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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局勢與天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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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松青自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獸皮,抖了一下,展開後,就鋪在楚舟面前的書桌上。

獸皮很薄,整體呈灰白色,年代似乎很是久遠,有種歲月沉澱下的斑駁。

上面則是以黑線勾勒出的輪廓,以輿圖而言,自是相當簡陋,但至少能看出大致的地點。

當然,一郡之地是沒資格標註的,唯有四大宗門,八府之地,以及一些極為重要的城池標記的清楚。

而大運王朝之外,金帳汗國和那大雁王朝標記的就更簡陋了,看著面積不小,但很多地方連區域都沒有劃分,唯有一個個專門點出的黑點,標出了宗門和城池之名。

楚舟這邊正在細細觀察,郝松青適時開口:“在家破人亡,遇到周武之前,我曾苦讀十年,日夜不輟,於浩瀚書海中求天下至理。

可後來才發現,書中所學過於淺薄,且錯漏之處比比皆是。

於是,我又學著先賢,背上行囊,踏著草鞋,於天下各處遊學,見山河之壯麗,觀人文之風情。

這輿圖,就是我遊學時的作品,自是比不上朝廷的精準,但偶爾觀之,還是可以用的。”

這話說的讓楚舟忍不住抬眼望去,問:“郝先生,居然還有遊學天下的經歷?”

郝松青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有幾分出神,幾分黯然,片刻後才回答:“年少輕狂時,總覺得天下之大,我儘可去得;又覺得世間不公,我儘可改之。

只可惜,只可惜……”

話到此處,他就說不下去了,擺了擺手,似是要揮去心中陰霾,道:“觀主,我還是為你講解一下三國態勢吧?”

楚舟也不願戳人傷疤,道:“你講?”

郝松青收拾一番心情,這才開口:“上古年間,古仙臨凡,其實是沒有國度之分的,皆是一位位古仙各自庇護一地子民,教他們刀耕火種,繁衍生息。

甚至,古仙也有不同,人妖之分異常明晰,若是人族古仙和妖族古仙碰一起了,說不得還有一場鬥法廝殺。

古仙之強,動輒翻雨覆雲,移山填海都不為過,山川大地在他們手中,恰似玩物,自是引得凡人嚮往。

那時,也有凡人修仙,得一二神通,就可飛天遁地,出入青冥。

只可惜,也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某一日,古仙們全都從凡間離開,消失不見,又斬斷了凡間與那秘境的通道。

至此,凡間不再有仙,也就成了現今所說的絕地天通。

而古人則效仿古仙,一步步走出了武道之路,先是內功武道,再是氣血打磨筋肉皮骨,再到現今的淬體武道。”

“也是這個過程中,伴隨著凡人掌控武力,自是相互征伐,無數年來起起伏伏,最終形成了三國鼎立的局面。”

話到此處,郝松青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道:“三國之中,我大運所佔面積最小,境內群山連綿,水道縱橫,莽荒密林比比皆是,雖道路難行,但也算是易守難攻。”

手指微微偏移,指向北方,他又道:“這裡,大運西北,金帳汗國所在,茫茫草原分割天地,遼闊雪山坐落。

金帳汗國所佔土地面積最大,幾乎可以算是其他兩國總和,只是地廣人稀,牧民多是以放牧牛羊馬匹為生,逐水草而居。

這地兒我去的最少,曾西行數百里不見一人,差點迷失方向,最終被人所救。

我與那夥牧民一起生活近一年,對金帳汗國也是多了幾分瞭解。

與我大燕的宗門林立不同,金帳汗國以黃金家族的可汗為尊,實力非凡,各處宗門皆是拜服,又以將自家弟子送入可汗帳下效力為榮。”

楚舟微微眯眼,問:“按你這麼說,這金帳汗國和大燕王朝是不是摩擦不斷?”

“有自是有的,但摩擦不斷倒是算不上,多是草原遭了白災,牧民們活不下去了,那可汗才會南下牧民,搶一些吃食。

不過,他們想達成目的也是不易,因為,和金帳汗國接壤的三府之地全都屬於三清門。”

頓了頓,他又道:“其實之前這三府之地不全是三清門的,但後來,唯有三清門實力超絕,能守住邊境,才由三清門盡數收入囊中。

且三清門之前乃是三個門派,太清門、上清門、玉清門,雖同屬道家,可實際上相互之間還有不少齷蹉。

只是後來金帳汗國勢大,他們才不得不聯合在一起,成了三清門。”

“那這大燕朝呢?”

楚舟手指一動,指向了大運西邊,一塊比大運王朝大了約莫三分之一左右的地界兒。

郝松青眼中有幾分複雜,他輕聲道:“大運立國之前,這片土地屬於大隋,而這大隋,其實是就是從燕朝分出來的。

那楊氏一族本是大燕重臣,統攝數府之地,後趁大燕朝局勢混亂,與數個武道大派的支援下,黃袍加身,獨自立國,最終定國號大隋。

只是這大隋並沒有安穩多少年,不過是二世而亡,最終被姬氏得了天下,也就是現在的大運朝。”

“就因為有這個淵源,那大燕朝與大運相互看不順眼,多次發兵,欲要收復失地。

只可惜,大燕內部矛盾重重,國力衰微,自是每每都無功而返。”

頓了頓,郝松青又道:“是了,當初大運立國,太祖建立武廟,收攏天下武人世家,最終就把他們安置在了幽燕府。

那裡,也就是兩朝交界之地。”

楚舟目光在地圖上轉了一圈,又問:“那你怎麼看這次兩國聯合,陳兵邊界,蠢蠢欲動?”

“若讓我說,那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怕啊!

武道革新之後,宗門實力每每都會有飛躍式的拔升,若內部無法得到足夠的好處,那他們就會往外部尋求。

就現在看,無論是金帳汗國,還是大燕朝,其實都比大運要強,但這種強盛能保持多久,就很難說了!”

郝松青分析道:“若等玄真觀秘傳武道徹底鋪開,或許整個天下就再也沒有他們生存的空間了。

所以,他們必須先下手為強!”

楚舟微微點頭,認可了他的說法,又問:“那你覺得,我玄真觀該如何做?”

“那該是觀主您做決斷。”

“可現在我想聽聽郝先生的看法?”

“要我看,凡塵世俗,紅塵人間,與我仙門何干?”

郝松青微微抬頭,目光中多了幾分通透,幾分淡然:“此事雖因我玄真觀而起,但是,仙門問道,說不得一次閉關就是十年百年。

外界也是滄海桑田,世事變幻,我們哪裡管得著?”

“依我的想法,管不過來就無需做理會,我自修我道,無需理會外界風風雨雨。”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楚舟笑了,其實郝松青的想法,就是楚舟準備做的。

仙道宗門,又非是在凡塵裡打滾的武道大派,想要出入青冥,得享大逍遙,大自在,就得放下凡俗紅塵,放下人間瑣事。

當然,話是這麼說,可楚舟也沒準備徹底放手不管。

若是殺戮過盛,惹得天怒人怨;又或是有些人得了仙法,走上了仙途,還仗之逞威,殺戮無算,那就怪不得楚舟出面干預了。

總之,這天下可以亂,但一定要有個度。

這般想著,又一個問題冒了出來,楚舟再問:“郝先生,你說這方天下,就沒有過大一統的時候嘛?”

“大一統?是指的整個天下都在一個王朝治下?”

“是!”“沒有,反正我在古籍的記載中沒見過!”

楚舟有些困惑:“為什麼沒有?”

郝松青更加困惑:“您這話說的我有些不理解,為什麼要有呢?”

“呃……”

楚舟一愣,恍然間似是有些明白了。

這個世界本就是散裝的,追溯到上古,在古仙那裡算起,都是以部落形式存在的。

又沒有秦皇漢武那般雄才大略的君主存在,更沒有一統天下的王朝,就算是有人得了天下,也沒有那種瘋了一般要天下一統的概念。

話題一轉,楚舟再次看向天下輿圖,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郝先生,您有沒有覺得,這天下是不是太小了?”

“小?”

郝松青臉上顯出困惑之色,他也看向自己畫的簡略輿圖,道:“三國加起來,縱橫有萬里之遙,為什麼要說一個小呢?

而且,我之所以覺得天下沒有大一統,還是因為這面積太大,距離太過遙遠。

距離太遠,自是道路不暢,朝廷一個政策下達,往返就需要太多時間。

由此,朝廷的控制力必然下滑,根本就無法維持長久統治。”

楚舟搖了搖頭,道:“那我換個問法,這天下,除了大燕,大運和金帳汗國,四極之地還有什麼?”

沒錯,以凡人的觀念和腳程,這天下夠大了,可在仙門看來,就太小了。

楚舟很想了解一番這天下之外,到底是什麼狀況?

郝松青聽他這麼一說,倒是明白過來了,微微皺眉,他道:“金帳汗國以北,跨過大雪山後乃至極北之地,萬里之廣,乃是冰雪覆蓋,寥無人煙。

大燕朝之西,也就是極西之地,據說是黃沙漫天,廣闊無垠,乃至絕地,生人勿進。

大運王朝之東,也就是極東之地,群山連綿,有山高萬仞,飛鳥不渡。

至於極南之地,大海無垠,雖有海船航行,可以在大燕和大運之間運送貨物,但要說海之盡頭,沒人去過。”

“冰原、沙漠、群山、大海,所以,這天下就是這般被包圍了嗎?”

楚舟眉頭輕皺,問:“那再往外呢?”

語氣稍頓,他又道:“這些地方於凡人而言,確實是天塹一般的地方,可對於厲害的武夫,尤其是武道大宗師,也不過爾爾。

他們,就沒想過探查?”

“這個嘛?”

郝松青也是皺起了眉頭,傷疤遍佈的臉上顯出了思索的神色,許久後他才是眼神一亮,道:“我曾看過一本古籍,據說是某位陸地神仙的遊記,只是其中真假,我難以判斷。”

“你說你的,真假我自己判斷?”

“我記得那書上寫,他自成就陸地神仙之後,武道之路已絕,沒了前進的方向。

而伴隨著時間流逝,一日日老去,他又有不甘,所以曾親身涉險,去那群山之外,極東之地探索。

可跨過萬仞高山,入目所見,全都是迷霧重重,籠蓋四野。

他曾步入其中,只覺得五感六識全都被矇蔽,以至於不辯東西,不知南北。

他就以甘露為水,捕獲獸類為食,轉了不知多久,才終於脫得險境,只是尋到生人才知,已是過去了一年之久。

但這還沒完。

他又去了極東之地,在大海上航行,以指北針定位,往更南處去。

最終,歷經兩月行船,大大小小各種狀況,又看到了水天一線處,有遮天迷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次,他不敢以身犯險,而是驅使水手入內,還在腰間栓了繩索。

只可惜,那水手入內後同樣迷失了方向,要不是繩索拽回,估計也是有死無生。”

“至於那極北冰原,極西沙漠,他就沒有去過了。

但他有了一個猜測,這方天下乃是被迷霧籠罩,由此,他給那些四極之地起了個名字,就叫天盡頭!”

“以前,我是把這當成臆想看的,只以為是某個痴人胡編亂造之言。

也就是觀主問了,我才突然想起。”

這般說著,郝松青臉上又浮現出困惑之色,他道:“只是,若真有這天盡頭,那上古留下的一些記錄就有些不可信了。

按上古記錄,這方世界之大縱橫億萬裡之遙,現在這個,似乎就小太多了!

這也就說不通了?”

說著說著,郝松青自己都糾結了,楚舟卻是有了些想法,他並沒有多言,而是道:“我等修仙,只待實力夠了,可出入青冥,自是可漸漸這天地到底是何等模樣?

莫急,莫急!”

“也是,那我就多等等”

郝松青也點了點頭,玄真觀可沒對他隱瞞,仙修法門,術法神通都是任由他選擇的。

雖說平時忙碌了些,事兒頗多,可他修行也算刻苦,此時已入引氣十重,也是快要摸到築基的邊界了。

“如此,就這樣吧!郝先生,這輿圖先放我這裡,容我在看上一看?”

“好!”

郝松青走了,轉了離開,身形依舊穩重。

楚舟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讚歎,這一位似已經到了寵辱不驚的地步,真是好心性。

他修行速度要比樊忠和魏金奎還快,估摸著就是這歷經磨練的心性,起了大作用。

不過,楚舟並沒有多做理會,而是轉身回了書桌後,再看著那輿圖,伸手在獸皮上敲擊起來。

噠!

噠噠!

噠噠噠!

清脆的聲響在書房中飄的更遠,也不知過了多久,楚舟呢喃開口。

“迷霧籠罩,迷失方向,天盡頭,盡頭,呵呵,那些武人闖玄真觀,也得在護山大陣中迷失方向。”

“這般說來,這天盡頭,說不得真是某種形式的盡頭。”

“還有那秘境,洞天福地,仙域之法,古仙,真就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就是不知開啟這秘境所帶來的未知危險,是否也和這個有關?”

“這裡面的道道,可就深了啊?!!”

“秘境,秘境,我是現在就去尋找,還是等上一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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