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陶三春 四
我說到了這裡,忍不住感慨了幾句,沅芷幾人也忍不住討論了起來。
丁博士則滿是感慨道:“唉,確實挺可惜了,按照你所說的,鄭恩是大宋朝的開國功臣,又是皇帝老兒的結拜兄弟,身份地位肯定特別高,可這麼一個大英雄,卻因為女人的幾句讒言,慘死在皇宮裡面,真的是可惜了。”
“哼,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古往今來,這些當皇帝的不都是這樣嗎?鄭恩這個二貨,功成名就了,還管這些閒事,死的不怨!”
“額……光頭叔,話不能這麼說呀。”沅芷抿了抿嘴,不悅道:“鄭恩是為國仗義執言而死,怎麼能死的不怨呢?書裡也說,文死諫,武死戰,鄭恩身為武將卻死在諫言上,這……”
“哼,小姐,你還年輕,有多事情你都不懂,什麼文死諫武死戰的,這都是帝王的權術罷了。”
“對,鄭恩一心為國,又真心把趙匡胤當兄弟,可結果呢?臨死都沒能看到自己兄弟一眼,就讓自己兄弟給殺了,死的太冤了!”
聽著三人各抒己見,議論的沒完沒了,我也忍不住開口打斷:“我剛才都已經說了,正史裡面沒記載這件事,我現在說的都是戲文裡面唱的,或者是民間傳出來的故事,你們非和一件故事叫什麼真兒啊?”
“聽故事,講道理,這不是你們說書人的規矩麼?我記得小時候聽評書的時候,裡面的人還說,觀今宜鑑古,無古不成今呢。”丁博士開口說道。
我送了一個白眼給丁博士,“哥們,別把我當成普通說書人,這些規矩和我沒關係,你們就老實聽故事得了。”
我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便也繼續講故事。“按照戲文裡面說,借酒斬鄭恩這出戏唱完,就是陶三春兵困汴梁城。”
“天下安定後,趙匡胤收回了所有武將的兵權,但惟獨鄭恩與陶三春的兵權沒有收回,而王府裡面的陶三春收到鄭恩被斬的訊息後,也是勃然大怒,立即調兵八千,並親自掛帥,兵困汴梁城,也就是南宋的都城。”
“我去,這麼刺激?一個女人還能把皇城給圍了?這、這算兵變嗎?”丁博士楞楞的看向我,脫口問道。
我無奈的苦澀一笑,“應該算兵變吧,在我們團裡的時候,這段戲還挺精彩的,有文有武,特別是打戲的時候最熱鬧。”
我之後說的話,丁博士完全沒聽到,就只是喃喃道:“兵變……這麼大的事情,在歷史書上應該有記載呀?我怎麼感覺……上學的時候從沒聽過這段歷史呢?”
“嘶……我說你這個人是不是閒的?我都說了,這是故事!是故事!非得當真事兒來聽呢?”
“那不對呀,大叔的地圖上,不就有陶三春這個人麼?這證明,這個人是真的呀?”沅芷也在一旁追問道。
見此,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剛想說話,光頭卻在一旁冷笑道:“歷史……不過是個沒穿衣服的小姑娘罷了,任人裝扮,你們該不會真以為歷史書都是正確的吧?”
“對嘍!頭兒哥算是說到正題上了。”我給光頭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假設,陶三春這個人真的存在過,那趙匡胤借酒斬鄭恩,隨後又被一個女人兵困汴梁城,這麼大的醜事,趙匡胤會讓他出現在史書上?”
“額……好像也是這個道理。”丁博士喃喃自語道。
我抿嘴一笑,沒在搭理她,而是繼續說下去。
“戲文裡說,陶三春兵困汴梁城之後,本想殺了趙匡胤洩憤的,但就在這時,朝中出來一位名叫高懷德的大臣,此人闡述其中厲害,說陶三春如果殺了皇帝,鄭恩就算是白死了,他們夫婦二人還要背上不忠不孝的罵名。”
“而且陶三春又是一介女流,她的孩子還小,殺了皇帝之後,她又不能當皇帝,到了那個時候,天下勢必會再次大亂,而天下太平本就是鄭恩平定的,若是天下大亂,鄭恩也會死不瞑目。”
“思來想去,陶三春只好放棄了叛亂,逼著趙匡胤脫下龍袍,其用殺鄭恩的刀將龍袍斬碎,算是為鄭恩抱了斬首之仇,隨後又讓趙匡胤判了韓素梅的城門剮刑,陶三春這才罷休,在戲園子裡面,這段戲叫做:刀斬龍袍,活剮奸妃。”
“那之後呢?就這麼結束了?”沅芷見我停了下來,連忙追問道:“陶三春不怕被報復嗎?她都發動兵變了,還圍困了皇城,又逼著趙匡胤脫龍袍,殺了自己的女人,趙匡胤肯定要報復她的啊?”
我笑了笑,倒是沒著急說話,而是點了一支菸,吸了幾口,這才繼續說道。
“你能想到的,陶三春也肯定想到了,所以,陶三春在殺了奸妃之後,就又逼著趙匡胤,賜封她和鄭恩的兒子,做了世襲王爺,世世代代享受王爺爵位,然後又讓趙匡胤賞賜給她一根龍頭拐,上打天子,下打奸臣,並且這根龍頭拐也可以世代傳承……”
“這劇情……有點耳熟呀?”沅芷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不是楊門女將的劇情麼,我記得畲太君就有這根龍頭拐,也同樣是上打天子,下打奸臣。”
我點了支菸,給了沅芷一個白眼,“不要把電視劇和歷史混為一談,歷史上確實是有畲太君這個人,但人家可沒有什麼龍頭拐,再說了,楊門女將這出戏,還在陶三春這出戏之後,而且京戲中的很多內容,都是互相借鑑的,甚至是好多唱詞都是一模一樣的。”
沅芷失望的點了點頭,“哦,那這個故事結束了麼?之後又發生什麼嗎?”
“沒有了,戲曲也就唱到這裡了。”
“額……好吧。”沅芷一臉的意猶未盡,顯然是還沒聽夠故事。
然而,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三癩子忽然睜開眼睛,意味深長的看向我,“小賊,你確定這出戏唱完了?”
“額……唱完了啊?”我苦笑道:“對於曲藝來說,這就已經算是最完美的結局了,你想要什麼結局?”
“唱完了就好!上路!”
說完,三癩子也不等我們答覆,便背上揹包,默默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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