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方母點點頭，“你爸找了份打更工作，說是要攢錢給方寒……他腿腳不好，你多回去看看他……”

  方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回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方寒。

  工地裡，方炎見到比實際年齡，老上幾歲的方寒。

  他穿著髒兮兮的軍綠色的勞保服，腳下蹬著一雙黃膠鞋，正賣力地往沙漏裡扔沙子。

  見到方炎，先是一愣，而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恁來幹啥？方大山叫恁來的？”

  “哥！”方炎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笑道，“知道你來中原市，特意來看看你。在這兒幹活怎樣？累不累？”

  方寒斜了方炎一眼，“累不累？恁說累不累？天天讓恁在工地扔12小時沙子，恁能不累？俺們幹苦力的，比不了恁們這些有錢人！”

  “方寒！你再他媽偷懶，就別他媽幹了！”

  身高一米五的工長，叼著菸捲，邁著老爺步，朝著方寒，大聲嚷道。

  “是！是！”

  方寒弓著腰，唯唯諾諾的，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女朋友懷了孩子，日常開銷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沒了這份工作，家裡那兩張嘴吃啥喝啥？

  工長瞪了一眼方炎，轉身要走，被方炎厲聲叫住，“你站住。”

  “你他媽叫我幹啥？我他媽認識你嗎？”

  工長啐了一口，掐著腰，罵罵咧咧道，“我他媽看著你眼生，這兩天工地丟鋼筋，都是你和方寒乾的吧？”

  一聽工長，要往自己頭上扣這髒帽子，方寒勐地扔掉手裡鐵鍁，粗著嗓子道，“工長，恁說啥話呢？俺幹活撒冷，手腳乾淨，可不是恁說的那種人！”

  “哎呦我槽，你還來能耐了？立刻結帳滾蛋！”

  工長仗著自己是公司副總的表弟，平時在工地上說一不二。

  自打方寒來上工，他就瞧著他不順眼，挺醜一比，怎麼就娶上那麼漂亮的娘們了？

  兩口子整天在工地秀恩愛，讓人看著就心煩！

  “你給我滾蛋！立刻！馬上！”

  方炎聲震如雷，嚇得工長一縮脖子，“你他媽說啥？”

  方炎沒理他，這紅星小區，是正欣建築負責承建的工地之一。

  昨天，他才批了財務報上來的水泥沙子款。

  今天特意過來，一是看看建築材料能不能對上帳，二是順道給方寒謀個合適的職位。

  卻沒想到，親眼目睹方寒受人欺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被開除了。”方炎一字一頓道，“滾！”

  工長一摸腦門，“嘿嘿”一樂，“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敢他媽這麼跟我說話？我他媽把我表哥王副經理叫來，嚇死你！”

  “有本事立刻叫他過來！”方炎冷聲道。

  其實，方炎一早就厭倦了，和這滿嘴髒話的工長糾纏。

  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看看，這位極度硬氣的工長，身後到底站著什麼人！

  省得他日後給方寒使絆子！

  “你他媽給老子等著！”

  正好表哥今天來工地檢查，不叫他過來裝一波，日後怎能服眾？

  一通電話過去，工長坐在磚頭上，斜眼瞪向方寒，故意挑釁道，“方寒，你要怪就怪這小子，我本來沒想真開你，是他逼我這麼乾的！”

  方寒心中一冷，他雖然不是傻子，但也知道工長說的是實話。

  最近這段日子，工長一直找他麻煩，卻從來沒真攆他走。

  不過就是罵幾句，過過嘴癮就拉倒了。

  這方炎一來，就讓自己沒了工作！

  “工長，俺和他啥關係沒有，恁別聽他放屁！”

  方寒再次弓著腰，向工長遞煙示好。

  “我不抽桂花，太賤！”

  工長齜著牙，一臉不屑地彈飛方寒手中的香菸。

  方炎一咬牙，狠心道，“俺現在就去買工長愛抽的芙蓉王！”

  “哥……你不用……”方炎話還沒說完，就聽方寒一聲怒吼，“誰是恁哥？別沒事找事行不？俺日子夠難了！恁要真心可憐我，就讓恁爸，把彩禮錢給俺拿來去結婚！”

  說完，頭也不回，直奔工地小賣部。

  這份工作，無論如何得保住，媳婦懷娃，正需要營養！沒了工作，拿啥養家？

  方寒走後沒多久，工長的表哥王副經理，挺著大肚子，一步三晃地走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助理，一位司機。

  “表弟，叫我過來幹啥？”

  王副經理徑直朝著自家表弟走去，根本就沒注意到方炎的存在。

  正欣建築裡的副總多如牛毛，方炎和這位副總也沒見過面。

  司機眼尖，一眼就認出，方炎是總裁眼前的紅人，忙捅了捅王副經理，正要開口提醒。

  工長搶先一步道，“表哥，他要攆我回家！”

  王副經理斜了一眼方炎，“這片工地歸正欣建築，我是正欣建築的副總，你想開除我的人？我沒聽錯吧？”

  “副總，他是方炎。”司機插空提醒道。

  “啥放鹽放醋的，老子不認識！”王副經理撩著為數不多的幾根劉海，朝著方炎下逐客令，“這裡是工地，閒人免進，趕緊滾！”

  買菸歸來的方寒，見王副經理到場，手裡那盒芙蓉王，“啪嗒”一聲掉落。

  “完了，這回鐵定被開除了！”

  幾乎是在一瞬間，方寒兩眼像要噴出火來，他恨不得衝過去，揪住方炎的衣領子，狠狠教訓他一通！

  “閒人？”方炎一聲冷笑，“你也被開除了！”

  聽這語氣，王副經理愣住了。

  “你到底誰啊？吹牛像不要錢似的！”

  司機心一沉，心說這副總是要幹到頭了！

  得罪誰不好，偏得罪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能？

  “我，方炎。正欣建築的第一負責人。你說，我有沒有權利開除你？”方炎反問道。

  以王副經理的掛名虛職，根本就沒有和總負責人對話的資格。

  他這份工作，還是老母親，厚著臉皮，靠著親戚關係求來的。

  平時在辦公室，也是混日子拿死工資。

  這頭一回見高層，就被開除了，哪能甘心？

  “方助理！恕我眼拙！”王副經理弓著腰，當場狂扇自己兩耳光，“我是董事長的表姨的侄女的姑媽的兒子，算起來，也是董事長的實在親戚……”

  見自己的靠山倒了，工長越發慌了，一個勁兒地擦著腦門上的冷汗。

  早也沒聽說方寒有這麼硬氣的親戚啊！

  這下真是踩雷了！

  沒資格和方炎對話，工長只能轉頭哀求方寒，“寒哥，你看咱哥倆平時關係挺好的，你和這位方助理說說，我這也都是為了工作，不存在針對你啥的……”

  頓了頓，工長狠心道，“要不這樣，我給你道歉？我魏廣坤錯了！我對不起你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