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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二胡老人與問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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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城外。龍王廟。

自從白沙江裡的那條虺蛇被殺之後,龍王廟就成了這一片地域,最不受待見的地方。

畢竟每年的祭祀,除了三牲祭品之外,可是要獻祭不少童男童女的。

而那私下裡被喚作‘老柺子’的巫祭,是出了名的要錢又要命。

之前還有那虺蛇在,自是有不少人忌憚,可虺蛇被楚舟殺了以後,這龍王廟就得承受眾人的憤怒了。

他們倒也不敢真有太過分的舉動,殺人放火是沒有的,也就扔一些爛菜葉子,臭雞蛋,石頭,泥巴之類的。

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麼,最噁心的還得是金汁泔水,惡臭能飄揚數里。

之前,龍王廟外也算是熱鬧繁華之地,有不少人引車賣漿,做些小生意。

可現在,那真是唯恐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整個白沙城最冷清的地方就是這裡了,即使是現如今,人口爆滿的情況下,這裡都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而龍王廟內,老柺子麾下原本聚集的那些個潑皮無賴,見沒什麼好處,早已經散的乾乾淨淨。

就只剩下老柺子巫祭一人在此。

守著這個龍王廟,也不知為什麼?

可今日,這裡來了客人。

一位老人踉踉蹌蹌的走入龍王廟內,他腳步虛浮,兩頰凹陷,頭髮灰白雜亂,只以一根木質髮簪插在頭上。

一把二胡被他抱在懷中,雖是步履蹣跚,可並不影響他撥弄樂器,只聽的一曲悽風冷雨,傷春悲秋的曲子彈奏而出,只叫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這曲子傳開,自是讓龍王廟內,那柺子巫祭聽到了。

他原本在清掃庭院,可聽了曲子,宛如卡頓了一般愣在原處。

片刻後,他將手中掃把一丟,飛也似的跑到了大門前,吃力的將門開啟,見了來人,他雙膝一軟,就要跪倒在地。

“師尊,師尊,您來了啊?您可算來了!您再不來,可就真見不到我了。”

二胡老人渾濁的眼神轉動,落在了老柺子身上,見他就要跪下,抬腳,一跺,一股沛然勁力就將柺子巫祭給抬了起來。

“到裡面說話,別在這丟人現眼!”

“是是是!師尊裡面請……”

庭院中,二胡老人皺眉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最終還是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可他手中動作未停,枯藁的手在琴絃上撥弄,曲子依舊未停,就是越發婉轉低吟,不再影響談話。

微微側頭,二胡老人看著柺子巫祭,臉色就越發難看:“讓你在這裡養頭靈獸,多麼簡單的任務,你居然還能給辦砸了?

出去了莫要說你是我的徒弟,否則我這臉,實在是沒地兒放!”

柺子巫祭撲通一下就跪著了,臉如死灰,哭號不止:“師父,師父,我也不想的,自領了任務,來了這龍王廟,我未曾有半點懈怠。

且不提每年的三牲祭品,童男童女,就尋常時刻,但凡是好下手的,我拐了不知多少孩童,也餵了不知多少次那虺蛇。

平時,那虺蛇還算聽話,可誰知道,誰知道它居然會襲擊過往大船,而且還不挑其他的船隻,非得是那楚舟所在。”

“按說虺蛇在水中,該是無往不利,就算是武道宗師來了,打不過逃也是沒問題。

可誰人想到,那楚舟,楚舟居然能徒手搏殺。”

“師尊,師尊,非是徒弟不用心,實在是敵人太強悍。”

“您瞅瞅外面,瞅瞅外面,玄真老道死了才幾個年頭,他居然愣是把玄真觀經營成了這天泉郡第一宗。

那霸宗來人都沒能壓服他,永珍齋被他打上門去,也乖乖的認慫了。

徒弟我,我實在是……”

你要說柺子巫祭沒有恨吧?

怎麼可能!

可問題是,就算是恨,那也得看得見摸得著,才能恨得起來!

就楚舟這樣的,甩他十萬八千里,就不在一個層面上了,他恨都恨不起來了!

二胡老人能感受到他的無力,渾濁的雙眼從他身上移開,面向北方,眺望玄真觀所在的方向,‘呵呵’的笑了一聲。

“徒兒,你可想師尊替你復仇!”

“想,我當然想!”

“想的話,自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什麼?”

柺子巫祭驚恐抬頭,就聽那二話越發悽婉動聽。

不知何時,四周起了一道道閃爍的光華,宛如虛空切割的琴絃,又如同花瓣綻放,所過之處,那柺子巫祭就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

鮮血染紅了地面,伴隨著細碎的肉塊,往四方蔓延,而二胡老人的四周,似猩紅綻放,遮蔽了眾人視線。

再出現時,老者沒了,二胡也沒了,唯有站在血泊中的又一位柺子巫祭,不斷的調整著自己臉上的麵皮。

好半晌,他頂著自家徒弟的臉,望著玄真觀的方向。

“少年英才,力壓宗師,好大排名,就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名副其實!”

再是嘴角微張,他發出了無人能聽到的細密聲波,向遙遠之外擴散。……

遙遠之外。

遮天蔽日的蝗蟲本在啃食田地裡的糧食,有農人拿著鐵盆木棒拼命的敲打,製造出巨大的噪聲,妄圖驅趕蝗蟲。

要說效果,有一些,但騰起的蝗蟲群只是一個轉彎就落下,再次啃食起了糧食。

也就在這群人絕望到哭泣的時候,有無形的聲波傳來,蝗蟲群似有片刻的凝滯,片刻的躁動,

又瞬間騰起,化作黑壓壓的烏雲,往一個方向趕去。

……

三天後,

玄真觀,松峰山。

楚舟駕著雲頭,又用了遮掩的術法,繞著這座山頭飛了一圈又一圈。

從高空俯瞰,這座松峰山是真的不高,遠遠比不上往赤龍山脈延伸的高山峻嶺。

可沒辦法,這裡就是玄真觀現階段最核心的區域了,上面的祖師殿內,雖只供奉了‘玄真老道’一個,但你不能說不重要。

勉強尋到一處相對陡峭的地方,楚舟降下了雲頭,落到了低窪的山谷內。

他舉目望去,能看到一睹高聳的牆壁,正是祖師殿的側面。

尋了片刻,楚舟尋了個相對合適的地方,雙手往下一壓,就有縱橫的氣勁肆虐,宛如刀光劍影,將四周的草木清繳一空。

又如同龍捲風,裹挾著這些斷折的草木,飛上了半空,在一旁堆成了小山。

再是將那奇景‘問心路’取出,碧藍色法力毫無保留的輸入其中,就見如同山間小道的石雕,散發出朦朧的光華。

若是細看,不大的石雕內似有無數靈紋閉環鑲嵌其內,密密麻麻,幾乎充斥在每個角落。

而這次法力灌輸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過是相當楚舟法力的一成,就已經反饋出飽和的狀態。

事實上,之所以耗了足足三天時間,不是因為楚舟子在研究其用法,而是這不間斷的充能足足進行了六次之多。

楚舟也被榨乾了六次,臉都白了,才算是勉強填滿了這個無底洞。

眼看終於達標,他也不再猶豫,隨手一送,

石雕已經飛上了半空,就見它滴熘熘的旋轉,又不斷放大,眨眼間就有百丈之高,又轟然墜地。

也就落在了那松峰山相對陡峭的崖壁上。

這松峰山的崖壁自然不足百丈,但那時刻又開始縮小,適應,吻合,再是鑲嵌其上。

那感覺,就像是這‘問心路’在自動適應這座松峰山。

足足一刻鐘後,震動終於消失,楚舟面前,已經出現了一道通往祖師殿的石階小徑。

路不算太陡峭,全都是青石鋪成,且似乎經歷過時間的洗禮,顯出了陳舊、古樸、乃至於厚重的氣息。

楚舟微微眯眼,就毫不猶豫的抬腳邁上了石階。

只一步而已,他彷彿看到了眼前有無數幻景閃爍。

他彷彿回到了自己還弱小時,感受著受辱時的屈辱,有面對危局時的忐忑,有死亡前的恐懼,有前路受阻時的迷茫,更是勾勒出了自己最恐懼的怪物,欲要取他的小命。

而這些若是都闖過了,你還會經歷月下獨酌的清醒,人生高光時刻的驕傲,高高在上的傲慢,大權在握時的蔑視眾生……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舟已然站在了山道的盡頭,祖師堂的牆壁距離自己鼻子不過三寸而已,差一點就撞上了。

再次回頭,往下看去,小徑還是小徑,山道還是山道。

可哪怕以楚舟的心性,都忍不住長嘆口氣,有種大夢初醒的既視感。

所謂奇景,算是仙域內的獨有了,乃是輔修技藝發展到一定程度後的搭配和更深層次的應用。

如這‘問心路’,就是建築學、煉器、和陣法的總和。

其本身可以看成是一件超大型法器,內部集合了‘大小如意’‘隨心變化’等禁制,卻又綜合了建築學的玄妙,修建成了山間小徑的模樣,最終還佈設了大型幻陣,以此營造出了‘問心’的效果。

而這條‘問心路’,其實還真不是專門用作甄別暗子和眼線所用,準確來說,若單純用來幹這個,就有些浪費了。

仙修問心,心境絕對是仙途最重要的一環。

若心中不寧,極容易滋生心魔,稍稍引誘就有可能墮落沉淪。

可若是問心無愧,那就能殺伐由心,高歌勐進,繼而一往無前。

問題是人心難測,更難看清自己的本心,到底有沒有心理問題,你說了不算,他說了也不算。

走一趟這‘問心路’就可以了。

也就是,問道與己,拷問內心!

有那麼一句話,發現問題,才能解決問題,直面本心,才能想法子做到無愧於心。

從這個角度看,三千功德點是真的物美價廉!

所以,楚舟已經決定了。

往後,外門弟子也就罷了,想要入內門,這條‘問心路’就是必須要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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