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也是替人頂罪的，你信嗎？”

  方炎一聲苦笑，他做夢也沒想到，當年的交通事故案，還會有仇家上門來尋仇。

  “我不管那些！只管報仇！跪下，認錯！說你對不起我老婆孩子！”

  錢無庸朝著方炎的後膝勐踹一腳，原以為這樣就能讓他跪下，卻沒想到，被方炎反手抓住手腕，一個倒拔垂楊柳，把他摔在墓碑前。

  手中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錢無庸紅著眼睛，瘋了似的掙扎著，無奈被方炎壓在身下，控制得死死的，根本沒有翻牌的機會。

  “你不適合幹這個。”方炎冷聲道，“當著你老婆孩子的面，我發個毒誓，那場交通事故和我無關，我也是替人頂罪進去的。若此言不實，我不得不死！”

  “不是你是誰？法院判了你，你也認罪了，現在反口說不是，煳弄鬼呢？”

  錢無庸面目猙獰地咆哮道，吼聲破了音，震得方炎耳朵“嗡”“嗡”響。

  “就算我今天殺不了你，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為我老婆孩子報仇！”錢無庸目光決絕，絲毫沒有悔意。

  “那你要是殺錯人了呢？”

  方炎陡然鬆了手，俯身蹲下，重新把匕首遞到錢無庸面前，“我再說一遍，人不是我撞的。你不信，就捅死我。”

  錢無庸瞪著眼睛，眼珠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他一把奪過方炎手裡的刀，朝著他心口捅了下去。

  他等這一天，等了好幾年！

  要不是為了替妻兒報仇，他早就跟著她們去了！

  還能等到今天？

  可是，可真要是他撞的人，他為什麼又不承認呢？

  換做旁人，早就痛哭流涕，跪下求饒，可他，卻表現得很吃驚，好像那起交通事故，真的和他沒有關係似的。

  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另有隱情？

  自己要真是殺錯了人，怎麼到那邊去見老婆孩兒？

  白白丟了一條命，他認！

  可錯殺無辜，他實在辦不到啊！

  錢無庸的手在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咬著舌尖，逼著自己下手。

  刀尖扎透了方炎的衣服，卻沒傷及他的皮肉。

  “到底誰是真兇？”

  耳邊出來錢無庸充滿恨意的聲音，方炎繃緊的神經，忽地鬆弛下來。

  說不怕，是假的！

  他後背全是冷汗，身體時刻處於防禦狀態，像是一隻拉滿弦的弓，就差那麼一點兒，就崩潰了！

  他在和老天爺搏命，博他命不該絕！

  “這幾年，我一直在調查此事！外面瘋傳你替前女友周冰倩頂罪，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她現在跟別人結婚了，你會無動於衷？”

  錢無庸眯著雙眼，嗜血凌厲的目光，彷彿要吃人！

  這幾年，他吃不好，睡不下，腦子裡轉的都是這場，讓他家破人亡的車禍！

  不是沒想過放下，是真的放不下！

  哪怕肇事者能給他昇天的老婆孩子，一個發自肺腑的道歉，他都不會像今天這麼恨！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賴以生存的信仰！

  而肇事者，僅僅失去了自由而已！

  這對錢無庸來說，遠遠不夠！

  他心裡的恨，像是一個無底深淵，逐漸把他吞噬！

  原以為這一刀下去，就能得到酣暢淋漓的解脫。

  事實上，並沒有。

  他心裡，依舊是空的，依舊不解恨！

  “告訴我！到底誰是肇事者？周冰倩？”

  錢無庸勐地抬眸，目光復雜地看向方炎。

  “我說我懂你的恨！你可信？”

  方炎凝眸遠眺，他無意替周冰倩遮掩，卻不想她死得這麼痛快！

  “你是不是覺得殺了人，就能報仇解恨？我告訴你，不能！我要做的，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她此後的人生，完全陷入地獄模式！”

  方炎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可怕如閻羅，渾身都散發著陰佞的邪氣。

  聲音陰寒入骨，字字如刃！

  錢無庸怔住了，他沒想到，有人比他恨得更深！

  是啊！

  一個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失去一切，連自由都放棄了。結果，卻得到了女人的背叛！

  能不恨嗎？

  錢無庸扔掉刀子，一屁股坐在墓碑前，紅著眼睛看向墓碑上，笑容燦爛的妻子，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三天前。

  一個陌生女人找到他，自稱是連環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之一。

  “方炎出來了，你知道嗎？他傍上正欣集團的女總裁，開百萬豪車，出入星級酒店，比誰都逍遙自在。”

  “像他這樣的殺人兇手，就該被關一輩子！把他放出來，是對我們逝去家人的極大不尊重！我真恨不得殺了他！”

  “……”

  那時，他就該想到，那個舌燦如蓮的女人，想借他的刀殺人！

  好在，他沒被仇恨衝昏頭腦。

  不然的話，就真要殺錯人了！

  方炎說得沒錯，死亡是一種解脫！

  他不能讓肇事者解脫！他要讓他被痛苦裹挾著一直活下去！

  “王美麗。”

  錢無庸撫著墓碑上的照片，一字一頓道，“把你提前放出來的訊息，透漏給我的那個女人，自稱王美麗。跟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人，我聽她管那男人叫吳少……”

  “賤男渣女！找死！”

  方炎一聲冷笑，朝著錢無庸說道，“我方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恨她百倍！所以，我不希望你殺了她，那樣實在太便宜她了！”

  錢無庸陷入沉默，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十分離譜的想法。

  這想法讓他內心掙扎、混亂！

  “法制社會，殺人是最不明智的選擇。我有一百種方法，叫那個人痛不欲生。希望你，別擋著我的路！”頓了頓，方炎繼續道，“你也確實不是殺人的料！”

  說完，方炎轉身欲走。

  忽然聽見，錢無庸低聲道，“你說得對！像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金融狗，根本沒本事殺人。可殺人，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報仇解恨方式！”

  “你錯了！”方炎正色道，“好好活下去，才是家人真正的期盼！”

  錢無庸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把妻子送進搶救室之前，她確實說過，叫他好好活下去的話。

  可他忘了，忘得一乾二淨。

  “王美麗？吳少？你們等著！”

  方炎帶著怒意，一頭鑽進豐田車裡，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一時大意，險些釀成大禍！

  原以為，宋天賜一事，能讓王美麗、吳少，從此夾著尾巴，小心做人。

  萬萬沒想到，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捲土重來了！

  若不是眼下實力不允許，他定要整個吳家陪葬！

  這仇，先記下了！

  方炎勐踩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

  沒走多遠，他一個急轉彎，把車調頭，原路返回。

  朝著癱坐在地上的錢無庸，大吼一聲，“上車！”

  錢無庸眼神猶豫地看向方炎。

  直到方炎又吼了一聲“上車”，才動作機械地鑽進車裡。

  “這地界偏，打不著車，我捎你一程。”

  方炎目不斜視，專心致志開車。

  錢無庸嘴巴微張，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以為他要送他去警局，卻沒想到，只是捎他一程？

  片刻沉默，方炎開口道，“我和你一樣恨！也算是同仇敵愾吧？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她的下場有多慘！”

  “你……你敢留我？”

  言外之意，你就不怕我日後反悔，再次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