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弘成。”芙蕾雅低下頭，輕聲說道。

  “啊。我在。”

  “今天揹我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你好像被燒傷的很嚴重，現在還覺得痛嗎。”

  “……痛。現在我也能持續感受到，名為痛的感覺。”陸弘成誠實地說道。

  “但你卻並沒有在眾人面前，表現出感受到疼痛時該有的反應。”芙蕾雅的聲音雖然聽上去還是很平靜，但少見的有了些許波瀾。

  “嗯，為什麼呢，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教授曾和我說過，在實驗的過程可以…不，是必須要展現自己最真實的反應。但是我總覺得，如果在那種場合下，我救你出來時臉上還掛著痛苦扭曲的表情，那會導致你的臉上，也出現悲傷的反應。”陸弘成思考片刻後，回答道。

  “……是嘛。原來這就是你的理由了，我沒有辦法看著一個會為他人思考，會真實地感到痛楚的人，被那麼隨便的剝奪生命，失去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權利。縱使你與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不一樣，但你在我的眼中，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說到這裡，芙蕾雅不由眼眶一酸：“而且會變成今天的局面，其實都是我的責任，是我向你描繪了一個美麗的世界，又給你灌輸了人類的普世價值觀，讓本不會煩惱的你，產生了對外加的渴望，為了我而擔憂，為了我的任性而買單。所以我必須負起責任來。”

  “你不必有負擔，我很感謝你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實踐你教會我的正義感。我也經常反思，你教會我的東西，是不是都是騙我的，因為在那個基地內時，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這些人性光輝的行為——除了只有你會來找我，不顧處罰地與我對話，才讓我堅信光明和這片草地，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也要踐行我的正義感了。”

  說到這裡，陸弘成對芙蕾雅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請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的。”芙蕾雅幾乎是哀求道：“不要那麼輕易的想著放棄自己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

  對於一個如同幽靈旁觀的張克來說，哪怕他是不屬於這段往事中的人，此刻也可以感覺到，有一種微妙的情愫，在芙蕾雅與陸弘成之間慢慢瀰漫開來，這是一種超越了出身、階級甚至近乎物種的情感，從一開始的好奇變為陪伴，再變為守護對方的承諾。

  原來，藍姐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往事啊，因為自己對她的印象，只有失憶後再見到時的陰森神秘，或是冰冷漠然，哪怕在她幫助過自己幾次後，依舊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曾經感情十分豐富的人。

  “可是，我充其量只是為了成為實驗物件，才被製造出來的克隆人，我的生存也只是為了那一個目的。並且我從研究員的口得知中，你們自然人對製造克隆人的期望，只是獲得健康而新鮮的生理器官，我本來就沒有資格與你們自然人相提並論。”陸弘成黯然道：

  “你願意以人類的同理心，把我看成一名正常的人類，甚至為了我與你父親爭執，我確實很感動，對於原本只是來這個世界短暫停留的我，能留下這些這珍貴的紀念，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因此，比起我的苟活，我寧願拿這些去換取你的幸福。至少這個目的，不是人類給我擅自定下的生存意義，而是我憑藉自己本心做出的選擇。可以說，只要是為了你而奉獻生命，那麼我也沒有白來到這個世間一趟。”

  “……不對！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讓你為了我而犧牲，那麼我反而絕對不會幸福——我的幸福就是你還活著，哪怕餘生再也不能相見也無所謂！”芙蕾雅的臉上，忽然有兩行清淚滑落：

  “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第一個我願意把我的內心，都袒露給你的朋友！我說是我把普世的價值觀強行輸入給了你，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在與你傾訴的同時，我自己也同時溫習了這些，不然在那個地獄般的基地中，當我發現他們進行的那些有悖人倫，駭人聽聞的實驗時，我自己的信仰與正義也快崩潰了！”

  芙蕾雅的話語中，並不僅僅只是對陸弘成的關心和依賴，也觸動了她良久依賴，對於歸墟所作所為的忌憚於懷疑：

  “你對我來說，絕對不只是一個用來求生的工具，或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替代的普通朋友，你也是我的希望，我希望在那個昏暗的墳墓裡，也可以開出的純潔的花朵，可以得到雨露的灌溉，陽光的撫摸，直到像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也不要再落入他們的魔掌中！”

  “——如果你真的希望為我好，就請為了我這個自私的願望活下去吧，給我一個，讓我可以實現自己正義的成功案例，與我一起證明，人性的光輝必將戰勝黑暗的這個真理吧！”

  “……我還是有些不太理解，不過如果你真心這麼想的話，我會跟你一起戰鬥下去的。”陸弘成看到芙蕾雅語氣如此堅決，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既然兩位都已經做好決定了，那我就進來了，希望沒有破壞你們的和諧氣氛。”就在這時，門口提著一個箱子的特洛伊卻突然發言，著實嚇了兩人一跳。芙蕾雅自知剛才的自己有些失態，忙問道：“你全都聽見了？”

  “我可沒有偷聽別人牆角的惡趣味。”特洛伊取下了兩耳中的迷你耳機，狡黠的笑道：“我只是喜歡觀察而已，見到兩位似乎平靜下來，也達成共識了，所以我就擅自進來了。放心吧，我剛才一直在門口看守著，絕對沒有除我以外的第四人，能聽到你們剛才的談話。”

  “你手裡拎著的是什麼？”芙蕾雅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那個硬皮箱，警覺地問道。

  “是從我自己房間拿來的，等會兒恐怕用得上。”特洛伊神秘一笑：“親愛的姐姐，你就好好期待這一傑作吧。所以兩位的結論是什麼？是要向父親屈服，還是想抗爭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