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會吧——其實我有每天寫部落格日記的習慣，也虧了這個習慣，我早上起來後看一下過去的日記，才能大致回憶起絕大部分重要的事情和節點。”葉素靈說道：

  “部落格上的確有表示我最近精神狀態有些下降，記憶力不太好，但是絕對沒有像今天早上起來那樣，腦子裡幾乎是一桶漿煳的程度。”

  “所以，你可以確定你是從今天開始，才出現比較嚴重和明顯的症狀？”張克語氣有些急切的追問道，而在一旁的袁萌萌，甚至感覺到身邊男友的語氣中，有著些微令人難以理解的……興奮？

  “可以這麼說吧……我平時記錄在部落格里的日記雖然簡短，但基本不會錯過每天發生的重要事情和感受，如果早就有這種情況，不可能一點都沒有體現在文字裡。”葉素靈說道：

  “甚至我今天來到警局後，對昨天處理過什麼案子都是一片模煳，還是經過提醒翻閱文案後，才一點點想起來的。”

  “天吶，該不會是什麼傳染病吧！”袁萌萌有些一驚一乍的喊道，“之前早上張克也告訴過我，他的記憶有些混亂，大學時的教學樓和同學都完全不記得了，反而還是我記得比他清楚。你現在也說失憶，是不是有什麼影響記憶力的流行病流傳開來了？”

  “雖然很難想象是什麼樣的傳染病，可以直接對記憶造成效果，不過若是這個現象太過普遍的話，的確需要引起社會各界的重視。”葉素靈感到隨著對話的推進，自己的額頭竟有些越發發燙，不禁伸出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不過，我可能會先去醫院裡檢查一下吧，你們也別太掉以輕心，最好早點……”

  她話還沒說完，就有些驚訝的愣住了，因為眼前張克的臉上，露出了幾乎是喜形於色的微笑。

  雖然看得出來他在盡力剋制，不過那嘴角的弧度、眉眼的彎曲度，還有面部肌肉抽動的頻率——作為一個業務精通熟練，審問過無數大小罪犯的警察，葉素靈能夠很確定從這些微表情中，看出現在的張克內心非但不著急，反而還因為某些事而十分開心。

  應該不是在幸災樂禍吧？不過……這有什麼好高興的？難道是因為有失憶的同類，所以鬆了一口氣？不，不對，釋然的表情不是這樣的。

  “你在笑什麼？我失憶這件事會讓你很快樂麼？”葉素靈單刀直入，直接問道。

  “什麼？笑？啊不是，沒有——”張克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那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欣喜，忙嚴肅的說道，“我只是在想，若這真是一種普遍流行的症狀，那社會各界一定會大力支援尋找和開發治療方法，我就不用那麼焦急了。”

  “有點不對勁……”葉素靈眯著眼睛看了張克好一會兒，但這次對方已經有了防備，故意整了一張方方正正，毫無表情的撲克臉，所以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總之，因為我的記憶出現了些問題，所以我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漏掉了什麼和特洛伊這人發生過交集的細節——但至少他在我之前的日常生活中，絕不是什麼留下過明顯印象，或是跟我有直接接觸的角色，否則部落格日記裡不會完全隻字未提。”葉素靈總結說道：

  “而他今天早上打電話讓我來時，還曾一言道破了我現在記憶混亂的處境，他說自己曾負責檢查核驗過我們警局人員統一體檢的報告，他發現我很可能在近期會出現記憶紊亂現象。”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當時我幾乎是驚呆了，電話那頭的人，簡直就像是踩著最精準的時間點，來告知我目前只有自己知道的精神情況——雖然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進行的體檢，但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只好先到現場來一探究竟了。”

  “你們大概也想知道我詢問後的結果吧。”葉素靈兩手一攤，說道，“後來在走廊私聊時，關於這方面的問題，他只是告訴我要繼續密切關注自己的記憶情況，如果記憶丟失更嚴重的話就來找他，其他什麼都沒解釋。”

  “我明白了——那麼，我不再叨擾了。”確定完了這個看似沒有意義的問題，張克這次是真的不再停留，而是拉著袁萌萌離開了房間。

  不再置於葉素靈那敏銳的目光下，這次張克終於可以自由的露出笑容了，而讓他感到欣喜的理由也很簡單——

  現在的他，幾乎可以確定一個暫時還沒有確切證據，雖然只是推論但屢試不爽的現象：所有對時間輪迴保留一定記憶、哪怕是殘缺印象的人，精神記憶狀態都會出現十分明顯的異常。

  自己且不必說，一覺醒來之後幾乎將所有事情忘得一乾二淨，甚至連最基本的自己是誰，身邊那具女屍是怎麼回事，這種連真正的瘋子都不可能遺忘的事，也全都化作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而另一個例子，就是那個殺人魔，之前在冰庫前的對話中，張克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是有之前輪迴記憶的，而且還模煳的記得，自己在前一個輪迴時做出的某些舉動。

  不過殺人魔的記憶顯然也十分凌亂，不僅如此，他的精神狀態好像也出了些問題，甚至有時候會陷入思維卡殼中。

  至於他對過去的記憶還保留了多少，是不是像自己那樣，連他自己本人叫什麼從哪裡來都忘了，張克沒有機會跟殺人魔深入交流詢問，所以也無法確定。

  只不過，之前在冷凍倉庫中昏過去後，居然在冥冥之中看到了有關殺人魔過去的回憶，清晰而具體，這就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了——但張克下意識的覺得，殺人魔腦中應該也有這段過往回憶。

  而現在，張克迎來了第三個案例——葉素靈對時間輪迴中發生的事情有既視感，這點是張克早就確定的，但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和她像今天這樣詳細交流，所以張克也從未問過對方的精神狀況，或者說也根本還沒有想到要在這一點上展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