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蝦阿爾法透過機器人說完了那一段話之後，機器人眼部的燈便暗淡下來了。與此同時，機器人貝塔也同樣地停止了活動。

  兩個機器人就像一樽雕像一樣立在破爛的街頭，給了李棟樑一種荒誕的感覺。

  在他看來，誕生日的出現已經是一件極點荒誕的事情。短短几天內，整個地球文明陷入了崩潰的邊沿。而誕生日的發生，不過是幾個人為了力量或是權力去搶奪一件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而導致的悲劇。

  而現在發生的是，更是滿滿的荒誕。整個人類文明的未來，竟然就掌握在三個地球人和一個由神的器官發育成的半神身上。如此嚴重的一個決策竟然變成了一個這麼兒戲的決定，實在讓李棟樑感到非常無語。

  蘇蕊和阿斯頓卻沒有這種荒誕感。作為分別在東西方擁有著最高權力的兩個人，絲毫沒有感覺到這有什麼問題。他們在絲毫的過程中，甚至忽略了李棟樑和姬汝帆應有的投票權。

  在短短的一個眼神交流後，二人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

  “幹吧！得讓這些皮皮蝦知道，我們人類並非好欺負的！”

  李棟樑準確地從蘇蕊和阿斯頓的眼神裡讀懂了他們的決定。但他知道，自己無論是支援還是反對，都會有兩個極端的後果。要不就是人類文明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要不就是打敗天上的這些皮皮蝦後，繼續迎來後續又一波皮皮蝦的報復性攻擊。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朝蘇蕊和阿斯頓說道：

  “二位，難道你們就沒想過，現在在天上的只是那群皮皮蝦的一支先遣隊。甚至他們可能連先遣隊都不是，只是一支偵察隊。就算你們能把他們打敗，那後續的皮皮蝦呢？如果皮皮蝦派來一支正兒八經的星際級軍團，你們有能力能戰勝這些敵人嗎？”

  蘇蕊橫眉掃了李棟樑一眼：

  “李棟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畏首畏尾了？大戰當前，這種漲敵人威風的事情，在古代可是要殺頭的！”

  李棟樑還想解釋，姬汝帆卻破天荒地加入了討論之中：

  “這些醜陋的蟲子九重天上，你們拿什麼去跟他們打？人類現在有能進行空間戰爭的能力嗎？”

  對於姬汝帆這個近似於靈魂拷問的提問，阿斯頓卻滿懷信心地回應道：

  “That's not a problem！（筆者注：那不是個問題！）我們DM回收公司早就掌握了能對月打擊的武器。只要那些蟲子的距離不比月球遠，憑我們的能力，分分鐘可以將它們收拾得乾乾淨淨！”

  未等李棟樑細問阿斯頓究竟有什麼方法對天上的威脅進行精準打擊，像個金屬雕塑般沉默了許久的機器人阿爾法突然說話了：

  “看來，你們還是對自己孱弱的實力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啊！就讓我們來給你們展示一下什麼叫做實力吧！”

  阿爾法話音剛落，李棟樑便突然感覺到空氣的溫度上升了不少。

  突然間，一道熾熱的光芒衝破了雲層，直接照落到了龍騰大廈之上！

  那道光芒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秒鐘便即刻消失了，離江市瞬間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然而被光照射過的龍騰大廈卻莫名消失了最頂上的三層，建築屋的斷口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就像一支明亮的火把一樣照亮了黑夜中的城市。

  看著這有如天神發怒般的攻擊，李棟樑恍然大悟：

  “對啊……那是掌握了戴森球技術的文明，他們玩恆星的手法簡直就是爐火純青、手到拿來啊……”

  然而除了李棟樑之外，另外三人完全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姬汝帆的提醒下，李棟樑方才做了解釋：

  “你們小時候有沒有玩過一種遊戲？就是用放大鏡去聚焦陽光，去燒地上爬行的螞蟻？”

  見眾人紛紛搖頭，李棟樑便耐心解釋道：

  “這樣說吧。那些皮皮蝦是掌握了空間跳躍技術的高階文明，改變空間曲率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基本的技術。

  剛剛對龍騰大廈的攻擊，應該就是他們改變了在地球外的某幾處位置的空間曲率，讓原本平整的三維空間出現了有如凹面反射鏡一樣的扭曲空間。

  太陽發出的光芒被這片扭曲的空間反射並聚焦後，集中到了龍騰大廈的頂部。強大的熱力直接把上面的三層給氣化了，剩餘的熱量讓未被氣化的大廈建築燃燒起來，變成了現在這具火把一樣的模樣……”

  李棟樑的解釋雖然沒有得到阿爾法的肯定，但蘇蕊和阿斯頓立刻就明白了當中的道理。現場又在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再言一語，生怕說錯了一句話，惹得天上的皮皮蝦生氣了，再給地上投下一束能量巨大的光束。

  皮皮蝦的這一波攻擊，給了能夠決定人類文明命運的四個人一個殘酷的結論：

  在這個星球上，沒有一件護具能夠抵擋這股來自恆星的直接攻擊！

  在皮皮蝦的面前，他們只是刀俎上的魚肉，毫無抵抗的可能。

  這時候，原本信心滿滿的蘇蕊和阿斯頓像極了打了敗仗的喪家之犬，眼裡沒有了一絲神色。空洞的眼神裡所剩下的，只有絕望和恐懼。

  姬汝帆給那二人投去了藐視的一撇後，向李棟樑問道：

  “喂！你的腦袋好使，現在還有什麼建議嗎？”

  李棟樑用餘光撇了一眼兩具金屬機器人後，朝崔孃和凌風所在的地方駑了駑嘴巴：

  “這裡太熱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說罷，便扔下了呆若木雞的二人，與姬汝帆一同遠離了那條破爛的街道。

  等他們與崔孃和凌風匯合時，已經是在兩個街區外的地方了。

  雖然李棟樑認為皮皮蝦不可能透過兩個並未移動的機器人隔著將近一公里的距離還能聽到自己說話，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領著眾人走進了一幢建築物裡。一直走到最裡面的一個密閉房間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見李棟樑又習慣性地使出了一個賣關子似的開場白， 姬汝帆立刻瞪了他一眼：

  “有想法就直接說！別想等人求著你說！”

  李棟樑尷尬地笑了笑後，立刻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根據那皮皮蝦的說法，他們的科技與文明都發展得不合理的順利，從來都沒有過試錯的機會。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他們就像是被一個更高階文明玩弄在手上的玩具一樣。

  既然是這樣，在他們的思維裡，應該不會有詭計的產生。因為詭計往往是由失敗者或者是弱者設計出去對付勝利者或是強者的，在一個沒有失敗的文明裡，怎麼可能會產生詭計？

  所以，我們不妨假意合作，然後再在他們的背後捅一刀……”

  李棟樑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沒有一個人贊成他的做法。

  雖然他們對這些皮皮蝦外星人沒有任何道義上的負擔，背後捅刀這種事完全就是異常合理的選擇。但他們卻並不知道皮皮蝦們在將人類吸收星際大聯盟後，會對人類作出何種安排。

  萬一地球上剩下的一億多人類——雖然沒有進行過統計，但根據離江市的人口減少數來分析，應該就是這個數——全部都被皮皮蝦當成是苦力或者炮灰，那就根本沒有機會去幹這種背後捅刀的事情了。

  所以最後眾人討論出來的結果是：繼續跟皮皮蝦們談條件。

  被派出的代表，依然是能說會道的李棟樑。

  事實上，他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目睹了皮皮蝦一秒鐘將龍騰大廈頂上三層直接氣化後，蘇蕊和阿斯頓就像丟了魂似的，對這身高不過一米多一點的外星昆蟲是一點戰意也沒有了。具大的實力差讓他們徹底地看清了差距，不敢再對自己有著一絲的期望。

  甚至連姬汝帆飛回龍騰大廈外將那倆人抓過來後，他們仍舊是一幅呆若木雞的模樣，對李棟樑的提議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在李棟樑苦口婆心、對牛彈琴般的向他們說了一大輪後，最後還是阿斯頓的眼神跳動了一下，喃喃地說出在龍騰大廈遭襲後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God bless you，my son……（筆者注：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

  李棟樑重新回到了龍騰大廈外的破落街道。

  在DM回收公司內設消防隊伍的努力下，大廈頂部的火終於被撲熄，只餘點點星火不時亮起，但外面的街道也重新迴歸到黑暗之中，只餘被剛剛那道強光所衝開的雲層裡落下一道淡淡的月光，使街道上鋪上了一層細細的銀光。

  “我要和皮……咳咳……我要跟阿爾法先生對話！”

  提出了對話的要求後，李棟樑突然又再感覺了一股荒誕感。他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就像是網路小說裡的男主角所能遇見的神奇經歷一般。

  從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被一宗神奇的經歷徹底地改變了人生，如今竟然能夠代表著全人類與宇宙中的高階文明進行直接對話，對話的內容竟然還關係到人類文明的最中存亡。

  這究竟是多荒誕的人生？

  安靜地等待了兩三分鐘後，機器人阿爾法終於有了回應：

  “這麼快就決定好了？”

  李棟樑點了點頭：

  “地球文明加入星際大聯盟，你們有什麼條件？我們需要做什麼？”

  “我們會派出更多的機器人來幫助你們消滅流竄在世界各地的怪物，並透過建立唯一政府，逐步恢復社會秩序。最後全面發展科技、提升生產力，達成能正式加入星際大聯盟的標準。”

  這是李棟樑預想中對方的回答，但也是他覺得沒有意義的回答。於是他繼續問道：

  “那然後呢？”

  機器人的眼睛再次暗淡下來了。對於這一個回答，皮皮蝦阿爾法沒有給出回復的答案。

  一片微風吹過，烏雲重新籠罩住了天空。安靜的城市廢墟，又重新墜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