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媧，還有四個夥伴，都是來自於夢魘之地。你們知道吧？”

  姬汝帆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又再俯下了身：

  “知道的！當年布洛陀上神將我兄弟十人救下後，我們便依女媧大人的指示，進入了夢魘之地。一直到幾年前，我們才回到了這個世界。”

  布洛陀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在李棟樑聽起來，像是嘆息：

  “其實，你們所在的那個夢魘之地，不過是我們製造出來的一個過度空間。

  剛剛我讀取了你們的思維，大概瞭解了一下這個世界目前的模樣。

  用你們的話來說，真正的夢魘之地是一個高維空間。在那裡，沒有你們常規意義上的時間與空間。多條交叉流轉時間線如同風暴一樣摧毀著空間裡的一切，使得那裡的所有一切都在時間流的衝擊下蕩然無存……”

  李棟樑頓時想到了曾經在電影中看過的一段話：

  “等一下！佛家的《地藏菩薩本願經》所提到的‘時無間、命無間和身形無間’，指的就是你說的那種情形吧？”

  布洛陀的六隻眼睛眨了兩下，似乎並不明白李棟樑在說什麼。待李棟樑解釋過後，方感嘆道：

  “你們人類，竟然在我們離開了之後自發形成了宗教信仰，並將我們當年閒聊時講述的事情編成了故事、形成經典據論，我可真沒想到……

  不過，這是真的。我曾經用‘將你扔進夢魘之地’來嚇唬過一些不聽話的人類。估計他們就是從我對夢魘之地裡的描述中，編出了剛剛你說的那什麼經吧！”

  李棟樑見話題被自己打斷後，竟然沒有接下去了，頓時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便想要主動將原本的話題接上：

  “那個……如果真正的夢魘之地是這麼可怕的高維空間，那你們是怎麼誕生的？”

  布洛陀抬起了頭，像是在回憶著過去的往事。想了許久，才再次把低下了腦袋：

  “正如我所說，真實的夢魘之地是一個被時間亂流沖刷過的高維空間。既然存在運動，那就必然會產生能量。我們這個種族，便是在時間流的沖刷過程中所產生的純能生命。

  最開始的我們是以一種你們所不能理解的生命形式而存在。

  當第一個個體產生後，他立刻就有了生存的慾望，於是立刻將自己分裂，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從兩個變成了四個。這種指數分裂的形式幾乎是馬上就讓我們的種族佔滿了整個高維空間。

  對了！我說的‘立刻’與‘佔滿’，是你們這些三維生物所不能理解的概念。因為在夢魘之地這個高維空間裡，由於太多的時間線存在，反而讓時間失去了意義。而由於時間與空間的相互獨立存在，空間的大小也失去了意義。

  所以，你們可以進行這樣的理解：在我第一個祖先出現的同時，他所分裂繁殖產生的每一個時間在同一個瞬間就佔滿了整個夢魘之地。”

  李棟樑默默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我明白，這可以從哲學的概念去理解。就是一種既豐滿又虛無、既無窮又有限的相互共存狀態。”

  李棟樑的小聲細語居然讓布洛陀感到了滿意：

  “沒錯！就是這樣！那是一個大統一又混亂的世界！可是無論在什麼樣的世界裡，生命的唯一目的就是儘可能地活下去。於是我們的祖先開始拼命地去搶奪被其他個體所佔據的空間，以及可以作為能量延續生命的時間流。

  由於我們的存在，讓原本就紊亂不堪的夢魘之地變得更加的不穩定，於是竟然在一場波及到整個世界的爆炸中，出現了一個時空缺口。

  那是一個通往低維空間的缺口！

  當我的祖先們發現了時空缺口之後，他們便爭先恐後地要從那個缺口裡鑽出去。為的就是佔領更多的空間，獲得更多的生存權利。

  然而由於這個新的空間比祖先們所誕生的夢魘之地少了若干個維度，也就有了完全不同的物理規律。

  祖先們在來到新的空間後，他們的身體——即使是純能生物，也有廣義上的身體——承受不住低維空間新的物理規則，紛紛湮滅了。

  但正如我剛剛所說，能夠將整個無限時間與空間佔領的祖先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族群，他們擁有著這個世界最廣闊的知識，有著近似於無窮的數量。

  在發現了這個時空缺口外的低維空間對自己的族群帶來的影響後，祖先們立刻就對這個新的世界進行了評估。他們發現這個低維的世界雖然有著各種限制，但是卻同時擁有更穩定的時間線，這就讓生命能夠更穩定地延續下去。

  於是，他們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在全體祖先的共同努力下，他們完成了對本體的改造，使其能夠適應這個低維的新空間。於是在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逃亡中，祖先們全體來到了新的低維空間，並獲得了實體的身體。”

  布洛陀的講述——或是回憶——讓所有人的陷入了沉默。

  大家沒想到，這些自栩為神的高階生物竟然有著如此超凡的過去，倒是李棟樑很快就抓住了當中的問題：

  “你們的祖先在進入了低維空間後，一定放棄了許多吧？”

  布洛陀盯住了李棟樑：

  “是的。在最開始的夢魘之地裡，我的祖先是真正的神。他們無所不能，他們能夠隨心所欲的控制時間線、操縱世間萬物的一切事物；他們通曉一切，擁有全知全覺的知識。

  然而在他們進入了低維空間之後，他們獲得了身體，獲得了器官，獲得了實體的大腦。但由於器官的實體化，卻讓他們的身體無法再發揮出原來可以控制萬物的能力、無法再在思維裡儲存無盡的知識。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他們退化了。”

  李棟樑眯起了雙眼：

  “我猜啊……在他們退化之後，對生命延續的需求反而更加的強烈了。於是，就爆發了戰爭。一開始的戰爭目的非常簡單，就是為了搶奪資源與生存空間。

  但你們的祖先即使退化了，對於新的世界來說仍然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所以這場持續了非常久的戰爭讓新的低維世界遭受了幾乎不可被修復的破壞。於是……”

  布洛陀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自己說話被打斷而感到惱怒。反而因為李棟樑幾乎接下了他的每一句話，讓這個孤獨了萬年的神仙有了說話的物件，反而對這個並沒有什麼禮貌的人來產生了好感：

  “是啊！在世界即將被毀滅的時候，祖先們的數量也只剩下原來的萬分之一。

  剩下的祖先們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誤，然後團結起來，用他們能夠使用的所有能力、所有科技，去對這個世界進行修復。

  經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世界終於被修復，但過度的資源消耗也讓這個世界來到了崩潰的邊沿。於是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祖先們又再次開啟了一個時空缺口……”

  布洛陀所講述的這段歷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極為壓抑，甚至忘記了唿吸。最快憋不住的還是身體最差的李棟樑，他在由於長時間的憋氣而感到大腦缺氧以至於打出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後，直接將話題跳到了結局：

  “結果，你那些僅餘萬分之一的祖先又重新跳到了一個更低維的世界，又開展了一場曠古的世界大戰，直至你們的族群剩下最後六個，對吧？”

  布洛陀呆住了：

  “六個？你怎麼知道是六個？”

  李棟樑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找了個藉口圓了過去：

  “我們找到了你或是你的哪個族人曾經留下的一塊像冰塊一樣的儲存器，裡面記載著，來到這個世界的神一同有六個！”

  布洛陀恍然大悟地昂起了腦袋：

  “是啊……那是奧丁那小子發明的萬物冰！那裡面紀錄了關於我們族人，關於萬年前那場神明大戰和弒神戰爭的所有事。不過……奧丁的萬物冰必須由他透過生命之力的注入方能開啟，你們人類也能複製他的能力了嗎？”

  李棟樑後背一陣冒冷汗！他害怕的不是布洛陀知道那塊深井冰落入蘇蕊手上之後會不會生氣，而是擔心蘇蕊萬一真的透過研究女媧的屍骸而獲得那什麼生命之力，從而解讀出深井冰裡的所有內容，說不定會做出什麼荒唐的行為，把這個世界徹底毀掉！

  但他的表情中的異樣並沒有被布洛陀察覺到。在又是一聲長嘆後，布洛陀終於把話題延伸到這一個世界中來了：

  “是的，來到這個世界的，只剩我們六個了。

  但與我們所有的祖先所發現的世界不一樣的是，這個世界與上一個世界一樣，是一個只有一條時間線的空間。而且我們來到這裡後，能力也已經不足我的始族神的萬分之一了。

  我們再無能力去對整個世界進行改造，只能對一個星球進行改造。而讓我們感到驚喜的是，我們所降臨的這個星球上，竟然已經出現了生命！這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

  於是我們六個來到這裡之後，決定放棄祖先們一貫的作風，選擇把自己融入到這個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