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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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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全都想起來了。”千歲律子的聲音不斷顫抖,即使她想停止也控制不住。

  對方沒有說錯,當年那個買下自己的人販子,的確就是他。

  原本以為,如果稍微運氣好一點的話,自己說不定能在一戶正常的富裕人家長大。就算最差也不過是會被賣到異國他鄉,成為某個窮鄉僻壤中,某戶農戶人家的童養媳。或者至多是被打斷腿,送到某個乞丐團伙的手中,成為他們利用同情心賺錢的道具。

  但那又如何?比起自己曾見識過的地獄,跳進一個新的地獄,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然而命運似乎從來不願意給自己一個能夠平穩接受的劇本——比起普通的孩子來,自己有一項特別之處,那正是一直困擾著自己的記憶障礙症。

  當自己的這種精神特質被發現時,黑鴉當然沒有表現出同情,卻也不曾顯現出沮喪來。律子還記得對方那時的表情,是同時夾雜著興奮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就像是看到了一個以微妙平衡角度,倒立在海灘上的巨大黃金錐,它雖然是能使人暴富的寶藏,但若是一陣海風吹過,也可能砸死在旁邊幻想著金色明天的財迷。

  “一一從今天開始,你要接受科學實驗,好好配合。”記得黑鴉當時是這麼說的。

  與別的兒童不同,律子很快成為了他們那種特殊實驗的物件。當然她並沒有自由活動的權利,甚至連享受食物的權利都被剝奪了一一維持她生命的,是各種直接插在她皮膚和血管裡的輸液管道;很久都沒有接觸過正常的衣服,因為她整天都只被允許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絕大部分時間都固定在實驗床上。

  甚至,她連結束自己的生命,擁抱死亡的權利都被奪去了——在實驗還沒有明顯成果時,她就一直被冷凍在深寒的維生艙內,就像一道沒有吃完,明天熱一熱還能繼續吃的剩菜。也正是因為這樣,律子的實際年齡,比她肉體看上去的要大許多。

  最後,就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過去了多少年,在一次風險極大的實驗中,她因為早就悄悄對實驗機器動了手腳,引發了它的過熱故障與爆炸,給了律子一個絕地逃生的機會。

  她把握住了最後的機會,理解九死一生才逃了出去,直到被彼岸花療養院的人撿到。

  在療養院的那段時間裡,發生了許多她至今還保留有記憶的往事。因為她的精神異常狀況,使得療養院不得不動用特殊手段,透過催眠洗腦和物理干預,強制讓她暫時忘記了這段過往,並且給她編織了一段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的頻繁往事。

  或許自己對這段記憶的極度恐懼,也是除了因為療養院的操作之外,自己無法主動回憶起來那些往事的真實原因。但當引起那個噩夢的惡魔就站在面前時,所有黑暗都被喚醒了。

  “……原來你把我騙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再次奪回我這個實驗體嗎。”一片死寂過後,千歲律子強自按捺住悲憤的內心,用冷冷的語調先開口了。

  “奪回?不好意思,你可能真的有點高估自己了。自從我再次掌握到了你的行蹤之後,你的一切動向都在我的全盤掌握之中。你生活中的每一秒鐘,我都有無數個對你出手的機會”。

  黑鴉毫不在意的說道:“實話說,你能在外面混到現在,也應該感謝我個人的好奇心。你本人的能力的確也很優秀,讓我不得不想多看幾眼,你在這片泥濘中起舞的身姿。不過,可愛的灰姑娘,半夜十二點到了,南瓜馬車、水晶鞋和王子也都該消失了。”

  黑鴉外表看上去像是沒有一絲防備,但千歲律子知道,別說是自己了,即便是換三五個健壯男子在這裡,也沒有辦法正面打倒黑鴉。

  “既然你完全有能力暗中下手,為什麼還要這麼明目張膽地把我約出來?”千歲律子逼自己鎮靜下來,說道“恕我直言,我不覺得你是那種很有紳士風度的人。”

  “因為沒有必要,我相信你很快就會跟我回去的,畢竟我掌握著你無法拒絕的條件。”黑鴉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推到了律子面前。

  當律子看到那張照片背景的時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那間屋子,自己至今仍舊還記得一一那是母親在花街上的住所,即便時隔多年也難以徹底忘卻。

  然而照片上的屋子裡,卻有一個眼神萎靡不振的女孩,正空洞的望著攝像機,也就是照片外律子現在所面對的方向。她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比律子略小,眉眼也有七八分像她。

  “她是……我妹妹?”聰明如律子,當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聲音不禁有些哽咽起來。

  “她叫千歲金子,就是你出賣自己時,你母親所懷的那個孩子。而她現在就在我手裡。可不要誤會,我並沒有主動對她做什麼,而是她自己染指了那不該觸碰的東西,落得和你那可憐母親一樣的下場。”黑鴉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律子的憤怒與踟躕,像是望著動物園籠子裡掙扎的野獸,輕輕問道:“怎麼,你不想去看看她嗎?”

  “你把她怎麼樣了?!”千歲律子低聲沉問,像一頭護崽母獸的低唁。

  “放心吧,她並沒有與你相當的價值,這一點讓我十分失望,我本以為你們的大腦結構會有所相似呢。不過既然你小時候都能為了還沒出生的她,就捨棄了自己的自由與未來人生,這說明她是一張對付你最有用的牌,所以我就讓她在我那裡自生自滅。”

  千歲律子的怒火只是讓黑鴉的語氣越發油然自得起來:“不過我也有些想不通,你連這個妹妹的面都沒見過,甚至連父親都可能不是同一個,你為何要為了她那麼激動?”

  “……這與你無關。”千歲律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的確,我並不關心你的感情,但我篤定你會因為他,重新回到我的基地。”黑鴉此刻的口氣竟反而有些寬厚,就像是一個不介意等死刑犯整理好衣裝再上路的處刑人:

  “你在外面還有什麼在意的事情沒有做嗎?去把未完成的心願都了結吧。就算想去見那個女警察也可以,當然我也不禁止你把我的事情告訴她,如果你覺得那樣有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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