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落水女屍
呂之恆會突然死掉,這是誰也預料不到的事情,何況是在看守極其嚴密的筠州大牢裡。鄧九如找來了筠州最好的幾個仵作,反覆檢查了好幾遍,得出的結論卻讓人匪夷所思。
呂之恆身上看不到任何傷口,也就是說,沒有遭受到任何利刃的襲擊。放出血液來,沒有呈現黑色,甚至牙齒、骨頭也沒有變黑,銀針檢測血液,也完全不變色,說明呂之恆也沒有中毒。既然如此,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呂之恆的死亡呢?
古千流提醒道:會不會有一種,類似於玄冰草一般,用銀針根本無法檢測?
但是那幾個仵作否認了,說道:骨頭不變色,血液不變色,屍體放置了三天正常開始腐爛,找不到任何中毒的跡象。最有可能的,是畏罪,突發疾病猝死了。
包大人不放心,又讓鄧九如找來了筠州城赫赫有名的幾位名醫,再次進行了檢驗,但名醫們集體討論後的決定,依然是屬於自然死亡。
公孫策對筠州大牢的獄卒們進行了細緻的詢問,沒有任何一個外人進來過,呂之恆到了獄中吃的牢飯也都是絕對安全的。這些獄卒也都是完全可以信賴的,沒有任何汙點。
種種跡象表明,呂之恆完全屬於畏罪,突發重疾猝死。
古千流也值得作罷。他不是什麼聖人,他想看到呂之恆被包大人用鍘刀砍掉腦袋,那是他罪有應得。現在,人自己猝死了,反倒落了一個清淨。——古千流只得接受。
重要人證死亡,也讓包大人扳倒唐渙江的目的一時難以達到。幾經考慮之後,包大人決定暫且打道回府,回到開封、面見聖上,再將此事匯報一二,後面再做思量。
就這樣,第二天包大人一行人起身告辭,鄧九如安排了兩隊官兵沿途護送,由新任筠州總軍嶽宏親自領兵,務必要將包大人安全送達開封。一行人,浩浩蕩蕩,踏上了回往開封的道路。
古千流和李大根二人繼續留在筠州也無事可做,主僕二人收拾了行囊,告別了鄧九如,也是踏上了回到清江縣的歸途。這一天,前腳才剛踏上清江縣地面,就聽到有人叫喊“死了人啦”、“死了人啦”.
二人趕緊湊過去瞧瞧。原來是一位漁夫,在郊外的河裡打漁,結果一網下去,感覺非常沉重。老漁夫和兒子一起使勁,把網拉了上來。到上頭一看,好傢伙,漁網之中哪裡有半條魚的身影,分明是一具女屍!
二人趕忙把女屍拋上岸,那兒子就開始了大聲叫喊,引得眾人都來觀看。古千流湊過去瞧得真切,這女屍看樣子剛死不久,身體沒有出現浮腫,身著一件淡藍色百褶裙,腳下是一雙紅色繡鞋,看模樣應該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官倒也端正,只是嘴角有一顆黑痣。
人群中,有人嚷道:這不是尤三郎的婆娘麼?
幾個人湊近些看了看,也附和道:沒錯,是她。尤三郎的婆娘曹氏。
人群中有幾個人就跑了出去,通知尤三郎去了。又有幾個,跑去報官了。——清江縣江縣令的規定,遇到命案積極報官者,可得封賞。故而當地百姓對於報官都頗為積極。
不大會功夫,只見一位素衣書生慌慌張張跑過來,有人喊道:三郎來了。人群主動給他讓了一條道。尤三郎跑到跟前,雙膝跪地,抱起女屍,是放聲痛哭!眾人看了,都是默默流淚。
良久,那尤三郎哭聲漸止。官府的人也到了,眾人幫趁著一股腦都去到了縣衙。
主僕二人也是跟了過去,要看個究竟。但畢竟是女人屍體,仵作驗身時分還是將外人都排在了門外。良久,仵作出來,嘆了口氣。
江縣令問道:情況如何?
仵作答道:回稟大人。這女屍身上沒有傷口,也未中毒,只怕是偶然落水,溺水而亡。
江縣令嘆了一口氣,說道:人命之脆弱,堪比草芥。轉過身來對劉師爺說道,師爺辛苦一趟,為那尤三郎做個筆錄吧。
劉師爺點點頭,去到了堂上。古千流也緊緊跟了過去。
尤三郎,你妻曹氏生前可有與人結怨?劉師爺問道。
那尤三郎哭的似個淚人,說道:賢妻向來和善,從不與人爭吵,更不會與人結怨。大人,我妻子究竟怎麼死的?
劉師爺說道:仵作驗明,乃是落水溺水而亡。
尤三郎一臉的難以置信,說道:怎麼可能?賢妻向來做事小心,怎麼會無緣無故落水?求大人,明察秋毫,還我妻子一個公道!說完,是長跪在地,痛哭流涕。
劉師爺問道:你先不要傷心,把你知道的告訴於我。事發之時,曹氏在做什麼?
尤三郎答道:只因我沒能耐,考了三年沒考上秀才。一應生計,都是家妻替人做針織換來。事發之時,家妻將縫製好的刺繡,正與送與他人。
劉師爺問道:送與何人?
尤三郎答道:城西柳大官人。柳大官人的女兒要出閣,看中了家妻的女工,故而央求家妻縫製鞋衣服、刺繡,出價頗高。因此,家妻特地去送刺繡。
劉師爺再問:出去久久不歸,你沒去找尋她?
那尤三郎滴下眼淚來,說道:是我無能!只顧著讀書,忘卻了此事。往日家妻也曾經多次送刺繡,均未出事。誰料到,這次竟然.說完,是放聲哭起來。
劉師爺陸陸續續問了幾個問題,做成了筆錄,尤三郎簽了字,哭哭啼啼回家準備後事去了。
可有一樣,曹氏的屍體至今仍然還在縣衙放著。為什麼呢,原來劉師爺詢問之際,看到了古千流,那古千流朝他做了一個眼色,劉師爺當下會意,故此暫時將曹氏屍體留在了縣衙。
等眾人都散去,劉師爺問道:古訟師,近來少見。敢問此事,訟師可有高見?
古千流說道:我想找一個人來,再次驗屍。
劉師爺問道:仵作已經驗完。訟師要找誰再來驗屍?
古千流答道:韓比良。我信任他的醫術,也信任他的品德。師爺,可否告知江大人,容許在下邀請韓比良,做第二次檢驗?
劉師爺笑道:這個不難。我來去說。只是若驗不出新鮮東西,那尤三郎鬧將起來,可都怪到你頭上了!
古千流扮了一個苦笑,說道:姑且一試吧!
話不多說。一個時辰之後,那韓比良果真來了。除了幾個相關人員之外,其餘人都退出了房間。韓比良手持刀具,小心翼翼劃開了曹氏的胸腹,找到了肺的所在。
眾人紛紛遮掩口鼻。韓比良再用刀割開了左右兩隻肺,開啟了仔細看了看,說道:奇怪奇怪!
江縣令不解,問道:奇怪者為何?
韓比良答道:曹氏溺水而亡,胸肺中必然有所嗆水。但開啟肺來觀瞧,全無積水。
古千流一聽,心說,這是個命案!問道:意味著曹氏並非是落水而亡吧!
韓比良點點頭,說道:這是被人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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