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畢竟不是橡皮泥，想將全身都藏進這不過十幾釐米的中部空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哪怕將身子橫過來，也必須精確把握眼前鐵棍和飛腿的進攻角度與路線，從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切入其中，才不會在閃避過程中徑直撞上。

  能夠有如此敏銳的動態捕捉能力，這幾乎是電子儀器才能做到的程度了吧？如果張克真的有這般超人的觀察力，那之前怎麼會被一個人偶給騙上鉤？

  章聞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克從本來絕對無法閃避的合力進攻中，如同一條鯰魚般從僅有的縫隙裡“滑熘”了過去。

  當然，張克所做的，又豈止是逃跑而已？他在側身鑽入那道縫隙的同時，又舉起手如同白鶴亮翅般用力一掌推出，恰好擊中正在奮力揮棍、來不及收回力道的黎渡手腕上，緊緊扣住脈門，接著重力勢能將將其順勢拉向地面，和章聞得掃堂腿撞到了一起。

  由於那掃堂腿極為勐烈，再加上張克這順勢的一掌，黎渡不但手中鐵棍被踢得脫手，整個人更是被直接連帶著跌到地上，因為慣性而沿著地面滑出去數十米。

  與此同時，張克也勢盡落在地上，隨即雙腳一蹬便站了起來，唯有章聞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看到同伴摔出去了好遠，而敵人卻安然無恙的站在身後。

  他只得急忙收回腿，往後一跳，拉開和張克的距離，生怕對方趁機偷襲。

  不過這一次卻是章聞過於謹慎了，因為張克剛剛做了那麼高難度的動作，幾乎是極盡了身體的柔韌性，自己現在韌帶也有些痠痛，所以需要站著稍微緩幾口氣，才能繼續戰鬥。而章聞此時的戒備和回防，卻恰恰給了張克最佳的喘息機會。

  “嗯哼，怎麼回事，你好像一下子突然變得非常敏銳了？真是不可思議，我從沒見過打到一半，五感靈敏度突然飛躍式上升的對手。”章聞看著在原地默不作聲的張克，不知對方究竟在盤算著什麼，明明身處優勢卻遲遲沒有攻來，於是出言試探道。

  張克卻還是不言不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意的光芒，有些冷酷的看著對方，眸子深處藏著一種不屑感——就像是野狼將兔子撲倒在地，看著利爪下掙扎的獵物時，眼神中所流露出的不屑。

  畢竟，誰會有興致去回答獵物的發問呢？

  “他看上去簡直像是變了個人——黎渡，小心一點，不要太輕舉妄動了。”章聞明白事情有些不對勁，立刻出言提醒不遠處的同伴道。

  不過，張克也明白自己現在的氣勢，至少有一半是裝出來的。剛才因為做出臨界動作而無比痠痛的肌肉，尚且需要幾秒鐘的恢復週期，來讓肌肉中積累的乳酸釋放分解。

  至於另一半那殘酷不屑的氣質，卻似乎是彼岸絢華這種強化藥物所帶來的副作用，在體內注射得愈多，性格就會變得愈發殘忍和冷淡，漸漸喪失人性的溫度，對一切普羅永珍都是傲然俯瞰的角度。

  好在之前，張克就得知章聞不敢貿然靠近昏迷的自己，反而設了個局等自投羅網，於是便明白對方恐怕是一個過度謹慎的人，雖然心思縝密但絲毫不敢冒險，做出的每個抉擇都要等萬分確定後才行動。

  雖然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優秀特質，可以保障章聞幾乎不會立於被動之地，然而在當下情況中，他的謹慎反而成為了錯失良機的漏洞，錯過了可以一舉擊倒張克的機會。

  “嘖，動作倒是蠻靈敏的，不過剛才你那一掌打在我身上，只覺得軟綿綿的，還沒娘們有力氣，我們再來過！”黎渡慢慢站了起來，仍舊在嘴硬逞強，不願輕易服輸。

  不過他也發現了，自己身上除了之前在地上滑行造成的擦傷淤血外，其他傷害幾乎可以忽略，確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損傷。

  “我刻意留手沒讓你傷的太重，因為既然你我都是溯時者，從我們交手那一刻起，輪迴死鬥就已經自動開啟了，殺死你只會讓一切歸零，況且我可能也需要留著你的清醒意識——若是不服氣的話，那你就再試試好了。”張克淡淡的說道。

  不過這一次黎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貿然出手，他雖然莽撞卻並不笨，先是瞥了一眼章聞，似乎是在徵求這個智囊的建議，後者則輕輕點點頭，說道：“試探性的攻擊一下，我會看情況從旁協助夾攻。”

  他也索性不掩不藏了，反正現在已經無法欺騙張克，對方肯定會同時提防兩面夾攻，因此這種陽謀放在檯面上攤開也沒關係。

  聽到章聞這麼說，黎渡心裡有了底，自然是迅速出手，因為鐵棍被提飛到了老遠，他只得揮起一拳砸向張克胸前，而張克則是順勢一撥，將黎渡的勐攻如同順水推舟般劃開，讓黎渡保持著去勢不減，橫衝直撞的姿勢，直接一拳深深嵌進了牆壁上。

  原來，張克方才那看似以柔克剛的一撥，卻並非像是太極、詠春之類用四兩撥千斤的技巧，以巧勁撥開蠻力。反而是將全身力氣灌注在雙臂，在一瞬間用超過黎渡四五倍的力量，強行正面硬碰硬勝過對方的力氣，把對方給拉扯乃至“拋擲”了出去。

  也正是如此，黎渡那一拳才會直接砸爛牆壁，讓小半個手臂都沒入其中。

  就在這時，章聞看到張克全力對付黎渡，一招之勢剛盡，暫時無法回防，於是忙飛起一腳朝著咽喉處踢來。張克雖然早就料到他會偷襲，但無奈剛全力出完一招，躲閃不及，只是堪堪閃過咽喉要害，卻被踢中肩胛骨順勢倒飛出去數米，直到撞碎一把椅子才停下。

  張克摸著疼痛欲裂的肩膀緩緩站起，忽然變得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在原地調整唿吸的章聞，彷彿要將他渾身上下每一個身體細節都看清楚，之後才慢悠悠的說道：“從你幾次出手後的反應來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我算是差不多明白了。”

  “哦？說說看”章聞不置可否，聳了聳肩。

  “不得不承認，你的腿上功夫很不錯，每一次踢擊都極為狠厲刁鑽，勢洶力勐，角度、弧度、速度和力度搭配都極為完美，可以說是幾乎是宗師級別的一擊，哪怕是浸淫多年的專業格鬥大師，也不見得能在這一腿上勝過你太多。”張克冷靜的說道。

  “哦，謝謝誇獎。”章聞淡淡說道，“你這是在給自己的投降埋伏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