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如此陌生，皮膚髮黃，尖嘴猴腮，鼻子有點榻，眼神則看上去有些懦弱，跟自己的容貌沒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

  如果是直到方才為止，張克都一直處於“生怕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克隆人”這種慌張情緒中，那此刻，他毫無疑問的可以確信，即便對方和自己名字如此相似，但至少在親緣上沒有半點關係，更不可能是另一個自己。

  “醫生，你就是張生克嗎？”張克打斷了他的話，單刀直入的問道，“你是不是平時口碑很差，靠著丈人家的關係才進醫院，但從沒治好過什麼人，家裡丈母孃還天天對你又怨又罵的？”

  “……”這次倒是輪到張生克愣住了，他像是被張克那過於直白的話噎住，一時之間有些氣憤，但更多的是太過驚訝所造成的大腦空白，半晌後才支支吾吾的說道，“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的，尤其是後半部分。”

  “我還知道，你並非是一個完全不學無術之人，甚至你可能還有不錯的醫術，只是你的師傅要求你28歲之前不允許使出真本事，對不對？”張克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追問道——面對這個毫無氣場的醫生，張克反倒顯得有些氣勢洶洶了。

  “你到底是誰！”張生克終於忍不住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表情有些緊張警覺，眼神從之前的疑惑驚奇變為了深深的戒備，嗓門提高了一個八度，幾乎是質問一般的吼道，“這些事情不該有任何知道才對，我也從沒洩露過秘密，難道你跟師傅他老人家有什麼關係？我明白了，你就是他臨死前都一直唸叨的那個叛出師門的不孝徒弟，對吧！”

  “啥不孝徒？啥叛出師門？”張克一頭霧水，不解的說道，“這段記憶我怎麼好像沒有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聽護士說有病人指明找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正好也快到我二十八歲生日了，你在這個時候出現，恐怕就是為了師傅的事吧——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就算我再怎麼不成器，也絕對不會向你低頭的！”這時的張生克，反倒意外的變得很有骨氣了。

  “不，你誤會了，我知道也就這些，完全不清楚還有什麼不孝徒的事，這算是新追加的往事嗎？”張克仔細思索了腦中殘留的記憶，確定自己沒有漏掉這一段，但隨著記憶的繼續深入，他忽然又發現了一個問題，自己似乎想不起那個“師傅”的長相和其他細節，只是隱約知道有那樣一個大前提。

  難道是因為這個輪迴中的我，已經不是張生克了，所以那些不屬於我的記憶，也無法繼續探究下去了？張克這樣想著，爾後對面前激動不已的醫生解釋道：

  “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想來找你確定一些事，一些你恐怕很難相信的離奇之事。”

  “你想說什麼？”張生克顯然還是沒有放下戒備，但看到張克溫和的態度，他也稍稍將敵意緩放和了一些，可身子依舊還是朝著房間裡面退去，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像是隨時準備要跳窗逃跑一般。

  哭笑不得的張克，也來不及吐槽這個了，只得儘可能用自己最真誠的語氣，說道：“雖然聽上去很荒謬，但其實……我曾經成為過你。”

  “啊？啥意思？”張生克不解的問道，“你也當過吃軟飯的上門女婿和庸醫？”

  “不，或者說‘是’也沒問題，因為我的確當過這樣的角色，那就是名為‘張生克’的人。”張克說道，“在某天醒來之後，我變成了你本人，和你穿著同一件白大褂，掛著同樣的名牌，下班後回到了雖然結婚卻從未圓房的妻子家，一邊聽著丈母孃的責罵抱怨，一邊給她煮飯洗腳。”

  “你居然還知道我從沒有圓房過的事——這件事原本應該就只有我和妻子兩人知曉，外人不可能知道，也沒必要打聽才對。”張生克變了臉色，臉上的戒備表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的驚訝。

  “正因為我親身經歷過這些事，所以才鉅細靡遺的知曉得那麼清楚，雖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也確實是你目前絕大部分的人生寫照了——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張克誠懇的問道。

  “不……一定是你在暗中調查我，這些東西雖說是秘密，但也並非被藏得密不透風，若是真有人盯上了我，一天二十四小時觀察，那麼這些情報也絕非無法得到。”張生克還是沒有放下最後一道防備，但讓他如此堅信的原因，更多是因為理性：

  “而且，你說你成為過一天的我？這怎麼可能，聽上去太荒謬了，難道你是個鬼魂還能奪舍附體我嗎？雖然我看上去不太成器，但我好歹還是受科學教育長大的，哪怕是想幫你圓謊，我都找不出合理的解釋來。”

  “這一點，儘管我自己也無法完全解釋清楚，但還是有一定猜測的。”張克早就料到對方不會如此輕易相信，當然也已準備好了說辭，“實際上，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正處於只有一日的迴圈輪迴中，每到半夜時間就會跳回24小時前，讓一切從頭來過，如此迴圈往復。”

  “……你這說法， 還不如鬼魂附身呢。”嗤張生嗤之以鼻。

  “然而這就是眼下的現狀，絕大部分普通人的記憶，都會隨著時間重置，而一同恢復到前一天的狀態，因此不可能意識到自己處於一日輪迴中的現況，只有很小一部分大腦結構異常的人，可以規避免疫這種重啟，從而保留每一個時間迴圈裡的記憶。”張克繼續有條不紊的說道：

  “而我，就是這其中的一員——我清楚記得自己經歷過的每個輪迴，而在絕大多數時候，我跟你的人生都沒有任何交集。唯獨只有一次，不知道是否因為發生了不知名的特殊原因，當我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你的身份，過著你的生活，甚至擁有你的記憶。”

  “……這跳躍得也太快了吧？就算我勉強相信你的鬼話，承認時間的確在迴圈，可這頂多也就是大家日復一日的過著同一天而已，怎麼可能……交換人生呢？而且如果那一次你成為了我，那我……又變成了誰？”張生克雖然還是完全不相信，但好歹開始冷靜理性思考張克的話了，立刻便給出了這樣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