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靠著旋轉椅，一條腿擱在桌子上，正舒舒服服玩著手機的張生克，此刻也被張克嚇了一跳，幾乎是從原地一把跳起來說道，“是病人嗎？可是沒有你的掛號記錄啊，你想來幹什麼——”

  然而，還沒等張克開口說話，張生克就先自己愣住了，他的表情在一瞬間像是被凍結了一剎那，彷彿有一顆無聲的炸彈在他的腦海中默默炸開，掀起的衝擊波讓他的嘴巴長得老大，彷彿看到了極為怪異的東西。

  “張醫生？”張克看到對方的表情，立刻就想到了葉素靈——沒錯，在最初遇到她的那幾個輪迴時，她的表現就跟面前的張生克如出一轍，神魂在像是被從身體裡抽離了一剎那，整個人都陷入宕機凝滯的狀態，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顯著和嚴重。

  還記得上個輪迴初見這位張生克時，他的情緒還很正常，根本沒有這些奇異的表現，也沒有驚訝到神遊物外的地步——也就是說，那一罐注射到身體裡的腦嵴液，似乎起作用了？

  “張醫生？你是不是認識我？是不是腦海裡可以回想起一些什麼事情——”張克急忙追問道，“即便是極為魔幻荒謬的事，不要抗拒它，試圖從記憶裡將它們找出來。”

  “等等，你是……”張生克仍舊凝視著張克，微微張開嘴，吐出一個字來，“我？”

  “不對……我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你到底是誰啊，幹嘛突然闖進我的辦公室，我們以前……見過嗎？”很快，張生克也從迷茫呆滯中清醒了過來，語氣似乎恢復了正常，但從他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他似乎也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見過眼前這奇怪的病人。

  也就是說，即便只是極為微弱的一丁點，張克的腦嵴液也叩開了一個普通人轉變為溯時者的大門！否則無法解釋張生克遠不同於上個輪迴時的表現。

  “我的確成為過一次你，擁有過你的人生，雖然只是短短一天。而且，我還來找你坦誠過這件事，只不過因為世界在輪迴的關係，你的記憶被重置了，只保留了一小部分既視感。”張克連忙趁熱打鐵的向對方說了所有情況，還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紙片，上面寫滿了張生克一天的行動。

  “……我還是很難相信你，雖然你連我晚上要買什麼菜都猜得出來，的確有些神奇，可是你的話也太……光怪陸離了。”張生剋死死盯著手中那張紙，腦海中翻湧出了許多好像不屬於現在這個自己的記憶——或者說，是來自未來的記憶。

  雖然那張紙上對於大部分事件，都只是一個非常簡要的描繪，並沒有特別具體的講述，但看著那些白紙黑字時，張生克卻覺得眼前可以真切的浮現出對應的場景——在廁所裡被自己推銷膏藥的老頭，在廁所外嘲諷自己的護士，對自己唿來喝去、頤指氣使的丈母孃，對自己有所愧疚的疲憊妻子……

  這些場景在眼前閃現，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象，就連具體的話語、和一些細節動作都纖毫畢現，這也未免太過逼真——自己的模擬想象能力什麼時候那麼強了？竟然可以把從沒發生過的事，在腦中排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還是，真如眼前這個男人說的那樣……這些是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光憑這些還無法讓你徹底信服，畢竟要到下午真實發生過具體的事情後，你才可以察覺到我話語的正確性和預見性。”張克說道：

  “不過，咱們擁有的時間不多，我剛才倒是忽然有一個主意，或許可以讓你快速接受我的說法。”

  “什麼主意？”張生克躊躇著沉吟道，“如果靠譜的話，我倒也不是不能配合。”

  顯然，他已經在漸漸試圖相信張克的話了，只是仍舊還缺少一個最直觀的動力。

  “你自己也是醫生吧，開個化驗單總沒問題吧？現在就去檢測一下你自己的血液、淋巴液最好還有腦嵴液的情況，而且要原始資料，不要化驗報告。”張克說道，“因為原始資料中，你的血液裡很可能會出現一種未知的蛋白顆粒。”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既然你如此強求的話……那就試試吧？不過腦嵴液檢測只有腦科可以開具，我索性去掛個號算了。”張生克有些無奈的嘟囔道，“唉……故意又要被人冷嘲熱諷了。”

  “好，我就在這裡等待你的結果。”此時的張克心中，其實也沒有太大把握，畢竟當時注入對方血管的，只有自己的一罐腦嵴液，相比起他的全身血液來說很快就會被稀釋，不見得光靠普通化驗就能發現明顯端倪。

  但考慮到張生克此時已經有了些微的溯時者體質跡象，張克還是願意賭這一把，反正自己也不損失什麼，大不了下個輪迴換個方法再來過。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就在張克快要感到昏昏欲睡時，問診室的房門才被勐地突然推開。

  ——而走進來的人，當然是一臉震驚的張生克。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對我做過什麼！我身體那些蛋白質顆粒是什麼東西！”

  拿著好不容易從腦科醫生那裡討來的原始資料，張生克看上去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一些癲狂，大約是其他醫生們看他的目光，從一開始的鄙夷和看笑話，變成了一種帶著可憐同情的眼神，讓他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

  身體裡忽然出現大量異常的遊離蛋白質，雖然現在還沒有什麼症狀，但很可能表示這個人的身體中，發生了極為明顯甚至嚴重的器官組織變化——多半是因為病變造成的損傷，小部分可能是中性蛻變，至於越變越好這種奇蹟，誰都不會去認真的妄想。

  儘管所有腦科醫生都不清楚，這種蛋白質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從什麼部位脫落下來，對身體會有怎樣的影響，但根據平時的經驗，這個吃軟飯的庸醫同事，未來恐怕凶多吉少。尤其是密度最高的部分在腦嵴液中，這說明他的大腦可能已經發生了些許結構變化，只是目前肉眼還難以從CT片上觀測。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的血液裡也有相同的物質，所以上個輪迴的你，將它們注射到自己的血液中以作實驗，並讓我在這個輪迴來檢視結果，這些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說過一遍了嗎——現在看來，的確不是毫無影響的。”張克冷靜的說道：

  “這個輪迴的你，比起一無所知的上個輪迴來，已經對我和未來那些事，有些許的既視感了，可對你來說，原本從沒見過我啊，不是嗎？這或許就是那些未知蛋白質顆粒造成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