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上想法最終還是被趙思給否決了：

  一來，焦明不可能去犧牲任何人，他生來的意義是拯救因天道誕生而犧牲的萬靈，而本質上，天生神聖也是萬靈之中的一員。

  犧牲天生神聖，與犧牲普通生靈，對焦明來說並沒有區別！

  二來，焦明沒有那份實力……

  祖鳳是天生神聖，鴻鈞也是，帝俊他們也是。

  如果焦明要對他們動手，不說下不下得去手，只說硬打，那也打不過這麼多人！

  所以趙思在稍稍細想之後，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設想不現實……

  “那到底要怎麼搞？”

  趙思徹底犯了難，犧牲是不可避免的，而焦明又不允許犧牲，這就是個不可能解決的矛盾！

  “這樣一想，焦明面臨的根本矛盾其實和金丙一樣，都是一個不可解決的悖論，金丙解決不了人族高於妖族的根本矛盾，焦明也解決不了必須要犧牲一部分人的根本矛盾……”

  兩個遊戲主角的命運出奇地一致，都必須解決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

  只不過金丙那個“妖上妖”矛盾還能讓他一直煳下去，反正人族沒有翻天的能力，只要金丙依靠六聖來進行絕對力量上的壓制，根本矛盾也可以相當於沒有。

  這就是有聖人存在的好處！

  而焦明……沒有聖人大爹可以依靠，所以根本矛盾一旦爆發出來，他就只能麻爪，什麼辦法也想不出來……

  “不對！”

  趙思突然發現了盲點，於是皺眉起來：

  “我好像陷入了思維陷阱……”

  我特麼不是玩家嗎？我又不是主角，為什麼總要死磕在主角的一生中？

  這對我而言，只是一場模擬遊戲，我完全是獨立於洪荒世界的一個論外存在。

  “越是以遊戲主角的視角和思維去看待問題，那肯定越是當局者迷，只能和焦明一樣陷入僵局！”

  “我應該用我自己的視角來應對難題！”

  一個激靈，原本還在冥思苦想的趙思，瞬間恍然大悟：

  遊戲而已，失敗了就失敗了唄！

  再開一局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焦明，焦明作為遊戲主角，根本用處是幫我探知更多的遊戲內容和秘密資訊。

  理論上，這輪洪荒模擬完全可以當作一個試驗品，而不是非要拿它當成品！

  “我應該用這個試驗品來探知更多有關天道和成聖的秘密，最後再把資訊綜合起來，作為打出下一輪完美結局的攻略才對……”

  遊戲既然能給出這樣一個劇情來讓我打，那就說明一定有解法，焦明所面臨的“無解難題”，只是在他這個資訊層次中的無解。

  無解？一定是資訊不夠，多死……不，多試幾次就好了！

  思路終於清晰的趙思，稍稍遲疑後，直接給焦明下達了一個違揹他信念的逆天命令：

  “記住，這世上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才是真實的！”

  “你只要在最後一輪達成完美結局，那之前的一切錯誤就都可以化作虛無，為此，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現在，立刻答應鴻鈞對萬靈的屠戮計劃，並且在天道誕生之後務必撈得一個聖位，到時候再死了重開都行，總之給我成聖！蒐集資訊！”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這都是假的！假的！假的！伱才是真的！”

  【叮！面對內心兩難的絕境，你選擇：（分清虛實，辨別真假，模擬皆偽，唯己是真！縱容屠戮，先成聖人，聖殞過後，終將還真！）】

  【你心中震驚，長久以來的絕望在這短短几句策略間化作了流水……】

  【模擬皆偽，唯己是真！而自己……終將還真！】

  【於是心結幽幽埋藏，你逐漸徹底放過了自己，不再去強求理想中的完美。】

  【“完美不在今生，只在來世……”】

  【你喃喃自語，整個人氣機低沉，似乎正在經歷什麼重大的思想變化……這使得本來還在試圖勸說你入夥的鴻鈞身子一顫，以為你被惹惱！】

  【“道友，有話好說，別激動……”】

  【鴻鈞嚇得滿頭大汗，畢竟你這些年來的瘋狂行為確實過於嚇人，為了那些普通萬靈的性命，你能殺祖麒麟，也能殺祖龍，滅亡龍族更是雷霆手段……若非祖鳳及時擺爛，棄暗投明，怕是祖鳳也得死！】

  【洪荒上下，沒有人不怕你，包括鴻鈞，你就是貨真價實的太古第一凶神、洪荒終極boss！】

  【而就在鴻鈞大汗淋漓之時，你卻緩緩道。】

  【“我同意了……”】

  【此言一出，鴻鈞頓時一愣，而後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面對你的肯定回答，本應高興的鴻鈞卻沒有歡欣雀躍，而是皺著眉頭凝視你，目光中似有所悟……】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點點頭：“一切交給我。”】

  【在你的沉默中，鴻鈞深吸一口，同樣不再言語。】

  【……】

  【妖歷七元二會六運，鴻鈞私訪天生神聖“幹坤”、“陰陽”二位大羅巔峰，俱言真靈成道之法，願與二人效仿三祖組建小團體，進而共同間接成道！】

  【二人將信將疑，於是鴻鈞主動承諾，自己將死死困住天庭的靠山焦明，剩下的天庭眾人充其量不過普通大羅，若二人合力，就算屠盡洪荒眾生也沒有任何問題。】

  【鴻鈞豪言壯語：只要成了道，咱們三人便可永世凌駕於眾生！】

  【面對鴻鈞的誘惑之言，二位老祖雖然還是有些不信，但成道的誘惑是無窮的，對太古這群道德素質普遍偏低的神聖而言，既然有一線希望，那自然要奮力抓住。】

  【當然，他們敢於屠戮的原因終究是自身修為強大：兩尊大羅巔峰，既不怕鴻鈞反水，也不怕焦明針對，至於天庭……小輩而已！】

  【於是在成道的誘惑與實力的自信之下，幹坤、陰陽二位老祖，開始了他們的屠戮……】

  【妖歷七元二會八運，二位老祖屠戮東荒一隅，大羅巔峰手段下，一卷二氣流轉之圖、一方青氣氤氳之鼎，只短短時間，死者便以億計！】

  【災報傳至不周山，天庭大驚失色，既而天帝等大羅金仙親自迎擊二位老祖，合眾人之力，勉強擊退二祖。】

  【但這僅僅只是一次試探，見你這個守護萬靈的瘋子遲遲未至，二祖心下鬆了一口氣：看來你確實是被鴻鈞攔住了，那老頭真沒說謊……】

  【既然如此……】

  【二祖徹底放飛了自我！】

    【次運，屠南荒一隅，驚得祖鳳出戰。】

  【但在幹坤鼎與太極圖的合力壓制下，祖鳳也只能被驅離了南荒地界，暫住不周之山。】

  【又次運，屠西荒一隅，並大戰天庭諸位大羅與祖鳳，戰後，二祖自發退去……】

  【再次運，屠北荒……】

  【沒有了你的主動壓制，二位老祖簡直殺瘋了，天庭只能驅趕，而始終無法有效控制它們。】

  【忙到最後，縱使天庭陣營已經極力護持萬靈，也沒有太大效用，被屠戮的人數不勝數！】

  【而你與鴻鈞遲遲沒有動手圍剿二祖，這自然引起了帝俊他們的迷惑，祖鳳更是氣沖沖地飛到了玉京山來，她要當面與你問個清楚……】

  東荒，玉京山上。

  一赤袍，一紫袍，二人坐於樹下，靜靜地遠望天邊日頭，似乎很是出神……

  一道火光飛遁而來，落到山上化為了一名氣急敗壞的紅衣女子，一落地就罵道：

  “焦明！鴻鈞老頭！你們到底還管不管這萬靈性命！”

  焦明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直視太陽。

  鴻鈞倒是摸出玉牒來算了算，搖搖頭：

  “還不夠，差了一小半左右……”

  “什麼差了一小半？”

  祖鳳一愣，眉頭緊皺：

  “你們……”

  忽然，她心頭一驚：

  “間接成道？！”

  她自然也早就聽鴻鈞說過這些，知道還有除血脈之法以外的另一種成道之法。

  但……

  “你們不是不允許屠戮嗎？”

  祖鳳忍不住問道，為了焦明的理想，她甚至自願放棄了成道之路，怎麼現在他們兩個反而想成道了？

  焦明依舊沒有開口，只是低下了頭，又閉上了眼。

  “你就別刺激他了！”

  鴻鈞見勢不妙，連忙把祖鳳拉到一邊，儘可能小聲地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聽罷了，祖鳳也有些發呆，因為她只知成道之法，而不知成道對於洪荒還有這麼重要的作用，畢竟沒人成過道。

  但祖鳳終究是祖鳳，身為天生神聖，本來就沒有太把萬靈當回事，多年以來的金盆洗手，不過是因為焦明而已。

  如今既然見到了焦明“醒悟”，又得到了鴻鈞許諾的“聖位”，祖鳳心念一轉，覺得問題不大……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祖鳳先前無意間的幾句質問，卻又狠狠觸動了焦明本來死寂的心念。

  濃重的死寂之中，忽然生出了一點火苗！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在兩人訝然的注視中向前走去。

  “你幹嘛去？”

  鴻鈞心頭一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連忙叫住了他。

  “殺了幹坤和陰陽。”

  焦明睜開雙眼，默默回答。

  鴻鈞都傻了：

  “這還差一小半呢！你急什麼？”

  “我反悔了……”

  鴻鈞：？？？

  鴻鈞忽然有點無語：

  “你真是……像個孩童一般！哪有這樣反悔的？你要是不願意，那之前又為什麼要答應呢？”

  “那不是我答應的，是另一個我。”

  鴻鈞：？

  得，開始說胡話了！

  但焦明並不覺得自己在說胡話，他只是在心頭默默道：

  另一個我，對不起……

  “你的策略很好，方向也沒錯，於你而言，我確實應該像你說的那樣做，冷淡地對待這一世的一切，以便下一世更加完美。”

  “反正，每一世都是嶄新的一世，在完美的最後一世之前，每一世都可以是虛假的，但是……”

  焦明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你是你，我是我！”

  “你超然於物外，可以視我的每一世為虛妄，進而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而我卻從來都不是超然的存在，我真真切切生活於此間，每一世對我都是真實的。”

  “我不求完美的來世，我……只想把握住今生！”

  “今生，我擁有鴻鈞做朋友，也擁有羲和、帝俊、太一做小輩，再往下還有黃龍……更重要的是，我擁有了祖鳳，兒時的生蛋之夢，真的快要達成了……”

  “你讓我分清虛實真假，我已經分清了，只是和你想的不一樣，甚至恰恰相反，這一世才是真的，下一世才是假的。”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工具，所以無論這一世是完美，抑或是殘缺，我都滿足了……我自願放棄下一世！”

  【叮！檢測到主角焦明單方面拒絕了您的策略與建議！】

  【叮！系統強制中……】

  【叮！檢測到焦明自願放棄模擬主角的身份……】

  【叮！系統強制失敗。】

  【叮！二號主角焦明已失控，真靈不再寄託於系統……自由的鳥兒選擇單飛，您已喪失了對焦明的控制權！】

  趙思：？

  主角……造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