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句詩可謂是道盡了天下學子的真實樣貌。在古代尤其如此。讀書人，除了在青燈之下日夜苦讀之外，並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建功立業。

  有看官說了，那不是三百六十行呢嘛，可以改行啊。列位，在封建社會，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是紮在每個人心裡的東西。自打這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登上龍位以來，杯酒釋了兵權，就琢磨著要讓老百姓都學文，免得對自己的江山社稷帶來影響。崇文的思想就這麼延展開來，什麼種地啊，做買賣啊，學個戲說個書啊，那都是不入流的活計。

  也正因如此，但凡有些見識的家庭，都會讓自己的後代好好地讀書，以便將來考取功名。畢竟，一旦中了棒，做了進士及第，那朝廷是又送錢、又送糧，又送房子、又送公主，可以說是直接走上人生巔峰了。

  秋生秋文泉，祖上三輩都是讀書人，雖說一直無人可以科舉考中，但是這讀書的家風卻被完整地留存了下來。秋生的母親楊氏那也是一位有見地的老媽媽，楊氏每天就敦促著秋生好好唸書，將來好考取功名、光耀門庭，也可以告慰一下祖上的亡靈。

  秋生也是夠爭氣的。打從早晨起來，就開始讀書；一邊要收拾家裡的活計，一邊要照顧臥病在床的老母親，一邊還要去山裡摘些草藥換成零用錢補貼家用，一邊還要不斷地溫習功課。即便這樣，秋生依然取得了非常不錯的成績。

  楓林鎮雖然不大，但讀書的氛圍也不差。當地有個財主，也是有名的善人，每年都會為莘莘學子舉辦一場考試，並特意聘請了開封來的師傅來做評判，教會這些鄉下孩子如何才能做好學問。秋生每年都去參加，結果每年的成績都是他最好。

  老師傅稱，秋生將來一定大有可為，飛黃騰達指日可待。還贈送了秋生一大籮筐的書籍。秋生每天就如飢似渴的研讀著，廢寢忘食。

  小狐狸在秋生家裡呆了整整三天了。三天時間裡，除了伺候老母親伺候小狐狸，秋生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了。這讓小狐狸很是納悶。終於在一個月色暗淡的夜裡，小狐狸問道：“你每天都在看什麼書啊？”

  秋生告訴她：“很快就要開考了。我不知道我的這次考試能不能考中呢。心裡沒有底，所以就要更加努力的看書了。”

  小狐狸問他：“科考很重要麼？”

  秋生把小狐狸抱起來，放在自己懷裡，說道：“科考當然很重要啦。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讀書人，如果不能科考得中，就如同農夫種地沒有收成，如同勐獸捕食空手而歸，是要餓肚子的。”

  小狐狸眨巴著兩隻靈動的眼睛，說道：“吃東西這麼費勁的麼？我好像從來沒有經歷過。”

  秋生忽然想起來小狐狸在峭壁上的事情，問道：“你如果並不飢餓，為何還要去冒險採那朵靈芝呢？”

  小狐狸忽然有了笑聲，說道：“我聽你們人類說的，靈芝可以延年益壽。我沒有吃過，一時嘴饞，就想要去試試。誰知道，被你一嚇，亂了方寸，險些掉下懸崖。”

  秋生和氣的說道：“今後不許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了。萬一跌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小狐狸點點頭，伸出了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說道：“我感覺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要不我試試仙氣有沒有恢復吧。給你看看我的樣子如何？”

  秋生言道：“好吧，但是不可勉強自己。”將小狐狸緩緩地放在了地上。

  那小狐狸站在地上，跳了一跳，抖了一抖，眼睛閉上了一會。秋生就眼睜睜看著小狐狸的身邊升起了繚繞的煙霧，輕飄飄非常夢幻，煙霧越來越濃，終於是遮擋了自己的視線。不大會功夫，那層煙霧慢慢散去，依稀露出一個人的身影來。

  仔細看時，卻是一個極其俊俏、極其美麗的女子。

  烏黑濃密的頭髮垂在後背，直接到了腰際，上面斜插著一隻梅花綻香的金鑲玉簪子；耳朵兩側垂下來兩縷青絲，隨著微風細細擺動，更顯得一張面容精巧秀麗。柳葉彎眉彷彿天生帶著笑容，靈動的大眼暗藏著顧盼神飛，小小的嘴巴仿若是出了水的櫻桃。秋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女子，只知道如果洛神宓妃再世，大約也就是這樣了。

  那小狐狸忽然莞爾一笑，更顯得嬌俏可人，問道：“公子，你看我好看嗎？”

  秋生不禁愣了。長這麼大，他還從來沒有見識過這麼漂亮的姑娘，也還從來沒有跟一個年輕的姑娘說過這麼多的話。他點點頭，說道：“漂亮。彷彿兮若輕雲之閉月，飄搖兮似流風之迴雪！”

  小狐狸忽然笑了，說道：“你這兩句話，我好像很久以前聽到過。”

  秋生說道：“實不相瞞。這乃是前人曹植公所寫。我寫不出來這樣的句子。只是，用來形容你的美，正好合適。”

  小狐狸說道：“那你說，我還要不要變回去一隻狐狸呢？”

  秋生有些不捨。這樣一個容顏俏麗、身段絕美的女子，任誰看了都見之忘俗。可是太美好的東西，往往就會帶來禍端。倘若被有心之人看到了，豈不是會對她不利？想到這兒，說道：“還是變回狐狸的樣子為好。不然被人看到了，恐怕引起爭端。”

  小狐狸咯咯一笑，說道：“好吧，我聽你的。不過我現在不想變回去。不如這樣吧，你繼續讀書，我在一旁跳舞給你助興好不好？”

  秋生說道：“也好，但是動靜得小些。不能驚擾了別人。”

  小狐狸點點頭，就在那裡跳起舞來。細小的腰肢在那裡擺動，柔軟的臂膀在那裡揮舞，苗條的身段在月光下畫出一個又一個漣漪，衣袂飄飄，真彷彿是嫦娥仙子下了凡塵。秋生不禁看得呆了。

  小狐狸笑道：“你該讀書了！”

  秋生臉一紅，笑了一下，自己也是趕緊拿起書來，認真讀了起來。不覺已是夜深，二人回房休息不提。

  且說時光荏苒，轉眼又到立春。楓林鎮上張貼了科考文榜，在三月初九，開封城將如期舉行全國統一的科舉考試。秋生看到後，是又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自己的十年苦讀能不能有回報，就在此一舉了；擔憂的卻是，科舉素來都很艱難，天下學子何其之多，自己要如何才能脫穎而出？究竟自己所思所學有沒有到位？

  這種擔憂寫在了臉上，帶回了家裡。終於在老母親安睡之後，小狐狸問他：“公子這是怎麼了，好像有心事？”

  秋生笑了一下，說道：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開始考試了。我不免有些擔憂。

  小狐狸想了一下，問道：那考試在哪裡考啊？

  秋生答道：都是在開封城。距離這裡有四十里路呢。國子監會提前安排好場地、紙卷。我們報了名，就可以直接去考試了。路遠的，馬上就得出發。我們這裡比較近，但過幾天也得出發了。

  小狐狸問道：你每天都讀書，還會考不中麼？

  秋生笑道：科舉豈是那麼輕易的？古來多少學子，考了一輩子考不上的都有的。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

  小狐狸又問：那如果考不上呢？

  秋生答道：那就只能繼續在這裡了。等過了幾年，再考。一直考不上，就得一直這麼等了。

  小狐狸點點頭，若有所思，俊俏的臉蛋上竟添了些許憂愁。忽而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秋生言道：待明日我稟明瞭老母親，將老母親安置妥當之後，才好做決定。

  小狐狸笑道：開封人多，我爹爹說不要我輕易去。這樣吧，我替你照顧你的母親，你提早去準備，適應適應，不是更好麼？

  秋聲笑道：怎麼好麻煩你來照顧我的母親呢？

  小狐狸答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報答你嘛。

  秋生不說話了，想想似乎又有些道理，自己早點去，熟悉一下，總比到時候水土不服的好。左右是拿不定主意，在那裡躊躇。而且，也擔憂盤纏的問題，開封畢竟是大都市，消耗比較大，自己家裡哪來這麼多的盤纏呢？

  但是這些話不好當著小狐狸的面說，只是點了點頭。獨自睡在床上的時候，就在那裡琢磨，要到哪裡去借一些盤纏才好？

  小狐狸到底是個仙族，早就看出來秋生的心思了。當晚就施法探知了秋生的記憶。然後唸了一句“希望爹爹不要懲罰我”。原來呀，青丘狐族不光能儲存自己的記憶，還可以看到別人的記憶，只是不可暴露，這是狐王千萬叮囑過的，小狐狸呢，為了秋生也就破了戒了。

  當晚，小狐狸就施展法術，瞬間就來到了開封府。她挑著那些個深門大院，看看無人注意，就跑到了人家庫房裡，偷偷藏了幾十兩紋銀在身上。準備回去時候，卻忽然看見有一個地方，燈火通明，守衛極多。湊過去一看，國子監！

  小狐狸就想起來了，秋生說過，考試的試卷不就是在這裡嗎？其實，試卷還真的就在這裡，那是當朝皇帝命令好幾位大學士提前擬定好的試卷。為了防止洩題，一共準備了三份試卷，到時候由皇帝親自來挑選，採用哪一份試卷。

  小狐狸當然不知道這些，可她卻在腦子裡盤算出了一個主意。她趁人不備，悄悄熘進了國子監的庫房。試卷被藏在了一個上鎖的箱子裡，不能輕易破壞了，否則就會暴露。小狐狸只得施法，鑽到了木箱子裡，在動用家傳記技藝，將三份兒試卷上的試題都給記住了。這才滿意地回去。

  第二天，秋生就發現自家院裡不知哪裡來了幾十兩白銀。小狐狸說道，興許是哪位大善人贈給你的盤纏，不想露面。秋生想了想，以為是楓林鎮的善人，就沒有多想，收下了。

  小狐狸說，不如我來幫你做功課吧。秋生很是好奇，問道：你也懂這個？

  小狐狸就神秘的笑了笑，問道：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應當作何解釋？

  秋生笑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小狐狸就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秋生總能過對答如流。小狐狸不禁暗自讚歎，公子果然是好學問，什麼試題都難不倒他！

  咱們閒言少敘，不說這小狐狸和秋生在那裡對題，就說國子監佈置好了會場，登記好了人員，終於是在三月初九，開啟了考場的大門。門口齊刷刷站著好幾十精神抖擻計程車兵，又有十幾位官員在那裡逐一核對每一位考生的姓名、家氏等等。確認無誤的，方可放入；有一絲不對的，統統趕了出去。

  秋生順利地進入了考場。足足等了一個下午，這所有的考生才全部都審查完畢。主考官是一位大學士，從房間裡抬出箱子，取出了皇帝事先用硃砂筆批號的試卷，分發給了各位考生。沒有時間限制，先答完的可以先走，後答完的可以後走。不想答了的，也可以直接交卷，棄權而走。

  有那麼十幾位官員，不住地在考場裡熘達，美其名曰監考，生怕有人在那裡作弊。

  秋生自然是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的。他本來就聰穎過人，讀書也確實下了功夫，所以做起試題來是得心應手。只是心裡奇怪，這些試題為何自己如此熟悉呢？小狐狸問他的那些個問題，好像有一半都成了試題了？這是怎麼回事？

  時間過得很快。月亮爬上中天，秋生第一個交了卷。考場裡已經有人在那裡打盹打唿嚕了，主考官一揮手，士兵將這些人拉起來趕出了考場。可憐這些考生，不管怎麼哭，怎麼哀求，都再也進不來了！

  這些都與秋生無關了。歇了一晚，秋生就急匆匆趕回了楓林鎮。因為昨夜夢到，老母親竟然與世長辭了！

  究竟秋生所夢是也不是，咱們下回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