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律子走過，而燈也的確如同律子所料熄滅了。既然如此，兩人自然更加不敢留步，急匆匆地走了過去。

  直到下一個岔路口時，倒沒有再出現什麼過機關了。甚至這個岔路口，還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

  那是因為這個岔路口不再像之前那般千篇一律的樹枝狀分岔，它的左邊雖然仍然是一條漫長看不到頭的走廊，但它的右邊，竟然通向了一堵牆壁，那牆壁上則安裝著一扇正常的門。

  這扇門看上去就是最司空見慣的木板門，實在不像是能藏什麼特殊機關的樣子——說不定，我們已經找到了出去的路？這樣的念頭，在兩人心中情不自禁的浮現而出。

  只要能走上大街，至少療養院的人，應該不敢當著路人對自己施以暴力吧。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但律子很快就收斂起笑容，心中反而湧起了一絲不安：“按位置來說，這個門的出口應該是某一個角。把門設在這種地方只會增加施工難度，為什麼不直接在壁上開門呢？”

  “大約是離食堂近吧。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謹慎一點總沒有錯嘛——這樣吧，你先在這裡站著，我先去探下門。”張克徑直走到門邊，先用手指小心戳了戳門把，確定沒有通電流之後，才放心地用右手擰開了門把。

  門外，是明明昨天才見，卻覺得如隔三秋的美麗黃昏，紫紅色與黃橙色的雲霞在天際繚繞，勾勒出旖旎燦爛的晚霞。

  律子也被天邊那火燒般的雲彩所吸引，慢慢走上前來，但嘴裡卻呢喃著：“該不會……又是假象吧。”

  “好像不是！我們似乎真的自由了——”張克高興地拉著律子一起出了門，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面前只有一道柵欄，把他們與外面的大街隔開，張克將手伸出柵欄的縫隙，也沒有觸碰到什麼螢幕。

  這就說明這裡並不像是剛才在屋子窗外看到的，透過全息電子螢幕投影的虛假景象，而是真實存在的場景。

  對他們而言，柵欄外那單調的水泥馬路與無趣的鋼筋森林，比柵欄內那錦繡般種植的花草，要美麗許多。

  “……不對。這個位置，完全沒有必要開門。”律子還是保持著該有的理智：“張克，別放鬆警惕……”

  “這樣吧——我先翻牆出去看看情況，再接你過來！”感受到迎面吹來的萬分，張克有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要翻牆而出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柵欄旁邊，張望了一番，確定柵欄上沒有通電，也沒有綁鐵荊棘等物。

  雖然他也不解，為何這麼重要的地方，安保那麼薄弱，但對自由的渴望，還是迫使他向柵欄伸出了手。

  ……不，不可能。明明柵欄就在自己的眼前，明明眼見自己的手已經握住了柵欄，但他的手上卻沒有傳來握住柵欄時應有的，金屬的冰冷——甚至，他的手上根本沒有握住任何東西的感覺。

  就算這柵欄是螢幕投影，自己至少也該摸到堅硬的螢幕才對啊？

  “……怎麼回事？”張克只覺頭頂潑下了一盆涼水，如同飢餓的乞丐在垃圾桶中翻出了一碗蓋飯，卻發現那只是個模型一樣。

  但是，眼前的一切又都那麼真實，上當的他怎麼可能分辨不出來，這是現實還是螢幕上的景象。

  “幻覺？”律子見到張克的行動，也猜測出了一二。雖然她飽讀百書，但能做到同時催眠兩人，使兩人看到同樣的虛假風景，這種科技水平連她也想不到。

  ——這或許說明，他們的敵人，是遠比他們想象更可怕的對手。

  但是，容不得她多想，她只覺一隻隱形的手臂扼住了她的脖子。

  不，與其說是隱形的手臂，倒不如說這是現實中存在的手臂，只是自己沒有辦法觀測到而己。

  張克雖然沮喪於不能逃出生天，但見律子突然神情一變，似乎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他也顧不上自己的事，忙要往律子身邊趕。

  然而，那個隱藏在無形之中的敵人，卻並非只盯上了律子。

  張克只覺得自己的腹部突然被隱形的對手的一記重拳擊中，這使他的全身似乎被突然抽去了力量，他不得不無力地癱倒在地。

  “張克！”律子驚唿道。她只覺得扼住自己脖子的隱形手臂力道又重了幾分，不得不破釜沉舟地喊道：“原來對付一個小姑娘，還需要做那麼多手腳。”

  隱形人們似乎不為所動，但他們眼前的幻境，卻確實地在逐漸消失。最終，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然是帶領著一群肌肉蒙面漢的徐曉麗！

  “是……你？”張克隱隱也想到了，徐曉麗可能是知道療養院秘密的人，但親眼見到她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忍不住感受到一陣心寒。

  “是我。”徐曉麗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初見時的溫柔，但不知道是不是張克的幻覺，他似乎能感受到那故作冷漠下的一絲不忍：

  “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離開這家療養院呢？你知道以你的症狀，回到社會上也是不可能正常生活的嗎？最後你會被送去瘋人院，而那裡的條件可比我們這邊差多了。”

  “但至少在瘋人院內，我不會被當成做實驗的小白鼠。”張克的掙扎被在徐曉麗的示意下上前的蒙面人制止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傾訴自己的憤怒與失望：

  “直到這麼見到你的前一刻，我的心裡還是感激你的，感覺你對窮困潦倒的我伸出了援手。我至今仍希望你是被這家療養院矇蔽了雙眼！難道你不認為，就這麼剝奪了患者的自由，讓他們只能乖乖在房間內提供資料的療養院，和反人類的人體實驗是一個興致麼？甚至，你們還剝奪了我們的病情被治癒的希望！”

  “但除此之外，你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嗎？”徐曉麗微微一笑：“你的自由就是在扳著手指算剩下的錢還夠吃幾天饅頭，下雨天連公園都睡不了的自由嗎？”

  張克一時之間被對方噎住了，畢竟她說的都是事實，自己無法反駁。

  “那種自由，就像拋棄掉又有什麼問題呢？況且我記得你還是因為故意傷人而欠下了債吧，這幾天你的手機都快被打爆了，甚至對方家屬揚言已經報警。你現在出去，只會立刻被警察抓回派出所——那麼對你來說，這家療養院不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是啊，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是……”張克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別說這是隻有我自己才能做出的選擇，你們沒有權力幫我決定，就算當一個流浪漢，每天吃著剩菜剩飯，連遮雨的天花板都沒有，至少我的腿還是自己的，我的手還是自己的，我的思想也還是自己的！”

  “現在的這些東西，你以為乾淨的衣服，美味的飯菜，就可以與之同價麼？”張克拼命搖頭道：“我不願意，我不願意被關在這個通電的囚籠裡，每天都被你們像看動物園裡的猴子似的觀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