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把水放的那麼燙，你是想把自己丈母孃給燙死嗎？你說說你到底能幹什麼？讓你打盆洗腳水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那丈母孃大概是又不順心了，狠狠地踹翻了水盆，讓裡面溫熱的水流淌了一地。

  其實張生克剛剛都用手掌親自試過水溫了，連手掌都不覺得太燙，更何況是皮更厚的腳底板？但他心裡也明白，這個永遠沒有笑臉的丈母孃，一向都對自己的任何行為都非常苛責，現在去爭辯這些細枝末節也是於事無補的。

  “媽，你把腳抬起來，我馬上給你換一盆。”張生克擦乾額頭被濺出來的水花，便端著水盆出去——雖然很想揍面前這女人一頓，以報她當年拿擀麵杖砸自己之仇，以及今天把臭水往自己臉上踢的仇，但張克還是忍住了。

  在沒弄清楚狀況前，先不輕舉妄動，是他做事的一貫原則，自己之前在無限輪迴中，光是各種死法都體驗了幾十次，被人罵兩句又有什麼無法忍耐的？

  “行了，你可別嘴那麼甜，我才擔不起你這一聲‘媽’的叫喚。本來今晚心情還挺好，想泡個腳再看電視劇，就這麼被你給毀了。”

  丈母孃狠狠地蹬了一眼轉身離去的張生克，接著又滿腔怒氣的嚷道，“你趕緊把拖把拿進來，先把地板給擦乾淨了，不然我這把年紀摔一跤不要出事啊。”

  等到地板上的水漬都被擦乾淨後，天色早已經入夜，而張生克也來到房間裡，在地上鋪上一層被褥便準備要睡覺。

  原來，雖然兩人結婚已經有一年多了，但張生克和葉素靈卻一直沒能有夫妻之實，這也是張生克自己主動要求的。

  “這段日子，難為你照顧我母親了，她脾氣不太好，但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葉素靈也並沒有睡，看到張克進來，便開口柔聲說道，“你也明白的，自從我父親除了那事之後，她就……”

  “嗯，我懂，你自己也承擔了很大壓力，我也受了你們家恩惠，受她幾句罵不算什麼事。”張克點點頭說道，看著葉素靈憔悴的臉龐，忽然泛起了一陣心痛。

  “唉，都十一點半了，早點睡吧。”葉素靈看了一眼床頭的鐘，隨口說道。

  “等等，你說現在是幾點？”張克聽到這個時刻，勐然從床頭驚起，像是觸電了一樣，身體一邊抽搐一邊朝著四周張望。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葉素靈有些不解的爬起身子，這時，張克卻看到房間四周升騰起了銀色的煙霧。

  這種煙霧的樣貌如此熟悉，簡直就像是——

  “時間又要開始輪迴了！”張克脫口而出這句話，隨即就覺得自我意志在銀色之霧中不斷渙散遊離，彷彿將自己丟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眼前的房間、床鋪和床上的葉素靈，也氤氳在一片黑色的波瀾中消失不見。

  看來，時間輪迴仍舊存在——即便我成為了一個與以前完全不同的陌生存在，但這個世界的時間迴圈機制，卻仍舊沒有因此停止或消失。

  張克靠著僅存的一點自我意識，在無垠的黑暗中思索道：

  看來至少一件事可以確認了，這個名叫“張生克”的人生，大約也不是我之前所猜想的真正人生，他跟名為“張克”的人生似乎是相互獨立和平行的，都是屬於這個迴圈世界的一部分。

  只可惜自己沒有及時意識到這點，否則應該趁著有空的時候，用這具“張生克”的軀體，去一次吉祥小區檢視情況，看一下那裡是否存在一個頂替了“張克”身份的人存在。

  如果以後還有機會，進入這個“張生克”的人生的話，那一定要務必確認這件事，而這也同樣也是為了確認“自己究竟是誰”這個終極命題。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醒來後，自己究竟是會作為“張生克”醒來，還是變回原來的“張克”，在徐曉麗的房間中甦醒呢？

  就在這時，張克發現黑暗的四周，忽然掀起了一陣水波盪漾的漣漪，隨著漣漪不斷向外擴充套件延伸，它們逐漸練成了大片的波瀾。

  怎麼了？接下來不應該很快就意識渙散，然後進入新的輪迴嗎？這片如同海洋般的水波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樣的情形，彷彿像是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一樣……張克下意識的在無垠的黑暗之海中不斷奮力向前游去，雖然不清楚那會有什麼東西在終點等著自己，或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終點。可內心仍舊有一股莫名的衝動，讓他朝著海水的中央奮不顧身衝去。

  在不知溯游了多久後，張克的指尖觸碰到一朵嬌嫩柔軟，色彩鮮紅的花朵，它的花瓣如絲如縷，猶如張開蟹爪，沒有葉子，只有光禿禿的一根莖。

  “這是……海上彼岸花？”

  張克勐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地鐵上，喝下律子調製的那杯雞尾酒時，看到的也是類似的情形。而這一次兩人分別之前，她似乎神神秘秘的說過，會讓自己自行想起一些往事，尤其是關於自己怎麼來到海上花酒吧的原因——

  我明白了，或許，這就是叩響記憶大門的前兆！

  在這一瞬間，大片的海水和著鮮花，漫過了張克的雙眼，將他捲回了過去的記憶中。

  “歡迎光臨……是你啊。”

  當張克推開這扇已經熟悉無比的落地玻璃門時，便第一時間找到了那個讓他看不厭倦的笑容。

  “早啊，律子，你今天的精神狀態，看上去很不錯嗎。”

  張克坐在櫃檯邊，側過臉，對著一身侍者衣裙，看上去精神幹練的律子還以微笑：“都星期天了，你們還是這麼早就開門了啊。”

  “九點半了還早嗎？不過是你住的那個吉祥小區離我們這近罷了。況且你自己看看也知道，費不了多少事的。”

  律子無奈地環視四周，偌大的店裡除了張克，只有一位常來的客人，讓人不禁覺得那開得十足的空調冷氣，實在有些浪費。

  “聽你這麼說，是想要找一些費勁的事來打發時間了？”

  那位叫特洛伊的常客，聽到律子的話，不由得促狹一笑，臉上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說道：

  “那要我點十杯Bubble Bath martini麼？我只把杯裡的小黃鴨裝飾挑出來，放在桌上，每杯只喝一口，這樣你不僅要去洗十次杯子，還得擦桌子。”

  “有錢也不是你這樣花的。”張克對特洛伊轉過頭去，從他無奈的眼神便知道兩人是舊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