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伸手護住小女孩，方炎冷著一張臉，看向中年婦女，“她是你的孩子？”

  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起方炎，冷笑道，“這院子裡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管自己家孩子，不關你事吧？麻煩讓一下！”

  “你親生的？”

  方炎挑眉看向她，一雙眼涼得沒有溫度。

  “不是！”躲在方炎身後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道，“李阿姨沒生過孩子，院長說她是不會下蛋的……”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李阿姨惱羞成怒道。

  小女孩縮縮脖子，目光開始尋找瘸爺爺的身影。

  這家福利院裡，只有瘸爺爺是好人。有他在，就不怕！

  “瘸爺爺！李阿姨要吃人啦！救命啊！”

  小女孩抱著方炎的胳膊，朝著門房方向大唿小叫，絲毫沒有半點畏懼。

  “野丫頭！我叫你嚷嚷！”

  李阿姨舉起拖把杆子，朝著小女孩作勢要打，被方炎一把攥住拖把，“你敢動她，我叫你後悔一輩子！”

  “怎了？怎了？又吵起來了呢？”

  聞詢趕來的院長，先跛腳大爺一步趕來，指著李阿姨的鼻子訓斥，“你看看你，又跟孩子計較！她腦子有問題，你和她一般見識幹啥？”

  說著，就把小女孩往李阿姨跟前推，“快去！和院長媽媽道歉！”

  “她不是我媽媽！不是！”

  小女孩固執地縮著脖子，再次躲到方炎身後。

  “腦子有問題，還能幫大人做飯？”

  方炎直直地盯著院長，恨不得撕開他那張謊話連篇的臭嘴，看看他到底長沒長人心！

  院長“嘿嘿”一笑，“她能幫啥忙，就會搗亂！你別看我媳婦對她兇，平時對她可好了，拿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走哪兒都帶著。”

  “我不但會做飯，還會洗衣服，收衣服，幫弟弟妹妹餵飯，我什麼都會幹！我腦子沒有毛病！”

  小女孩躲在方炎身後，即便是面對院長，也一樣的“伶牙俐齒”，沒有半點畏懼。

  “瞧瞧！這腦子有病的人啊，從來不承認自己有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小，就得了精神病的人。”

  院長一如既往地笑著，李阿姨也跟著“哈哈”大笑。

  方炎看著這倆人臉上的笑容，心裡說不出的堵！

  “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方炎俯下身子，替小女孩拭去臉上的髒汙，越看越覺得她像妹妹。

  “野丫頭。”

  小女孩齜牙笑道，露出缺失四顆門牙的一口小白牙。

  “幾歲了？”

  方炎又問。

  “五歲半！”

  小女孩一如既往的笑著，一雙眼睛清澈澄明，和福利院裡的其他小孩特別不一樣。

  她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抹光，照亮了整座福利院。

  “你經常捱打嗎？”

  方炎每問一句，就心痛一下。

  就算這孩子，和妹妹沒有半毛錢關係，他也無法捨下她一個人，留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中。

  “瘸爺爺說了，捱打是好事！小孩子經常捱打，才能長得結實！”

  小女孩齜牙笑著，朝著跛腳大爺做了一個鬼臉。

  跛腳大爺把臉扭到一邊，一聲嘆息。

  他無兒無女一個孤老頭子，混在這裡看大門，也不過就為了有口飯吃。

  可這野丫頭，和他親得很，他實在看不得她受苦。

  要是有人能領養她，那真是她的福氣！

  “我領養你，願意跟我走嗎？”

  方炎淡淡地說著，原以為小女孩會一口答應，卻沒想到，她竟然出言拒絕了！

  “不行，我還要留下來，照顧弟弟妹妹。他們和我一樣，都沒人要了，我得照顧他們！”

  小女孩的話，聽得方炎心酸。

  商場上，他殺伐果斷，少有拖泥帶水。

  面對這小女孩，他卻舉棋不定，生怕自己照顧不好。

  “我媳婦早拿這孩子當親生的了，她對這地方還賊有感情，您……”

  院長欲言又止地看向方炎，他在等待他的“誠意”。

  “我捐五百萬。”方炎冷聲道，“夠嗎？”

  李阿姨一聽這話，當即拽了拽院長的衣袖。

  五百萬啊！有了這些錢，誰還管這些小牲口？

  要不是看在老院長留下這套院子可能被拆，他們才懶得管這破福利院呢！

  油水那麼少，早就想撂挑子了！

  比起李阿姨，院長明顯穩重許多，沉吟片刻，開口道，“領養需要辦理一定的手續，因為這孩子腦子不正常，應該沒那麼容易被領養……”

  “好。”

  方炎點頭，明白院長是想加價。

  但他對這種貪得無厭的人，絕對不會給予滿足！

  見方炎轉身欲走，小女孩眼中浮現出一抹不捨神色，但還是不忘，爽朗一笑，朝著方炎揮手，“叔叔再見！”

  見方炎面色沉重，冉閔把自己拿到的一手資料，遞到方炎面前，“要報警嗎？”

  方炎止住腳步，轉頭看向小女孩，“如果我把你弟弟妹妹們安頓好，你願意和我走嗎？”

  小女孩不假思索地點點頭，“嗯！”

  方炎把手機扔到院長身上，“你自己看。”

  院長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當即變了臉色，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滴落。

  手機裡面盡是關於他的“罪證”，包括強行佔據老院長財產，違法貪佔社會捐款和補貼等等，這些罪狀疊加起來，足夠他進去蹲半輩子了！

  吞了吞口水，院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狂扇自己耳朵，“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沒良心！求您放我一馬……看在……看在我沒餓死這些孩子的份上，放我一馬……”

  院長態度驟變，引起李阿姨的注意，她撿起手機，大致掃了兩眼，只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夫婦二人雙雙跪倒在方炎面前，求饒不止。

  跛腳大爺看得直眉楞眼，雖然一早就知道這夫妻倆有鬼，可也沒想到，這證據能這麼輕易被抓到。

  “你們自首，還是我報警？”

  對待這種人渣，方炎沒有任何的猶豫。

  絕對不能放過！

  就算院長磕頭如搗蒜，方炎也沒有片刻動搖。

  “你……你到底是誰？”院長不甘心道。

  “中原市，方炎。”

  方炎吐字如珠，擲地有聲。

  院長聞言，渾身一哆嗦。

  方炎？

  從大青山出來，一躍成為中原市新貴的方炎？

  一夜之間吞併中原首富徐家的方炎？

  近段時間，各種媒體上都是關於方炎的訊息，有八卦，有花邊，有緋聞，儼然就是一位崛起中的大人物！

  得罪這樣的權貴，自己還能有活路嗎？

  見方炎心堅如鐵，院長只得顫抖著雙手，拿起電話主動報警。

  李阿姨一把拽住院長的胳膊，“你瘋了？”

  院長一臉絕望地看向媳婦，那表情彷彿在說，“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李阿姨痛定思痛，皺眉道，“你放我們夫妻一馬，我就告訴你野丫頭的身世秘密！”

  這是李阿姨能想到的，唯一自救的辦法。

  但方炎，並沒有吃她這一套。

  見方炎轉過身去，李阿姨突然一聲冷笑，“把我們送進去，你這輩子都別想打聽到，關於野丫頭的一分一毫！”

  面對如此威脅，方炎神色未動，心如止水。

  他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孩子的身世秘密，放過這對吃人不吐骨頭的夫婦！

  野丫頭躲在跛腳大爺身後，一老一少靜靜看著方炎。

  老的眼中充滿震驚神色，小的眼中滿是期盼。

  儘管她不是很明白，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能讓院長夫婦跪下，這位叔叔一定是超厲害的人！

  不多時，接到院長自我舉報的警查，趕來帶走院長夫婦。

  臨出門時，李阿姨還指著方炎破口大罵不休。

  反觀院長低頭耷拉腦的樣子，像極了認罪達人。

  “那人不會放過你的！等著瞧吧！你不得好死！”

  李阿姨隔著車窗，繼續詛咒方炎。

  她想不明白，為啥一個陌生人，對他們夫妻的一切，瞭如指掌。

  更想不明白，這個陌生人，為啥要針對他們夫妻倆！

  他們夫妻倆，不過是利用這些小牲口，掙了點辛苦錢，怎麼就得罪人了呢？

  這一切都要怪野丫頭那個喪門星！要不是她，那人能找上門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給她飯吃！餓死她才對！

  院長夫婦被帶走後，為數不多的幾位阿姨，也變得戰戰兢兢起來。

  她們都是院長從勞務市場僱來的臨時工，工時長，薪水少，離家遠。

  要不是年紀大了，沒特長，工作實在難找，她們死活也不會留在這裡。

  現在院長夫婦被抓了，會不會連累自己啊？

  怕被連累的阿姨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鋪蓋走人。

  整座福利院，只剩下跛腳大爺沒有要走的意思。

  一聲長長的嘆息過後，跛腳大爺滿臉無助地看向方炎，“這以後可怎整啊？沒人管他們了？”

  在大爺眼裡，院長夫婦雖然不是東西，但有他們在，孩子們好歹能活著。

  他們被抓，這些孩子極有可能被餓死。

  “您放心，我負責聯絡當地民政部門，把這些孩子送到公立福利院。”

  方炎對大爺的交代，讓大爺頻頻點頭，“小夥子，你是個好人！我一早就想做你做的事，但我沒錢沒本事，做不了這些。我替這些不會說話的啞巴孩兒，謝謝你了！”

  說完，跛腳大爺，朝著方炎深鞠一躬，久久不肯起身。

  方炎忙過去，扶起大爺，“大爺，你想和這些孩子，一起去福利院？還是我另外替你安排？”

  大爺擺手一笑，“我隨時都可以進福利院，留下來，不過是想幫襯野丫頭，和這些殘疾孩子。現在他們都有著落了，我也該去我該去的地方了。”

  處置好一切，方炎帶著野丫頭，和跛腳大爺告別。

  臨行前，方炎特意給大爺留下了手機號碼，方便他以後和野丫頭聯絡。

  這一老一小，非親非故，卻勝似親人。

  分別時，野丫頭強忍著沒哭，卻在上車後，嚎啕大哭。

  透過後視鏡，方炎看到跛腳大爺，背影落寞孤寂，踽踽獨行。

  萬物皆有縫隙，那是光照射進來的地方。

  跛腳大爺，就是那抹溫暖陽光！

  ……

  從福利院回來，方炎替野丫頭和妹妹做了親子鑑定。

  做DNA之前，他其實非常猶豫。

  從他個人角度來講，就算野丫頭和妹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也願意領養這個堅韌陽光的孩子。

  她受過苦太多，他想讓她成為陽光下的幸福小孩。

  所以，鑑定結果擺在他面前時，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