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張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並沒有之前過度的疲憊而眼花，眼前那如同酒吧調酒臺一般的景象也絕非幻覺，隨後開始思考起，究竟是自己瘋了，還是整個世界都瘋了這個問題。

  “不必感到困惑或是緊張，你沒有瘋，這個世界也沒有失去它所應有的合理因果性，只不過你看不到某些匪夷所思的現象之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前因後果而已。”

  站在吧檯之前的，是一個打扮成酒保模樣的人，戴著一張深黑色的口罩，口罩上什麼圖案都沒有，宛若一團濃倒化不開的深邃，遮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猶如夜空明星一般炯炯有神的眼睛，而他的瞳孔好像是少見的重瞳，宛若兩層互相重疊的光環共處在眼球之中。

  只是，他一開口，彷彿就說中了張克正在迷惑的心事，這一點讓他或多或少放下了些許不自信的疑問，但卻更多了一份警覺。

  眼前這些事物都是真實存在的，幾乎可以確定了，但如此不合常理的出場，讓有些驚弓之鳥的張克，更加不敢輕視。

  他沒有走上前去靠近對方，而是一手將袁萌萌拉到身後，站在一定距離外，對著那個姑且稱作“酒保”的人問道：“那可以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我從沒聽說過，地鐵上面還有開移動酒吧的。”

  “但你的確想要來一杯，不是嗎？”酒保莞爾一笑道，雖然張克並無法看到，隱藏在對方口罩下的嘴，但不知為何，光是看到酒保那眯起的眼睛，似乎就可以十分確定，對方臉上掛著的是一副沉著在胸的微笑。

  “不是，至少我沒興趣在這種地方，這種時機喝酒。”張克看著那簡易吧檯上，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的各種酒瓶和配料，只覺得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好似被人窺視的不爽感覺，於是也不想再跟這酒保打什麼機鋒，轉而準備拉著袁萌萌離開。

  “那可真是有些奇怪了，如果你不想喝酒的話，為什麼要找那家酒吧呢？”

  看到張克轉過身軀的背影，蒙面酒保仍舊只是不緊不慢的丟擲了輕輕的一句話——

  但對於張克而言，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他卻感到彷彿被三山五嶽壓在了身體，腳步竟是再也挪不動一寸。

  “你——你說什麼？”張克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去，卻看到對方已經調好了一杯酒，那是一杯猶如大海般青碧蔚藍的薄荷雞尾酒，酒面上撒著星星點點的銀屑，宛若揉碎在海面的清輝月光。

  但整杯酒裡最搶眼的部分，卻是漂浮在杯子中央的那朵花，那是一朵如同蟹爪蘭般絲絲縷縷，有著如火般深紅豔麗的海上之花。

  “本店特調，海上花雞尾酒，還希望您能夠滿意。”酒保優雅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對張克微笑著說道。

  “難道你是……這裡就是海上花酒吧？”此時的張克已經顧不得什麼警覺小心了，立刻衝到了吧檯前，但並沒有拿起酒，而是盯著酒保的雙眼，語氣迫切問道。

  “很遺憾，並不是這樣，雖然這款酒品的確是海上花酒吧的招牌飲料，而我也是出自那裡的調酒師。”酒保擺了擺手說道，“我只是發現你在尋找我們酒吧的最新地址，所以特地帶了特色酒品來為你服務而已。

  “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張克也顧不得旁邊一臉懵逼，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的袁萌萌，便直接脫口而出，“我尋找海上花酒吧的地址，明明已經是好幾個時間輪迴之前的事了，這次的一日迴圈中，我根本沒有做過一丁點與尋找海上花相關的事，你是怎麼查出來的？”

  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明確了，對方顯然是跟自己一樣，擁有能夠擺脫輪迴限制，保留一日迴圈記憶的人，否則即便使用什麼高科技手段，都不可能發現自己在幾個輪迴之前，曾試圖尋找過海上花酒吧的事實。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對於這24小時的迴圈毫無知覺，每一次的重新開始都等同於洗去所有記憶，從頭再過這一天，因此自己之前輪迴裡做過的一切，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根本沒發生過的、不存在的事。

  只有自己的同類，才能理解和發現這些已經被丟棄在消失輪迴中的行為——本來張克就想要儘可能尋找更多的同類，沒想到現在這就有一位送上門了，他又怎麼能不興奮異常？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誰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會留下相應的痕跡，只要循著痕跡往回推尋，便能順著因果鏈條的順序，找到最初的真相，你我亦是如此。”酒保淡然的說道，“只不過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他們並不具備追根溯源的能力，只會糾結於眼前的事物，才遲遲得不到正確的答案而已。”

  “至於所謂的輪迴、迴圈，那也不過是站在每個人的不同視角看待眼前的現象，而得出的不同結論而已，無論時間是一條筆直的長河，還是環繞的漩渦，都不代表已經流逝的水，就會永遠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克隱約覺得他這話像是在暗示什麼，但隨即那人便端起酒杯，又朝著張克的面前放近了一點，溫和的說道：“您為什麼不喝呢？是因為我調的酒不和您胃口嗎，我可以保證，它的滋味和您曾經在酒吧裡品嚐的一模一樣。”

  “我過去去過海上花酒吧，而且你在那裡也見過我？”張克拿起酒杯，遲疑片刻卻沒有喝，而是問道，“那麼你知道，在這個無限迴圈重複的今天之前，我遇到過什麼事嗎？”

  “抱歉，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酒保而已，實在沒法記得每一個顧客的人生經歷，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您需要的時候，送上這一杯酒。”

  聽到他的回答，張克卻並不曾繼續追問，而是直接拿起酒杯，準備一飲而盡。

  “等一下張克！不，不要喝……”袁萌萌忙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