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主業優先原則
可別看小田護士柔柔弱弱的,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把床上家屬的行李放進櫃子,鋪上床單,不再與他們爭吵。
這下可把這群人惹怒了,那男人巴掌就要往田護士臉上招唿“你們知道我是誰不?”
“我不用知道你是誰,你在這就只是患者家屬。”陳潔抓住男人手腕,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之前護長確實有打招唿,這家人喜歡清淨,有病床的情況下儘量不去安排別的患者同住。
但這個病區因著有位頗有名望的主任醫生——江醫生在門診坐診,她的門診日常擠滿了各位大爺大媽。平日裡大家都戲稱,江醫生上不上班,她那些個‘粉絲團’比咱們都清楚呢。你要是去門診找江醫生,不知她在那間診室怎麼辦?別急,哪間診室最熱鬧,門口坐著的大爺大媽們最多,你只管進去就行了,準能找得著,前提是你能擠進去。
這些個‘粉絲’們奉江醫生的話為聖旨,曾有大爺不樂意吃藥,主治醫生怎麼說也說不通,打了電話去門診,江醫生才開口,大爺立馬改口,說這麼好的藥怎麼能不吃呢?
前腳才說這藥淨是煳弄人,人江醫生一說,嘚!這變神藥了?藥不還是那個藥嗎?
這患者都湧去江醫生那看診,自然收到這個病區的患者就多,她們這個病區住院率常年居於醫院前三。有空床的機率也不大,前幾天也是因為江醫生陪著女兒出去旅遊了一趟,病區沒什麼人。這下好了,今天她回來了,門診熱鬧起來了,病區忙翻天了都。陸陸續續來住院的患者,都把她們弄得焦頭爛額。
別的病房都給安排滿上,再要來只能安排走廊住,那秦護士一看,那間病房不是還空有兩張病床嗎,現在就有一位患者沒有床位,安排進去吧。
既然是院長家屬,應該也是能體諒咱的難處的。幾人一合計,可行,田護士也就去準備床位去了。
家屬見著陳潔也是個蠻橫的,暫時也無人敢上前,鋪好床位也就出了這間病房,去引導患者入住。
身後男人了踹了腳椅子,不解氣般又把水壺往外摔。
“爸,不然算了吧,她們也是沒有辦法。”年輕姑娘勸道。
“這怎麼能算了!她們這是看不起誰呢,別怕,你大伯是院長。看不起我?我讓她們沒工作。”男人陰沉著臉,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這邊田護士也是氣鼓鼓模樣“神氣個什麼勁,就院長親戚,擺什麼譜,要單間?他怎麼不去省級醫院去高幹病房住去呢?”
“好啦好啦,咱按規矩辦事,不要理會他。”陳潔安撫道“去把病人帶到病房吧,我接著打後邊病房打針,對了,你幫我請一下秦老師來給這間打針吧,現下這裡年資最高的是她。”
“怎麼,不給你打?”
“沒辦法,我這麼水靈靈的,年輕嘛,說要高年資的老護士。”
“高年資?沒事,我給你去門診請那個韋老師上來,她也就明年退休,夠老了吧!只是不知道今兒個她的老花鏡有沒有擦乾淨。”
兩人相視一笑,心情輕鬆不少,分開幹活去。
田護士才走到護士站,護長電話打過來,問怎麼回事,與那間病房起爭執了?院長才把她噼頭蓋臉一頓罵,她這哪裡曉得是怎麼一回事。
田護士接過電話說“護長,我們現在都忙出屎來了,實在沒有病床了,總不能在病房明明有床的情況讓人住走廊外,那我們不得被投訴呀。”
“一張床都沒有了?”護士長問。
“除了那間,也就急救室空著兩張床。”田護士實話實說。
瞭解事情始末的護長說“好了,沒事,你們做得到對,我去與院長說道說道。”掛下電話的護長也是有幾番脾氣,她這人脾氣也強,她有理的情況下,院長也不頂用。
掛完電話,她也不是回撥電話去院長那,她先去了趟消化科主任的副院長辦公室,前邊忘了說,她們科室那年輕主任也是這醫院的年輕副院長——秋院長。這科室兩個領在領導圈裡都是屬於年輕的,總比那些個老派領導少了幾分那迂腐氣息。
辦公樓那邊是怎樣的唇槍舌劍這群姑娘們可不知,現在病區可是亂成鍋粥。
住進那間‘VIP’的患者——李阿姨眼下正怯生生的站護士站前:“不然我住走廊也是可以的。”
那間病房現在是陳潔負責的,自然她現在就是李阿姨的責任護士。
陳潔說“阿姨,怎麼了?是病床有問題?”
“沒沒.沒問題,就是不夠通風,我覺著走廊通風挺好。”李阿姨的眼神躲躲閃閃。
稍微有點腦子,陳潔也是知道是那家人的問題,這李阿姨一個人來的,也爭不過那一大家子。
“這樣子吧,阿姨我先去看看,給你鋪上走廊床位,要是還有別的病人出院我再給你安排上,你看這樣子可以嗎?”陳潔拍著阿姨的肩膀說。
“那好,謝謝妹子了。”李阿姨笑了起來。
“應該的,您先坐會吧,立馬就好了。”
陳潔放下手頭的東西,去給她挪床去,進了病房一看,好傢伙!那家人把李阿姨那張病床的床頭櫃給挪走佔著,床旁給堆滿行李,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
她進門,人家連個眼皮子都沒抬一個,這是傻子進來都知這裡氣壓非常低。好在陳潔連惡鬼都見過,也不怕這區區幾個惡人,拿起床單被褥她就要出去。
“藥水沒了沒看見?換藥水!”男人的聲音帶著嘲弄喊道。
陳潔回頭看了眼掛在架子上的液體,應該還有個五六分鐘才滴完“還沒完呢,等會,我回去拿藥水。”
這家人經常做這事,藥水還有個七八分鐘才滴完非得按鈴,按了鈴你就得立馬出現在病房,晚了半分都不行。你急匆匆趕來了吧,藥水只剩那一瓶蓋,他不給你換,說還有呢,那可都是錢。你要是退出病房吧,他就又按鈴。
他按歸他按,陳潔只當沒有聽到,給李阿姨鋪好床後再去配了液體拿過去。
“怎麼那麼久?不是早告訴你沒藥水了不是?”
“這不是才滴完嗎?”陳潔算好時間,來到這,瓶裡最後一滴恰巧滴下。
“請問阿姨您叫什麼名字呢?”陳潔核對完床頭卡,開口問患者。
人家才不搭理她,將頭扭過一旁,男子再次發火“問問問!問什麼問,沒長眼睛吶!是不識字還是瞎了?這醫院什麼阿貓阿狗都招進來?瞎子當護士,那不是害人性命嗎?”
不氣不氣!瘋狗胡亂噴糞,你可不能也去含了糞便與它對噴不是?保持理智陳潔,你若與他爭吵可就是那的不是了,她抿著嘴擠出笑臉,微笑護理一點兒也不難,不難!
“您看這是阿姨的名字嗎?”陳潔將瓶籤懟到男子眼前。
“我不看,出了問題我只管找你。”
其實這間病房也只是她一個人住,拿錯藥液的機率很小,不過謹慎工作總是好事,三查八對這是每個護士牢記於心的東西。她再三檢視瓶籤、床頭卡、手腕帶確認姓名、性別、年齡後也就將液體換上。
和這男子惡劣行徑一對比,白小鬼怎麼就那麼招人疼呢?
陳潔換好液體前腳踏出門外,後腳跟還留在門裡,身後傳來患者的哀痛的聲音“我頭好痛.好痛,醫生呢?我好痛,找醫生來。”
陳潔急忙回頭,快步至患者床頭“阿姨你是頭痛是嗎?還有哪兒不舒服?”為避免是藥物原因,她暫時夾閉了輸液器。
“你滾開!”男人如惡狼般兇勐的把陳潔推開“你頂什麼用?把你們醫生叫來。”雖是情急,他還是注意到陳潔剛才的小動作“誰知道你是不是懷恨在心往藥里加了什麼東西,要毒害我媽!”
這話一出,這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陳潔,面色不善。
你們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我這吃飽了沒事幹為了與惡犬爭口氣把自個搭進去,眼看床上的患者確是有煩躁跡象,已然在床上翻滾,陳潔不便此刻與他們爭論,救人要緊。
男人手勁大,正好把她甩到門邊,她快步朝護士站奔去,高聲唿喊道“秦老師,23床搶救。”
生死簿還沒有指引,應該是還有機會,但這也不能放鬆警惕,她心裡想。
小金魚被這聲唿喊驚起,只見那蠢女人如腳下生風,全心投入工作的樣子像極今早解救自己於水火之間的股英氣,光彩奪目,這蠢女人細看也是位佳人,我那戀情既然隨風逝去,不如追求她好了?那大人物既然喜歡田護士,我自是不敢與他奪愛。
只能說,小金魚你這才是要作死。
被驚起的還有護士站的這群姑娘,‘搶救’二字一出,手頭的東西都不重要,陳潔還未回到護士站,毛護士推著的搶救車已與她擦肩而過“回去多拿兩瓶鹽水。”聽完這話,毛護士已進了病房。別的小姐姐有提著監護儀、有拿著氧氣管,緊跟其後,在這條走廊帶起一陣風。
醫生得到聽到唿救,起身抓起聽診器也奔了過去。
這一系列的動作早已排練千百遍,但是還是無法阻止當看到這場景的那種熱血心緒。局外人看來,這一氣呵成的場景,卻不知道練成這般速度,是經過多少次與死神的賽跑而總結出的經驗。
斜陽餘暉灑下,彷彿給這條昏暗走廊鋪上一條黃金大道,道上身著白衣的她們在疾速奔跑,奔赴那場沒有硝煙瀰漫的戰場。
此刻陳潔只想做她們的戰友,沿著同樣方向狂奔而去。這鬼差之職,既是兼職,那便要排於主業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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