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方炎才不信，洪正國有那麼好心，給他準備這麼一大份“隱形豪禮”。

  至於老頭子，到底安的什麼心，那還要見面才知道。

  知道洪正國喜歡收集隕石，方炎特意準備了一塊，價值不菲的隕石，一來投其所好，二來“投石問路”。

  名義上是去探病，實則打探虛實。

  洪欣媛正在家裡和梅姨學廚藝，聽聞方炎不請自來，趿拉著拖鞋，拿著鍋鏟，急匆匆從廚房跑了出來。

  連脖子上掛著的格子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方炎，你怎麼來了？”

  洪欣媛穿著碎花長裙，臉上略施薄粉，長髮隨意紮起，頗有一番小家兒女的清純。

  和寫字樓裡，整天繃著臉的女總裁，判若兩人。

  初見她時，方炎竟然眼前一亮的感覺。

  “探病。”方炎晃了晃手裡的禮盒，“帶了老爺子最喜歡的隕石。”

  來者是客，沒有攆出去的道理。

  洪欣媛把方炎請進客廳，剛一露頭，就遭到洪麗和洪美的“圍攻”。

  “方先生來了？好久不見，聽說你在希爾酒店有融資酒會？女伴定了嗎？”洪麗眨著卡姿蘭美妝大眼，朝著方炎頻拋媚眼。

  一旁的洪美也不示弱，故意把衣服往下拽了拽，露出自己傲人的資本，嗲聲嗲氣道，“方總大駕光臨，真是另我洪家蓬蓽生輝啊！最近的新聞頭條，都是關於您的……我有好多財經問題，想向您請教呢！”

  洪欣媛滿腦子問號，這兩位姐姐，腦子沒問題吧？

  上次方炎來洪家赴宴，她們還一口一個“大青山出來的”，怎麼沒幾天，就口徑統一“欣賞”起方炎了？

  是因為他收購徐氏，身家暴漲？

  還是看中他非凡的商業能力，故意攀附關係？

  無論哪條，都夠丟人的了！

  洪家女兒的臉面，都讓她們給丟盡了！

  “二姐，三姐，方炎是來探望爺爺的，先讓他上樓吧！”

  洪欣媛此話一出，立刻遭到兩記毫不掩飾的白眼攻擊。

  洪麗“嘁”一聲，沒好氣道，“老四，你是不是看我們和方先生聊天，妒忌啊？怎麼沒說兩句，就像攆狗似的攆我們躲開？”

  “就是！方先生又不是你男朋友，憑什麼你攔著佔著？”洪美附和道。

  “你們胡說什麼呢！”

  洪欣媛的臉“唰”地紅了，這兩位姐姐，還真是一點兒洪家臉面都不顧及了！

  怎麼當著外人的面，說得這麼露@骨？

  “二位小姐，我的確是來探望病人的。”方炎淡然說完，看向洪欣媛，“麻煩洪總前頭帶路。”

  洪欣媛笑容盡失，繃著一張俏臉，從洪美和洪麗中間硬擠了過去。

  見洪欣媛氣唿唿地走在前頭，方炎無奈一笑。

  怪不得這位女總裁脾氣這麼炸，出身這種富裕家庭，一落地就踏進勾心鬥角的圈子，能養出什麼好脾性？

  “董事長最近身體不大好，儘量別說讓他生氣的話。”洪欣媛站在爺爺門前，小聲叮囑方炎。一言一詞，都進了洪正國和洪啟年的耳朵裡。

  這一老一少，正在書房裡下棋。

  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洪欣媛的交代話語。

  洪啟年不由得冷哼一聲，譏笑道，“想裝孝子賢孫，還故意說得那麼大聲，生怕爺爺你聽不見吧？”

  洪正國沒吭聲，專注於棋盤之上。

  他一早就料到方炎回來，只要他是聰明的，必定會來找他。

  門開了，方炎和洪欣媛一前一後走進來。

  “董事長，方炎來探望您。”

  洪欣媛像沒有感情的機器，機械地匯報著。

  雖一牆之隔，洪啟年的嘲諷之詞，她也悉數進了耳朵。

  心中有氣，連帶著說話都沒好氣兒。

  “你先去忙吧！”

  洪正國攥著白子的手，朝著洪欣媛輕輕揮了揮，頭都懶得抬一下。

  “是。”

  洪欣媛瞪了洪啟年一眼，轉身離開書房，真是越想越委屈！

  爺爺重男輕女這麼多年，有什麼用？

  洪啟年那個壞東西，做過什麼讓他舒心的正經事兒？

  縱然洪欣媛滿腹委屈，也只能放在心中。

  洪家自發跡之日起，就有這麼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嚴格把控家中女性的地位。

  也就是說，陪在書房裡，除了洪啟年，就只有洪昆有資格。

  此時，洪啟年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方炎。

  多日未見，他似乎比過去沉穩許多。

  起碼，在見到方炎之後，臉上已經沒有當初那份跋扈和輕視。

  取而代之的是謹慎和認真，一番審視過後，他主動開口，和方炎打招唿，“方總，最近玩的風生水起啊！借你的勢，洪氏國際最近的曝光率，那可是相當的喜人！”

  方炎將裝有隕石的禮盒放在一邊，大方地坐在沙發上，微微一笑道，“洪少韜光養晦多日，看著也比過去成熟多了。”

  成年人之間的談話，暗中透著三分較量。

  方炎的語氣，給洪啟年的感覺，就好像一個長輩，在“評點”小輩，讓他心生厭惡，臉上卻依舊笑著。

  上次對賭，輸掉華海製藥之後，洪啟年在家中閉門數日，深刻反省。

  一開始，他很憤怒，憤怒方炎的當眾“戲耍”。

  之後，他很後怕！內心十分懼怕方炎的能力，擔心他把洪氏國際蠶食殆盡！

  最後，他決定“洗心革面”，重拾洪氏繼承人的覺悟，和爺爺洪正國一起，對抗方炎的崛起！

  “方總珠玉在前，我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洪啟年謙虛謹慎的態度，讓方炎咂舌不已，下意識瞥向洪正國。想必，這一定是老頭子，親手調教出來的“傑作”。

  聽著兩人夾槍帶棒的對話，洪正國象徵性地咳嗽一聲，“方炎，晚上留下來，吃頓家常便飯吧！”

  “今晚六朝會的納新酒會，我必須到場。董事長作為推薦人，應該也會如期出現吧？”

  方炎淡淡地說著，語氣波瀾不驚。

  一開始，他還猶豫著，要不要加入六朝會。

  就在剛剛，見到洪正國的一刻，他突然下定決心加入其中。

  不過是個商會，先進去看看，呆得不順心，再退出來就是。

  “對啊！我把這正事給忘了！人老嘍！記性差，忘性大，不如你們這些年輕人！”

  明知道今晚有六朝會的納新酒會，洪正國還故意揣著明白裝煳塗。不過是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六朝會上。

  “近日身體有恙，酒會是去不成了，就由啟年代替我出席吧！你們順路，正好同行！”

  洪正國意味深長地看了方炎一眼，心裡猜測著，他是否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方炎垂眸，反覆擺弄著手機，忽然淺笑道，“董事長把我推薦給六朝會，真是用心良苦啊！”

  這一刻，方炎多少明白點洪正國的心思。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自己和洪啟年“化干戈為玉帛”。

  這才是“同行”的真意！

  見方炎是個明白人，洪正國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

  “方炎，你的雄才大略，遠勝於洪氏子孫。這點，我很早就看出來了。一開始，我打算把孫女嫁給你，牢牢地把你拴在洪氏國際。在你不動聲色收購徐氏之後，我就知道，洪氏國際的任何一個人，都拴不住你方炎！

  你有野心，有謀略，敢拼敢幹。是商場上的大鵬，展翅便是九萬里！

  總有一天，洪氏國際也將成為你的盤中餐、囊中物！

  我不希望看到這一天到來！所以，我把你推薦給六朝會，希望你的野心不要侷限在中原這個小地方。

  屬於你的九萬里高空，在金陵，在京都，在諸夏全境！”

  洪正國說完，把手中白子“啪嗒”一聲落下，面色平靜地看向洪啟年，“這局，你輸了。”

  方炎聞言勐地抬眸，直直看向洪正國。

  此刻，他徹底看明白了洪正國的“用心”。

  這一招“危機轉嫁”，真是天衣無縫啊！

  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危機，直接把更大的場地，交給方炎去發揮！

  態度不卑不亢，卻完成了彼此關係的一次大進化！

  如今，洪正國是方炎進入六朝會的階梯，更是他的“恩人”。

  有這份恩情在，方炎就算覬覦洪氏國際，也得慎重思考一番！

  一旦在圈子裡留下“忘恩負義”的惡名，必定會遭到同仁唾棄，甚至是群起而攻之！

  商人雖重利，但商盟更加看重“忠義”。

  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出現，必定人人得而誅之！

  這一招“捧殺”，玩得實在是妙啊！

  說是算盡天機，也不為過。

  在老謀深算的洪正國面前，方炎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人生經驗”嚴重不足。

  即便是兩世為人，他也不如活了一輩子的商圈老蟲洪正國！

  與人與事，精明如洪正國，已然看得十分通透！

  “董事長，我還年輕，以後有很多事，需要向您討教、學習。有您在一天，我都是個小輩兒！天南海北這麼多的企業，我惦記誰的生意，也不會惦記到洪氏國際頭上！

  先前與徐氏鬥，是有前仇舊恨，不得不報！以後，我與洪氏國際，一定是良好的盟友、共存關係。這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方炎態度謙遜反常，說話時，兩手垂在一旁，如同下屬向上級述職一般恭謹。

  事實上，他這番態度，並非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敬佩洪正國的為人、為商之道。

  “好！”洪正國滿意地點點頭，笑逐顏開道，“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要是我這煳塗孫子，又幹了什麼煳塗事，你直接來找我就行！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洪啟年砸吧砸吧嘴，瞅準時機開口道，“爺爺，從今以後，我和方炎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和他之間，只有商業往來，絕對不會再有個人恩怨！您若是不信，我可以當著您的面發誓！”

  說著，舉起手來就要發誓，被洪正國出言打斷，“少搞些形式主義，交人做事，憑的是一顆真心，不是動動嘴巴就有用的！”

  洪啟年大方一笑，拎著茶壺，端著茶杯，走到方炎面前，替他斟了一杯熱茶，又將自己手中茶杯舉起，“方炎，我今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喝了這杯，咱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