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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凌蒼話還未落下,常魂一臉狂喜的抓著一捆竹簡,激動地站了起來。

坐在桌案對面的凌蒼,也站起身開看向常魂手中的竹簡,卻依舊看不懂竹簡上寫的是什麼東西,只好用眼神示意常魂翻譯給他聽。

常魂一手抓著那張竹簡,一手抓著從棺材上拓印下來的文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才緩緩的道來:“這個竹簡是那位闖進世外雪源先祖的師兄閒來所寫,記載的正是那位先祖的故事。

原來,當日那位先祖擾亂的靈冰族葬禮,其實是一場復活儀式,靈冰族大祭司的未婚妻意外身亡,大祭司便不顧其他人反對,私自開啟紫寒之墓取出了七星燈,希望藉助七星燈復活未婚妻。

這也是靈冰族之人第一次嘗試使用七星燈,之後有沒有再嘗試過沒人知道,但這一次是失敗的。

復活儀式剛開始時,就被那位突然闖進去的先祖打斷,復活儀式作廢,復活禮真就變成了葬禮。

復活不了愛人的大祭司,一怒之下對那位先祖和怪醫一脈下了詛咒……”

凌蒼眉頭微皺,“講重點!”

“哦,嗯……知道了。”

常魂展開手中的玉簡,接著道,“棺材上還沒翻譯出來的那句話,說的正是使用七星燈的方法,要點燃七星燈需要燈油和燈芯,燈芯之前已經說了,可以用至親的血液與頭髮製作。

而燈油,棺材上有三個詞語,那個像水流山川組成的詞語,表示生命和生機之意,而那個像火焰光亮組成的詞語,表示著神力或者信仰,而最後一個像雲霧的詞語……抱歉,真的是翻譯不出來了。

至於那個繁複無比,像鳥又像牛妖的文字,意為祭品或獻祭,使用七星燈復活一個人,在舉行儀式時需要祭品,以獻祭神燈。

當初,先祖意外闖進世外雪源後撞見靈冰族大祭司舉行復活儀式,先祖之所以要擾亂儀式,是因為那名大祭司在修真界抓了好幾個和靈冰族之人同樣屬性的人修,也就是冰靈根修士當做祭品,先祖他比較正義熱血,所以就……”

凌蒼聞之色變,直接揪住常魂的衣襟,一臉陰鷙驚怒,“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丟下常魂後,一顆心徹底慌了的凌蒼沖出書房,直接跳上瓊花的背,一人一鳥使出最快的速度飛回君鴻城。

千萬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樣,千萬不要是那個最壞的結果……

凌蒼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焦急忐忑過,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喻念不會那麼輕易的栽在他父親手上,而他父親看在他的面子上,應該不會對喻念下手。

然而,每當他找藉口安慰自己時,腦海中總是想起喻念做出的那些愚蠢又尷尬的事情……

想要對付這麼一個人,不需要明著用武力打敗,不算高明的陰招就可以輕易解決。

事實證明,他所想的最壞結果還是發生了,他並沒有在凌府和君鴻城裡找到喻念和凌棽,只找到了夜棠三人,皆說不知其去向,就連瓊花也感應不到喻念究竟在什麼地方。

凌蒼揪著平時跟著凌棽打雜的小廝,厲聲道,“喻念和父親呢!”

“家主,家主他……”那名小廝嚇得雙腿有些發軟。

“快說!”

小廝面色蒼白,結結巴巴開口:“家主他,帶著喻念真君出去了……”

“去哪了?”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凌蒼將那小廝丟開,又去了金玉堂和凌府後山,依舊沒有找到喻念,望著漸深的夜色,凌蒼深唿吸兩口氣。

這個時候,一定不能急,要冷靜思考……

“南鬥主生,北斗主死,若要向北鬥借命,定要找一個接近星辰之地……君鴻城一帶,最高的地方是——蒼穹明珠!”

想到這裡,凌蒼勐得抬頭,望向夜色中神秘的雪窟,隨即跳上瓊花的背。

“瓊花,飛快一點!”

凌蒼指了方向,瓊花高鳴一聲便展開翅膀,在沉沉夜色之中化為一道流光,向著雪窟深處的蒼穹明珠而去。

蒼穹明珠位於雪窟中央的群山之巔,常年被白雲繚繞,五色斑斕波光嵐影,很是壯觀神聖。

凌蒼和瓊花到達蒼穹明珠之時,在被湖泊被凍結的厚厚冰層上,已經閃爍著無數火光。

無數被點燃的燈盞被放在湖泊中心,裡裡外外圍成了七七四十九道大小不一的圓形,而在最內層的圓圈裡,還對應著天空的北斗七星,擺放著七個燈盞。

傳說中的七星燈作為主燈,正擺放在破軍位置,因為時機未到,還沒被點燃。

山頂的微風讓些火光輕輕晃動,燈盞卻又並不會因為這些風而熄滅,在無數火光的包圍中,凌棽閉眼盤膝坐在冰面上,在他身旁不遠處還躺著兩具身體。

其中一具自然是已經昏迷不醒的喻念,而另一具身體,是一名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

這名女子穿著一身白色紗裙,有一頭雪色長髮,肌膚也是毫無血色的雪白,舒展豔麗的小臉保持著安詳神色,周身雪光縈繞,卻毫無生命氣息,好似一幅完美的冰雕。

看著躺在燈盞之中,不醒人世的喻念,瓊花發生急切的低鳴聲,撲騰著翅膀就要沖過去。

然而,瓊花還沒有靠近最外層的燈盞,便被燈火形成的光幕給彈飛出去。

它從冰面上爬起來,想要繼續往前沖,卻被凌蒼攔住了。

凌蒼面無表情的看向被燈盞包圍的喻念,以及喻念身旁躺著的那名女子,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凌棽身上。

凌棽睜開眼睛,眼中有一瞬間流露出鋒芒,隨即這點鋒芒很快便被他收了回去,恢復了平時那副和善可親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對於出現在此地的凌蒼,凌棽還是有些意外,卻依舊做到平靜開口。

凌蒼一臉冷沉的看著凌棽,隨即取出一顆透明的珠子:“這是冰靈珠,在世外雪源小溪裡找到的,你小時候給過我一顆跟這珠子一模一樣的……這應該就是世外雪源大門的鑰匙吧?”

當時,凌蒼四人在世外雪源小溪飲水時,便意外發現淺淺的溪底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等喻念三人離開後,凌蒼身後一摸,發現小溪底下全是冰靈珠。

因為冰靈珠通體透明沒有雜質,藏在溪水底部時很難被人發現,喻念三人喝完水就走了,倒是被凌蒼眼尖發現水底的異常。

凌蒼當時震驚不已,想起小時候凌棽給自己的那顆,又想起之前在世外雪源大門上看到的那個半圓形坑洞,想起了大門吸取自己血液後開啟……就知道了凌棽去過世外雪源,他和靈冰族有著聯絡。

凌棽是個十足十的人修,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的母親是靈冰族之人。

之後,他又在聖殿的石室裡看到了空棺材和地上新出現的淺淺腳印,已經差不多猜到了,那棺材裡之前裝的就是他去世的母親。

接著,他們四人去了雪妖墓葬,發現雪妖棺材裡的七星燈被偷,凌蒼便明白這是凌棽做的。

之後,從常魂那裡得來的訊息,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上輩子根本沒有什麼邪修屠城,君鴻城的慘案,造成他全家被殺的人就是他父親凌棽……

而凌棽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用七星燈復活他的母親。

第96章 挽救

“靈冰族之人大限將至時,都會自己回到靈冰族聖殿,而靈冰族聖殿只有靈冰族之人才能進去,即便有進世外雪源的鑰匙冰靈珠,也去不了靈冰族聖殿……所以,那些出來行兇害人的雪怪,是父親你故意操控的吧。”

凌蒼看著凌棽,不緊不慢的繼續道,“而父親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用雪怪引我和師尊去世外雪源和聖殿,好藉著我靈冰族後人的身份,開啟靈冰族聖殿的禁制,進入聖殿帶走七星燈和母親,我說得沒錯吧?”

凌棽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沒想到你知道這麼多,玉樹……算了,還是叫蒼兒吧,畢竟這是你娘在世時,親自給你取的字。”

凌棽看向地上的女子,眼中包含著柔情,“雖然我還是覺得玉樹這個比較好,但棠梨她為此事,將我痛扁了一頓……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嘮嗑也沒意思。”

說到這裡,凌棽抬起頭看向凌蒼,“蒼兒,你不是很想見你娘嗎?她就在這裡,很快,她就可以跟我們團聚了……”

“父親,我明白你想復活母親的心情,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凌蒼冷沉著一張臉,直接打斷凌棽的話,繼續道,“所以,在知道你的計劃後,我一直在幫你。”

儘管他知道,使用七星燈不管成不成功,都會造成上輩子那樣,君鴻城幾十萬人口死絕,他還是在幫凌棽實施這個計劃。

這些人死不死,真的跟他沒多大關係……

“使用七星燈需要燈芯和燈油,燈芯需要我的頭髮和血液……所以我故意在花園裝著無意間提到此事,讓路過的你知道,又故意裝著練劍趴在花園中睡著,讓你取走血液和頭髮。

而用來點燃七星燈的燈油,便是這君鴻城百姓性命匯聚而成的生機,你估計還不清楚,點燃七星燈後離這裡最近的君鴻城,全城之人都要去死。”

凌蒼的話讓凌棽瞳孔一縮,雖然棠梨活著的時候告訴了他很多東西,卻沒想到點燃七星燈竟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

“即便是這樣,也不能確定母親一定就能復活,不過即便是隻一絲可能,我想父親都不會放棄。

我明白理解父親,因為我們都是同一類人,沒有云天那樣心懷天下的神性,有的只是,墨離那樣為愛人而瘋狂的魔性。”

在凌棽的震驚中,凌蒼繼續面無表情道:“為了整個凌家,我又幫父親你支開了二叔他們,這樣一來,即便是縉雲全城之人都死了,凌家還有傳承。”

凌棽想起離開的凌天三人,再看看眼前的凌蒼,突然感覺自己兒子真的很可怕。

“為了讓你安心復活母親,我答應你,我們今日黃昏便離開君鴻城。”

說到這裡,凌蒼拽緊拳頭指甲陷入手,心血液頓從指縫中點點流出,他突然陰鷙的臉上帶著怒意。

“這世間那麼多冰靈根修士可以當祭品,你抓多少人我都不在意,你要屠城,我也幫你……但你為什麼,偏偏要動我師尊?”

這一聲質問後,整個蒼穹明珠重歸於沉寂。

良久,凌棽望了望頭頂夜空中的北斗七星,聲音嘶啞低沉的開口道:“今天是冰潮的最後一天,時間到了。”

凌蒼聞言心底咯噔一聲,隨即,他看著凌棽取出一道靈符,扔向位於破軍位置上的七星燈。

那燈盞通體泛著細膩而冰涼的光澤,與喻唸的眼睛一樣如琉璃般純淨,造型古樸而典雅,燈盞內空蕩蕩的並沒有裝燈油,只有一縷頭髮捆成的燈芯。

隨即,頭髮做的燈芯被那靈符點燃,燈盞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輕輕跳動著,頓時光亮四溢。

這種金色的光芒,帶給人一種靈魂上的舒服和享受,很容易讓人沉淪進去,凌蒼一咬牙徹底清醒過來,便發現自天池四周有無數氣機湧過來。

這些氣機正是山下君鴻城百姓的生機,這些生機不斷朝著山頂湧來,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匯聚到七星中,使得七星燈所散發的金色火光更加明亮。

看著被燈盞包圍的凌棽手中多出一把匕首,慢悠悠站起身來準備走向喻念,凌蒼顧不得那麼多就要沖進去。

凌棽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用喻念獻祭神燈,而是站在原地看向凌蒼:“祭品的修為越高,效果就越好,而你師尊剛好又撞破了這件事,我也就只好這麼做了……還要謝謝蒼兒你做的這一切,你娘她很快就能醒過來。

不要白費功夫,由七星燈這樣的神器作為陣眼,天罡北斗大陣無人可破,你是進不來的,除非有比七星燈品階更高的神器……”

還沒等凌棽話落,他整個人就呆在了原地。

凌蒼整個人變成如映象的幻影,消失在由燈盞擺出的天罡北斗大陣外,隨即出現在他的眼前不到半米處,與他對視著。

淡淡的瞥了一眼凌棽,凌蒼低頭看向一旁地上擺成北斗模樣的七個燈盞,伸出右腿一腳便踢翻了破軍位的七星燈。

七星燈摔倒在地上,燈芯從燈盞中掉落出來,金色的火焰頓時熄滅,而四周的擺成天罡北斗大陣的所有燈盞,在這一瞬間也盡數熄滅。

空中匯聚來的生機,在七星燈熄滅後盡數又退回君鴻城,整個世界重歸夜晚該有的平靜。

凌棽僵硬的轉過脖子,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地上的七星燈,整個人頓時跪在地上,處於瘋狂與崩潰的邊緣。

“不!”

然而,任憑他顫顫巍巍的扶起七星燈,將燈芯重新放進燈盞,怎麼用靈符都再也點不燃七星燈了。

對於同一個人,七星燈只有一次使用機會。

凌蒼走到躺冰層上的喻念和棠梨身邊,久久的看了一眼棠梨。

和想象中母親的形象有很大的差別,但依舊看著讓人無比親切,很是讓人留戀……

隨即,凌蒼長長唿出一口氣,抱起了地上的喻念轉身離開這片冰湖,他走到了天罡北斗大陣之外,身後便傳來了凌棽的狂笑。

然而,細微利器沒入皮肉的聲音響起,凌棽抱著棠梨的屍體長眠於長白山天池。

凌蒼止住腳步,閉上了眼睛平復一下心情,隨即慢慢睜開,“結束了。”

這聲音極為淡漠冰冷,就好像在他身後冰層上,躺著的兩具屍體並不是他的父母血親,只是兩個陌生人。

救出喻念後,凌蒼並沒有直接離開這裡,而是抱著昏迷不醒的喻念坐在冰層之上,抬頭看著頭頂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看了一整個晚上星星。

第二天,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驅散了一個月降雪的嚴寒,給整個冰雪大地帶來新的光彩。

喻念慢悠悠的從他懷裡醒過來,凌蒼感覺懷中的人動了,才低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面無表情的和喻唸對視上。

“師尊可真是厲害,又栽在別人手裡。”

凌蒼的話,讓頭暈腦脹恍恍惚惚的喻念,徹底清醒過來,腦海中回想起她昏倒之前的事情,勐得坐起身。

第97章 還有人

“凌棽他要……”

還沒等喻念反應過來,耳邊又傳來了熟悉的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阻止七星燈之劫,拯救百萬民眾,獲得桃李積分*500,目前累計積分2047,師道等級:3,解鎖藏書閣三樓,三級兌換商店。】

她?阻止七星燈之劫?

喻念一臉懵逼,她不就是睡了一覺嗎,到底是怎麼阻止的。

她站起身來,才注意到四周的環境,以及不遠處滿地的燈盞和兩具躺地上的身體。

看著熟悉的衣物,喻念慢慢走向毫無生息的兩人,待靠近差不多五六米距離能看清楚兩人的模樣時,愣在了原地。

凌棽,就這麼死了?

那個白裙白髮的女子,又是誰?

在她昏過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師尊在看什麼?”就在喻念疑惑時,凌蒼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這聲音讓喻念從疑惑沉思中回過神來,轉身過身去抬起眼睛,便與凌蒼毫無波瀾的眼睛對視上了。

這種時候,喻念實在是找不出什麼合適的話,沉默一瞬後開口道,“節哀。”

“師尊認為我很痛苦,很哀傷嗎?”凌蒼看著喻念,緩緩地開口道,“或者換一句,師尊認為我應該很痛苦,很哀傷嗎?”

看著凌蒼平靜的臉,喻念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確實該痛苦,也該哀傷,因為躺在那裡的是我的父母。”凌蒼看向天池冰層中間躺著的兩人,然後繼續開口道,“畢竟,這樣才是一個孝子應有的作為。”

喻念默不作聲,只是看著凌蒼,聽著他講話。

“但是我不痛苦,也不悲傷……我想,我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兒子。”凌蒼的眼睛裡波瀾不驚不喜不悲,“像其他人一樣痛哭流涕,我做不來。”

凌蒼的話落下後,這片蒼穹明珠,有著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凌蒼突然開口問道,“師尊,你知道神和魔的區別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問題,喻念有一瞬間的懵愣和茫然。

在一個多月前,他們看回魂計戲曲時,凌棽也問過她這個奇怪的問題。

不知為何,凌蒼這個時候又要問他同一個問題。

就在喻念斟酌言辭,準備開口時,凌蒼卻自顧自的回答起來。

“當神與魔同時喜歡上一個違背天道的人時,神會為了天下人而殺了這個人,魔會為了這個人而殺盡天下人。

神的心太大,自詡正義能包容天下萬物,而天下大義與魔無關,魔只會想著心中之人安好便可。”

如果有一天,你所愛的人死了,現在還有一個能救他的方法,但這個方法邪惡又陰毒,會害死無數人會造成滔天罪惡,你會怎麼做?

是像雲天那樣為了天下放棄自己的愛人,還是像墨離那樣,為了所愛之人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的父親凌棽,數十年都在這兩個選擇之間掙扎,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不能做,也必須去做,理由很簡單,因為不這樣做就永遠見不到所愛之人了。

說凌棽自私也好,罪孽深重也好,他都不在乎,他的目標很簡單也很明確,根本顧不得其他更多的東西,他只想心中之人安好。

凌棽死後的這個晚上,凌蒼望著天空,問自己一遍一遍又一遍,如果他是父親凌棽,會怎麼做?

毫無疑問,他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和凌棽是同一類人。

不過,他會比凌棽做得更絕更果斷,他會準備得更好更充分,不會留下漏洞和把柄。

“師尊,你喜歡神,還是喜歡魔?”想到這裡,凌蒼神情堅毅而嚴肅的看向喻念開口問道,彷彿喻念如果不回答這個問題,他就要當場欺師滅祖。

又是同一個問題啊,她為什麼要回答這麼多問題,她做師尊真的太難了……

喻念稍作思索,便看著凌蒼開口道:“這個問題我無從回答,便談不上更喜歡哪一個,無論是純白的神和純黑的魔,都離我們太遠,因為我們是人。

自古以來就有人性善和人性惡兩種說法,但在我看來,像神一樣純白的善和魔一樣純黑的惡,都不足以形容人這種複雜的存在,如果非要形容,那也應該是灰色。”

凌蒼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彷彿在讓她繼續說下去,喻念只好絞盡腦汁,再談談自己對這個問題的起源。

“如果真的要評論一下神與魔,我個人非常鄙夷雲天的做法,因為一個虛妄荒誕的預言,就揚言為了天下眾生而殺了自己的愛人……當時他有沒有想過,這個預言根本就是假的?

我們以後來人的身份,回頭來看這件事,可能會肯定這個預言的真實性。

然而,我們仔細分析一下,發現這個預言很是可笑,因為一切的禍害都是從這個預言而起,到頭來卻又用禍害證實了它的真實性,這樣的預言根本就是自證預言。

我從來不相信命中註定,更不相信預言,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就是會傻傻相信這些荒誕可笑的無稽之談。”

喻念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墨離,我只能說他做事的方法太過激進了,雖然我不知道復活紫寒會帶來什麼災難,但為了復活愛人而傷及無辜,也並非我所贊同之事。”

說到這裡,喻念覺得口乾舌燥,已經詞窮了。

然而,凌蒼依舊面色不改,眼睛不眨的盯著她,看得她心底惴惴不安。

怎麼就煳弄不過去呢!

師尊怎麼就那麼難當呢,到底還要她怎麼辦啊,到底還要讓她說什麼啊……難道,真的要她給這個問題做出一個確定的回覆,必須要二選一?

“……如果,真的要選一個,還是選墨離吧。”喻念都要給凌蒼跪了,硬是憋出了一個回答。

一直保持盯著喻念之事的凌蒼,這才眨了眨眼睛,慢悠悠開口道:“有眼光。”

喻念:“???”

還沒等喻念想明白,凌蒼為什麼突然說“有眼光”這三個字時,凌蒼已經踏出腳步向著他身後的凌棽和棠梨而去。

凌蒼神色複雜的看了看露天躺在冰層上,因為環境低溫而凍成冰雕的兩人,然後便瞥過眼去,看向一旁擺成北斗七星的燈盞。

隨即,凌蒼瞳孔一縮。

此時此刻,地上只剩六個普通燈盞法器,而墨離煉製的神器七星燈,早已不見了蹤影。

凌蒼深唿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並沒有因此大驚小怪或驚愕失色。

看來,昨天晚上還有人到了這天池,趁著他抱著喻念走出天罡北斗大陣,坐在地上望著頭頂星空發呆之時盜走了七星燈。

這個人究竟是誰,不僅知道七星燈的秘密,還能避過他和瓊花的感知,就這樣不知不覺不留痕跡的帶走七星燈……

就在凌蒼思索之時,喻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凌蒼,要不要把凌家主和你母親的屍首,帶回去?”

凌蒼沉默一瞬,隨即開口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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