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局長直到現在都言談自若，言語之中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或者刻意隱瞞、阻斷乃至於終止的地方，就說明他的精神狀態應該極為正常，並沒有被進行過催眠，就是一個完全不知道溯時者機制的普通人而已。

  不過，青陽居然也沒把輪迴存在的事，告訴自己的家人嗎？因為之前張克刻意暗示了時間輪迴存在的事實，但胡局長未有特別的神色變化，說明他真的一無所知。

  或許，青陽曾經試圖告訴過別人，但普通人中沒有人會相信這麼荒謬的事，再加上他之前被輪迴死鬥襲擊過，所以也決定保密到底吧。

  “哎呀，聊著聊著，沒想到就已經那麼晚了，抱歉我下午還有很多事要忙，就不能奉陪了，青陽你再陪哥哥好好坐坐，我得回去開會了。”

  胡局長看了一眼手錶，接著便立馬起身，有些歉意的說道，“總之，這次你救助我兒子的事，我感激在心，我注意到你似乎已經停工一段時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些正常的工作。”

  “謝謝您了，不過我還是想留在原來崗位上，最近停工也是為了躲避上門鬧事的家屬。”張克點點頭說道，胡局長聽罷也沒有堅持，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點點頭就離開了。

  “張克大哥，你咖啡都快要涼了，還不喝掉嗎？”青陽一邊啜飲著綠色的抹茶咖啡冰沙，一邊指著張克的杯子說道。

  “啊？哦，對……”張克端起咖啡一飲而盡，因為已經不再溫熱的緣故，原本輕盈的奶油泡沫，此刻卻變得有些甜膩齁人起來，讓他不由得暗自後悔，剛才光顧著說話，怎麼沒早點喝掉。

  “謝謝你的款待，不過我晚上也有點事，得先走了——”既然已經見完了胡局長，青陽的身體看上去也沒有大礙了，張克就決定不再耽誤時間，準備繼續趁著這一天剩下的時光，趕去比翼峰附近看看。

  “大哥你這麼著急，難道是還準備去比翼峰嗎？”

  青陽只是全神貫注的看著墨綠深邃的冰沙，連眼睛都沒有抬起來，讓張克一時之間差點以為，對方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嗯……原本一大早就是要往那裡去的，結果碰到了你的事，所以才耽誤了，我想還是不浪費時間了，現在乘車趕去的話，大概晚上九點之前能夠到達山腳下吧——時間應該夠了，畢竟正常來說，輪迴是在十一點後才啟動的。”

  張克點點頭說道，這些應該都是每個溯時者都心知肚明的情報，所以他也直言不諱了。

  “還是別去了吧。”青陽用精緻小巧的鐵杓舀起一小塊晶瑩凍綠的冰沙，卻不放進嘴裡，反而是把它抬到高空中，又接著手腕一翻，讓它自由落體下墜，直到摔在桌面上，粉身碎骨成一片晶亮的碎冰沫。

  不知為何，張克覺得自己下意識的，被這個簡單而莫名其妙的動作所吸引，幾乎將每一個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內心卻又油然生出一種抗拒感來。

  “為什麼別去了？”張克知道青陽話裡有話，於是停止了離去的腳步，重新坐回位置上，沉聲問道。

  “留在這裡陪我渡過一個悠閒的午後，難道不好嗎？反正對於我們溯時者來說，不但時間是無窮無盡的，甚至連選擇的機會都是幾乎無限的。之前的輪迴中，你一定經歷過許多讓人疲憊的事吧，從你的精神狀態就能看出來——挑個一天，給自己放個悠閒的短假，不也很好嗎？”

  青陽的話語如同有魔力一般，彷彿撩撥挑動心絃的素手，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建議，就讓張克忽然有種倍感憊懶，身心俱疲的體驗。更神奇的是，這種感覺彷彿就來自內心深處，並不是從外界強行灌輸，而是長久以來本就積壓著的壓力疲倦，在此時一同爆發了出來。

  是啊，這明媚到正好，既不刺眼也不晦暗的午後陽光，這不算冷清但也沒熱鬧到喧囂的咖啡館，還有之前那冒著蒸騰香氣和濃濃奶甜的維也納咖啡……如果能在這裡渡過一天悠閒的假期，讓自己這些日子以來，連軸轉不停的緊張情緒得到緩解，不也是個很好的選擇嗎。

  就在張克幾乎要同意對方提議的瞬間，腦海中又閃過了律子、徐曉麗乃至葉素靈的身影，而在她們的身後，那如同收割靈魂的死神一般的巨大陰影，正揮舞著四雙遮天蔽日的翅膀，朝著所有人黑壓壓的逼近而來。

  ——沒錯，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若是在幾個輪迴之前，青陽的話的確有道理，休息一個輪迴也無可厚非。

  但現在的張克，已經感覺自己開始在慢慢接觸，整個巨大陰謀背後的真相了，歸墟組織、GOD、還有他親信的天啟四騎士，這些已經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也表明幕後黑手已然盯上了自己這些叛逆常理，脫離控制的意外BUG了。

  現在的自己，是在跟時間賽跑，要爭取在被歸墟組織派出的人肅清之前，搶先得知真相併制定反抗計劃，否則下場只會是永遠消失在時間的迴圈洪流中。

  “我也很想休息，不過，客觀現實不容我那麼做——”張克再度站起身子，說道，“你喝完咖啡，也早就回家休息吧，腿傷倒還在其次，那種彌留在身體內根深蒂固的毒性，才是最麻煩的要素。”

  “大哥真是個好人啊，還會提醒我毒素的事，既然如此，我也給你一個情報好了。”

  青陽一邊用牙齒咬著吸管，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太陽落山後的比翼峰是極為危險的，能成功到達山腳下的機率，大概要比白天要足足低十倍，很可能你剛下車……或者還沒下車時，就已經被幹掉了哦。”

  “被幹掉？”張克重複道，“被什麼東西幹掉？”

  “就是因為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夜間出沒並襲擊一切來客，所以我才說危險。”青陽繼續說道：

  “想一想，但凡是已知的、有形的、有據可查的敵人，無論再怎麼強大，總有能夠找出弱點，籌備工具來對付的手段。只有隱藏在秘密的混沌中，對其一無所知的敵人，才具有真正猝不及防的威脅，到時候就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怎麼會有這個情報？難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