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還是叫我老吉吧，我聽起來更自然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主觀心理因素，張克覺得他現在的每句話，聽上去都那麼充滿了高人風範。

  “好，老吉……大俠，這一行營生不做了的話，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呢？”

  “明天我就離開這裡了，鳳仙這些年跟著我掩蓋身份，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著實吃了不少苦，已經很多年沒去看過女兒了，上次看到女兒時還沒成年呢——現在既然事情已了，我想帶鳳仙去女兒去曉麗在的城市看看，一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

  “不過也沒必要那麼快就走吧？”張克似乎有些依依不捨的說道。

  “江湖之大，何處不相逢呢？我們有緣再見，到時候我請你吃辣豆皮，喝啤酒。”老吉淡淡笑道，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滿足。

  “好吧……可是你以後要靠什麼謀生呢？這些年來你只做過貼膜這一件事吧？”張克有些擔憂的問道。

  “嗯，我想我大概會去給汽車貼防爆膜吧。”

  “什麼？你不是都當著眾人面說過，以後不再貼膜了嗎？”

  “傻小子，我只說了不給手機貼膜啊。”老吉狡黠的笑道，“要是把話說得太死，我以後喝西北風啊。”

  “……好吧，你保重”

  夜色漸漸變得暗濃，老吉則點亮一盞小燈，最後回頭看了一樣自己那經營了十多年的貼膜攤，雖然攤子上的東西，都已經被鳳仙收拾乾淨了，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的祖傳百年老店招牌，在黑夜的冷風中孓然獨立。

  老吉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和不捨，而鳳仙看著他的樣子，把手溫柔地搭在他肩上，輕輕地說道：“師兄啊，你今天被逼迫把這個秘密公之於世，我知道你心裡一定不太好受。”

  “是啊……我七歲便開始初涉貼膜，如今都已經四十多年了，心中又怎麼會好受呢？”老吉搖搖頭，輕嘆道，“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二十多年的恩怨今日完全瞭解，倒也是一件讓人爽快的好事。”

  “不過說起來，其實你今天還是留了一手，對吧？”鳳仙走到老吉面前，忽然也狡黠的一笑，像是完全看出了對方潛藏的底牌。

  “呵呵，不愧是你。”老吉溫柔戀愛地用手指，撥弄著鳳仙的繚繞青絲，眼前這個女人雖然也已經年近不惑，但他卻彷彿依稀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古靈精怪，清純靈動的少女，“你這小妮子，果然我的什麼心思都瞞不住你。”

  “那是，畢竟我可是最瞭解你的小師妹啊。”鳳仙用頗為愉悅婉轉的口吻說道，“好啦，現在那群人都散去了，你也可以不用偽裝了。”

  老吉笑了笑，於是掏出自己方才那隻用來廝殺的手機，只見他的手指輕輕一抹，手機頂部那個華為品牌的標誌竟被輕鬆揭了下來——原來這商標竟然是人為後期粘上去的。

  而在它的下面，卻赫然出現這手機的真正身份——由N、O、K、I、A幾個大寫英文字母串聯而成的熟悉品牌……、

  “你，你原來一直在胡扯嗎！”看到了這一幕的張克，不由得大喊了起來，卻被老吉一把捂住了嘴巴：“小聲點，我好不容易煳弄住了那群傻蛋，你要是再把他們引回來，我可真的束手無策了。”

  “好，好……”張克忙放低聲音說道，“可是也不對啊？難道就連你師傅得到混元克障膜的事，都也是假的嗎？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據實已告呢？”

  “師傅的確真的得到了關於克障膜的真傳，這一點毋庸置疑，也是造成二十年前我派被滅的導火索。而且師傅他老人家，的確在我逃走前，將真傳口訣給了我。”老吉笑道：“只不過我在那基礎上，多加了一些個人編故事的藝術加工，實際上最核心的關鍵詞就只有兩個字。”

  “啊？哪兩個字，混元嗎？”張克忙追問道。

  “不，‘混元’一聽就是拿出來唬人的套詞吧？其實是……‘克障’。”

  “克障？除了你之前跟他們胡扯的那套理論外，難道還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當然有啊，你試著把克障倒過來唸念看——”

  “倒過來，那不就是ZHANG KE……”張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張大了嘴剛想要追問，卻被老吉伸出手輕輕一推。

  “沒錯，張克，你才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剎那之間，他忽然覺得四周的一切變得極為不真實起來，彷彿整個人落入了名為夢幻泡影的潭水中，一切景象都化作扭曲零落的水滴飛散開來。

  “啊——這裡是……醫院了嗎？”

  張克睜開眼睛，看到四周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身下是柔軟的床墊，鼻子能嗅到消毒水和酒精的氣味，原本忙碌了一晚上又經過輪迴死鬥，早就疲憊不堪的身體，終於得到了些許恢復和放鬆。

  剛才是在做夢嗎？似乎是那個關於手機貼膜的故事，在腦中又再次上演並且一直延續到了結局。

  ——而且還是一個十分爆笑的結局，原來老吉那一通混元克障膜的高深理論，全都只是他的胡扯，他其實是靠著諾基亞手機那能砸核桃般的硬度，強行打碎了所有挑戰者的貼膜。

  只是，老吉最後說的那句話——所謂的真傳其實是“克障”兩個字倒過來，也就是自己的名字。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明明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一個毫無關聯的旁觀者，無非就是請老吉喝過幾次啤酒，聽他吹了幾次牛而已，為什麼自己才是那群人真正想要找的東西？這未免邏輯也太跳躍了。

  夢境中那些出現的人，老吉、鳳仙、老金還有黑鴉，這些人自己完全沒有印象，而且在最近不斷的輪迴中，他們似乎也都未曾和自己有過任何交集。如果按照老吉所說，他們要找的東西是自己，那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呢？

  或者是因為他們並非溯時者，所以在不斷的輪迴中重複著無用功，從而還沒能正式開始追查自己？

  更讓張克在意的是，剛才那夢中的一個小細節，那就是老吉的真名叫徐吉福，而他的女兒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大，名字叫曉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