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擁有跟我類似體質，可以意識到自己在一天之中無限迴圈，並且保留部分乃至全部記憶的特殊人類，被稱唿為溯時者——雖然這機率極為稀罕，但放眼整個城市的話，還是有不少人的。”張克解釋道：

  “你如果沒有任何關於之前輪迴記憶的話，那應該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吧？不過，我的確見證過一個普通人一點一點覺醒溯時者體質，漸漸開始能在輪迴中保留少量印象與記憶的過程——所以我猜測，溯時者和普通人之間，可能並不存在本質上的硬性差距，而是可以透過外在手段強化干擾的。”

  “唔……具體點說，你打算怎麼呢？首先必須得確定，溯時者跟普通人之間的體質差距，究竟作用於身體的哪一部分，還有其原理是什麼吧？”

  張生克雖然還是覺得張克的話光怪陸離，難以理解，但此時他也只得暫時全盤接受，儘可能用理性思維去冷靜分析。

  “嗯，我確實準備將自己所知的情報告訴你，而且我原本就需要你的專業知識幫助——你是一個醫生，雖然在外人眼中看來是庸醫，但其實只不過是受限於跟師傅的約定，不到年齡，就不能對別人施展醫術。”張克說道：

  “但我知道，你的醫術水平其實非常高超，知識儲備相容中西兩家之長，如果能夠百分之百發揮實力，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

  “……你過獎了，至少不會是個庸醫吧。”張生克臉上露出頗為複雜的情緒，像是無奈的苦笑，也像是被誇獎後的不好意思，甚至帶著一些被認同的欣慰。

  只是一想到這個世界上唯一誇獎自己的人，就是某個輪迴中的“自己”，這讓他不禁有種頗為彆扭的奇怪感覺。

  “我雖然曾經就讀過生物學科，但早就已經荒廢學業很多年了，對於人體器官和身體變化的知識，遠不如你來得了解，因此我想你能夠提供我很多專業領域的知識和建議。”張克頓了頓，便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溯時者體質問題的情報，都一股腦告訴了對方。

  ——當然，他刻意隱去了海上花與歸墟之間的博弈鬥爭，因為這些事情還太過機密，不能隨隨便便說給別人聽。

  “……你的意思是說，溯時者因為罹患了異於普通人的大腦結構性病變，才導致了可以在時間迴圈中保留記憶，逃脫世界重啟時的清零嗎？”張生克沉吟片刻後，給出了初步建議：

  “我雖然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單單大腦的結構不同，就可以抗衡世界重置、時間輪轉這樣的巨大現象，但假設這一論點成立的情況下，我們倒是可以先對你的大腦進行檢查分析，看看跟正常人之間的關鍵區別在哪裡。”

  “好，你有什麼計劃？”

  “先拍個顱內照影，然後測量一下腦電波吧，還有腦科的一系列檢查，都可以試試看，廣撒網總能有結果嗎。”張生克說道，隨後看了一眼燈火逐漸黯淡下來的門診大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你悄悄跟我進來，不要聲張，他們腦科病人不多，這個時候早就全都下班了，估計保潔阿姨都走了吧——剩下的那些醫用儀器、檢查器械，正好為我們所用。”

  “被發現的話不要緊嗎？你老丈人好不容易將你託關係安排進來的，你帶著一個陌生人夜闖腦科，私自佔用器械，被抓住恐怕會直接開除的。”張克調侃道。

  “如果時間迴圈週期只有一天的話，那我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反正再過幾個小時一切就都要重來過了——而且，只要能夠衝破這一日的囚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張生克說出這句話時，那原本看上去有些懦弱猥瑣的目光中，難得的透露出了一絲決絕奮然的眼神——那自然是因為，如果時間始終停留在2月15日的話，他就永遠到不了和師傅約定的日期，也就永遠不能行使醫術，日復一日的在窩囊受氣中沉淪。

  好在，張生克好歹在這醫院呆了一年多，對於環境情況都瞭如指掌，帶著張克巧妙的避開了所有監視探頭，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腦科病區，將腦電波儀器、顱內成像裝置、核磁共振儀都一一啟動，熟練的拉著張克做完了全套檢查。

  “我說，有必要做那麼多檢查嗎？光鼓搗完這一堆東西就花了三個小時，還有兩個多小時世界就要重啟了，你得抓緊點，否則一切又要重新來過了。”張克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著從腦科辦公室醫生的冰箱裡，拿出的百歲山礦泉水，一邊抱怨道。

  “這一整套流程如果是普通人自己掛號來做，即便算上醫保，沒有幾萬是拿不下的。”張生克一邊翻著眼前堆成小山的報告，一邊說道，“你就當是做了一次免費的腦科全面檢查，你可賺大發了。”

  “得了吧，有結論了沒？”張克一口喝乾了瓶中的礦泉水，剛才不斷在儀器上下折騰，可把他給渴壞了。

  “不能說結論，但至少找到了一些明顯的特徵和推論。”張生克拿著一張顱內成像片子，緩緩說道，“你大腦中的記憶中樞，也就是俗稱的海馬區，比起尋常人來說結構要膨脹好幾倍，而且形狀怪異扭曲，像是被什麼病原體入侵過，但身體技術做出拼死抵抗，雖然保住了陣地可已經面目全非。”

  “另外，你的體液——包括血液、淋巴液尤其是腦嵴液中，含有一些異常的蛋白質顆粒。但詭異的是，現有的全科驗血指標，都無法和這種異常顆粒相對應，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身體裡，難不成是一種尚未發現的新型疾病？”

  “疾病？也就是說這些蛋白質顆粒，才是導致我體質特殊的原因嗎？”張克皺眉問道。

  “不清楚，要對一種未知的蛋白質詳盡分析，必須掃描和確定它的結構，並且將它用作生體實驗觀察結果——但顯然我們目前不存在這樣細緻研究的條件……和時間。”張生克談起自己領域的相關問題，果然看上去比之前靠譜了許多：

  “你之前提過，你有間歇性失憶症狀，而且還忘記了過去的大部分記憶吧？這一點倒是好解釋，表面原因就是你的記憶中樞因為遭到過襲擊，所以呈現結構扭曲，阻斷了部分神經元的通路，才讓你暫時被遮蔽掉那些記憶。”

  “但至於這些未知的蛋白質顆粒，究竟是直接傷害你的病原體，還是你的免疫系統與病原體結合後的產物，又或者跟病原體無關，純粹是你的大腦在病變後釋放出的特殊生理物質，要確定這一點，現在也只有一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