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向暗之花
大地的餘震顫動已經完全停止,律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丘陵,看到這附近已經沒有塌方的危險,才徒手向上爬去。
對於一個飢腸轆轆的女孩來說,這樣的動作或許很難,但是,人的潛力會隨著求生欲充分發揮出來。
在嘗試好幾次懸在空中休息並換氣後,律子最終還是成功地爬上了地面,這時她回望身後,才發現此時地面已經片片龜裂,如同被石子激起一層層漣漪的湖水,地面上的裂紋也呈現同心圓狀,一圈圈的向外擴散出去。
律子繞了一大圈,才終於找到了隱龍大道所在的方向。畢竟隨著地面結構被破壞性的改變,就連想要尋找東南西北的方位,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然而此時的她,卻並不想往那個地方走。
因為她知道,那裡肯定會有個人在等待自己,然而現在的自己,卻並不期望去會見那個等候者。
單靠光明,無法懲罰散播黑死恐怖的黑鴉,光明並非沒有力量,但它卻不能為了懲罰黑暗,而將自己也染成黑色。
只有以黑暗吞沒黑暗,才是對付黑鴉的最佳方法。
不,應該說光論一個黑鴉,其實也並不算可怕至極,光靠自己這些天的行動,就能逼得他引爆基地,自毀據點,說明他的能力和勢力也十分有限。
但最關鍵的,還是在於黑鴉背後的那個組織,他們能夠在整個申城插滿自己的眼線,為黑鴉服務,讓他輕易毀滅了看不順眼的地頭蛇。那這個組織真正施展出全力後的手段,以及最終想要企及的目的,又是怎樣的誇張和恐怖呢?
歸墟——律子從書本上看到過這個名詞,那似乎是莊子曾提到的,一個存在于海洋盡頭的傳說之地,那裡匯聚了世界上的所有海水,是可以容納萬物、無邊無際的深邃無底海洞,無數汪洋大海流入其中也濺不起半點漣漪。
這樣的名字,倒是的確很符合那個組織給自己的印象,深不可測卻又威力強大,更麻煩的是,光是想要找到這片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異界,都是空中樓閣的幻想。
好在,從這神話魔境一般的歸墟之中,飛出了一隻聒噪的黑死之鴉。
黑鴉不會在白天到處亂飛,只能藉著夜色來掩飾自己的羽翼。所以如果想要逮住黑鴉的話,就必須藉助能在黑暗中行動的高超獵手。
而黑鴉自己就已經說出了這個獵手的名字,雖然這個名字對律子來說,同樣也是一段可怕的過去。
一一彼岸花療養院,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和留給自己的最後轉機。
那個打著精神療養院的旗號,實際上卻是聚集了一群像她與張克一般,有著嚴重的記憶障礙症的人群。
然而這些人並不為病人提供專業的醫療服務,而是用通了高壓電的籠子將每個病人關起來,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為他們喂入各種奇奇怪怪的藥物,當成了小白鼠一般肆意玩弄和實驗。
或許在遇到張克之前,律子覺得這樣的生活,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但已經品嚐過自由滋味的她,再想起那個通電的鳥籠時,心中恐懼便如同陰影之火一般冒出蔓延。
只是,律子想到黑鴉曾經說過,自己的特質會影響他們的計劃,所以才要對自己進行年復一年的非人道研究,而彼岸花療養院,卻是他們目前最大的敵人。
換而言之,彼岸花療養院,恐怕已經收集了一大群能影響黑鴉所說的計劃的人,將他們當成實驗物件,恐怕也是在不斷的挖掘和深入這方面特質,想要開發出某種理想的結果來吧?
律子忽然想到,那次跟張克出逃的過程中,他們似乎遭遇過類似時間迴圈一般的特殊情況,好像整個世界都重置過一次,這使得他們可以根據上一次嘗試經歷中獲得的情報,來決定這一次的行動模式,從而成功的來到自由之門前。
雖然在逃出去以後,律子很快就發現,時間還是恢復了正常,自己也再也沒有遇到過時間輪迴的事,所以誤以為所謂的“時間迴圈”,也是彼岸花療養院透過修改周遭環境,並且讓員工們假扮演戲,所營造出來的虛假幻覺,只是一種困住病人的伎倆。
但魯主任的話語,還有黑鴉此時所說的所謂特質,似乎又在暗示這一切沒有那麼簡單,或許能讓時間以一天為單位迴圈輪轉,就是那所謂的“特質”呢?律子心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看似無比荒唐,但好像又合情合理的念頭。
時間可以被倒轉嗎?雖然律子平時的確看了不少書,也包括尖端物理的教材,但她也明白,所謂的時間穿梭到目前為止,也只是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而且還得不到更多理論支援,更無法在現實中驗證的,一件近乎科幻的事。
只是,若是沒有一些逆轉命運的力量,又怎麼能讓強如黑鴉歸墟,如此的忌憚和珍重呢?
讓黑鴉這種幾乎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願意承認,這個療養院是他們組織最大的敵人。可見彼岸花療養院的手中,一定握有對付這個組織的最大底牌,或是掌控了能令歸墟嚴重受挫的手段。
“看來——也只有這麼做了。”
或許會犧牲掉自己的未來,但自己本來也就是個沒有未來可言的,躲藏在陰影中的人,但是律子完全無法容忍,黑鴉乃至於歸墟的繼續橫行,繼續明目張膽的在這座城市裡播散罪惡的種子,誕生出如同罌粟般連綿的惡之華來。
不光是位子自己的妹妹,其實律子當時在聽到隱龍大道上,那個學生的全家遭遇時,她就早已下定決心,即使要犧牲自己,也要阻止黑鴉的肆意妄為。
而這一次的對峙,既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也是律子走上不歸之路的第一塊奠基石。
夜已經漸漸深了,因為周邊居民都被疏散了的緣故,不可能指望公共交通或是計程車,而這裡又位於偏僻的市郊處,若是靠兩條腿走回市中心,大概也跟西天取經差不多了。
所以律子在附近開始翻找,並且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她來到山前時,強行徵用的一輛腳踏車。而如今它依然靜靜地躺在地上,奇蹟般地沒有損壞,大概是距離爆炸現場足夠遠的緣故。
節氣已經過了立夏,夜風漸漸微涼起來,吹起了律子一頭烏黑秀髮,如同散落在黑夜中的一襲黑色彗星,她雙腳用力踩著腳踏車,消失在無邊無盡的夜色中,朝著前路未明的未來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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