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變故(修改)
“唐頌,你怎麼了?”
裡面卻沒有回應,莫北一把推開了門,裡面熱氣騰騰,攜著些許酒氣撲面而來。煙霧繚繞使得裡面的情景看著亦真亦幻,很不真切。
“你……”莫北欲言又止,花灑嘩嘩地噴著水,地上已經積了一灘,浸水的衣服胡亂扔著,唐頌靠著牆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頭,透過水霧眼神不明地盯著她看。
她走進去關了水,彎下腰兩手託著他的肋下將人扶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人喝了酒身體會變重,還是他毫無力氣,她被壓不得不和他緊緊貼在一起,溫熱的肌膚上水珠滾落,經由貼在一起的部位,慢慢滑過她的臉頰。
她有些癢,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睫毛搔颳著他的脖頸。
唐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莫北被推著撞上了洗手檯,他低頭望著她的眼睛,似乎醉了又似乎清醒著。
浴室裡的霧氣越來越濃,他幾乎看不清她的臉,好像是紅了,他額頭抵在她肩上,藉著遮掩喘了口氣,才又抬起來,沒事人似的說:“剛剛是滑倒了,沒事了,你先去睡。”
莫北沒有說話,手指輕輕穿梭在他腦後的發叢裡,酥麻的睏意來襲,唐頌有種怪異的感覺,努力撐起意識,卻逐漸沉淪在睏倦裡。
他對她毫無防備。
莫北捏著唐頌的臉抬到面前,看著他無神的雙眼,低聲問:“容聲和你說了什麼?”
【你一廂情願來的,誰會在乎你呢?她當初為了自己的願望一聲不吭地就拋棄了你,未來她也會為了別的事情拋下你不管,你永遠不是最重要的……】
莫北皺起眉頭,又問:“只有這些嗎?”
“只有這些了。”
莫北覺得不對,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只能先把唐頌扶到床上,回頭洗個手的功夫,他已經睡著了。
莫北折騰了一通,實在沒辦法把他衣服換上,只能裹著被子湊合了一夜。
唐頌喝了酒,夢裡烏煙瘴氣的,只覺得被人按著動彈不得。
他勐得睜大眼睛,纏繞的霧氣不見了,面前的臉清晰起來。
這張臉的主人上一秒還一臉邪魅地把他按在洗手池上幹。
而她現在睡得無知無覺。
心跳快得脫了韁,唐頌嚥了口口水,悄悄往後挪了挪,以此確定自己除了腦殼有點痛以外身體上沒有其他的不正常。
腦子裡漸漸迴響出當初唐思年問他的話。
你就不會覺得她掏出來比你還大嗎?
他抬手捂著眼睛。
喝酒誤事。
媽的。
莫北在唐頌的瞪視中醒來,他眼裡怨念深重,她莫名被看出一絲心虛。
“我昨天……”唐頌試探地問,“做什麼了?”
“你能做什麼?”她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就是一個醉鬼的常規操作,口頭流氓耍了還沒付諸行動就醉倒了。
唐頌放心下來,宿醉過後腦袋裡鈍痛不止,他抬手揉額頭,手臂牽動,肩胛靠右的地方便也火辣辣的疼。
他坐起來,撩起上衣露出後背:“你看看我的背怎麼了?”
莫北眯著眼看,在他右邊肩胛骨突出來的部位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邊緣滲著紫紅的出血點。
他遲遲沒有等到她出聲,偏頭問:“看不見嗎?”
“昨晚把你弄回來時在門上撞的。”莫北終於開口,說完伸手把他的衣服扯了下來。
唐頌默默躺了回去,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嘶了聲:“你怎麼把我弄回來的?”
他眼睜睜看見莫北眼裡露出一絲笑意。
“嗯……拖回來的。”她把右手枕在頭下面對他側躺著,肩膀顯得十分單薄脆弱,但她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和看起來的表象存在著很大的差距。
女朋友體力太好……也挺好的。
唐頌認命的過程非常迅速,他勾著她的腰湊了過去,欲行不軌,莫北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你沒刷牙!”
“你也沒有。”他笑了下,卻也沒有強迫,只在她後頸親了一下,便出去洗漱了。
回來時莫北靠著枕頭玩手機,套了件毛衣:“你是今天報名嗎?”
“嗯,下午。”
“打車過去,如果發生什麼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
“行。”
莫北下午的安排很簡單,先去銀行繳費,然後拿單子登記,領書,過程很快,她拎著書回來時還不到三點。
她將書放好,抬頭盯著酒櫃頂上的筆記本看了會兒,重新套上外套出了門。
樓下小花壇裡桂花樹依舊青綠。
她走進樹叢裡,挑了個偏僻的角落,將手掌貼上樹幹。
意識隨著動作忽然沉入一個漆黑的地方,卻有四通八達的連線,一瞬間無數嘈雜的聲音驟然灌進腦子裡。
頭幾乎立刻就感到了疼痛,她強忍著去梳理其中可用的資訊,雜亂的聲音中突然出現一聲轟鳴。
莫北咳了聲,捂著頭倒了下去。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
她的腦子裡忽然蹦出這句話。
莫北一直都知道,她的力量不存在身體裡,她的身體只是催動它們的媒介,這不是一個好選擇,所以她一般會盡量避免弄得太激烈,或者換個堅韌點的東西,植物是她找到的另一種相對穩定的媒介。
她想找到昨晚那道光的來源,它和一直以來的事情必定有所聯絡,現在卻失敗了。
莫北撐著地爬起來,拍乾淨草葉慢慢往回走。
嘴裡都是血腥味,所幸身上沒什麼損傷。
……
唐頌一進門就聞到了熱騰騰的氣味,冰箱裡有幾根親戚送的香腸,莫北切了幾片鋪在面上,富有滷味的油脂香氣鋪在廚房裡。
莫北手下沒什麼數,最後盛出來兩大碗,兩人頭碰著頭吸熘著麵條,吃完都撐了,互相推著在屋裡走了兩圈,等飽脹感下去才敢坐下,不約而同地長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傻笑了一陣。
不得不說兩個人在一起混久了,也越來越像了。
第二天一早,莫北被唐頌起床的動靜鬧醒,她的鬧鈴卻還沒有響,迷迷煳煳地隔了一會兒,就聽見他枕邊的手機響了。
她往那邊滾了一圈,伸手去夠,還沒碰到,唐頌就走了進來,莫北發現他臉上有水,衣領也有幾塊暈開的深色。
“怎麼了?”他開口,聲音也啞。
“電話。”莫北眯著眼睛去看,可房間裡拉了窗簾,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臉色。
唐頌看了眼來電人,走出房間接,隔了一會兒又走了進來。
“有個案子,我要先走了。你晚點自己去學校,記得要吃早飯。”
“嗯。”
唐頌手套進袖子裡,轉身走過來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熱氣從敞開的衣服裡散出來,隨著說話時的震動一起。
“我晚上不一定能趕回來吃飯,不用等我,早點睡覺。”
“知道了。”
唐頌摸了摸她的臉,替她把被角掖實,開門走了。
唐頌趕到北城公園的時候,徐明朗他們已經拉好了警戒線,他繞過一圈圍觀群眾找到徐明朗:“怎麼回事?”
“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齡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間,被鐵絲反綁在公園中央的一棵樹上,身上有兩個致命性傷口。”早晨氣溫很低,開口就呵出一團白氣,徐明朗時不時縮一下脖子,
他停了下來:“兩個?”
“脖子上絞了根鐵絲還割了喉,胸口處有個貫穿性傷口,具體要等法醫鑑定之後才能知道真正死因。”徐明朗解釋說。
一般兇殺案現場都不太好看,死者已經被放下來了,脖子上有條很深的割痕,傷口周邊的肉外翻出來,粘著凝結的血塊,衣服上確實流淌出來的血,她嘴微張著,眼睛瞪得極大。
現在已經過了七點,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這些人懼怕與獵奇持平,一邊試圖掩目一邊拿著手機瘋狂拍照發朋友圈攔都攔不住,警戒線岌岌可危。
發現屍體的是早起買了菜準備趁著還早晃一晃的大爺,開始怕得哆哆嗦嗦的,這會兒人多了起來,警戒線外有些人七嘴八舌地想和他說話,他於是一邊怕一邊亢奮,一會兒吹噓生平,說戰爭年代怎樣的都見過,一會兒哀嚎晦氣,說自己命不久矣,那些誇張化的證詞裡反正聽不出太大的可信度。
“隊長……”現場秩序越來越亂,徐明朗碰了碰唐頌,“要不先回去?”
只能先回去。
“死者身份確定了,王雪怡,本地人,家家旺超市的收銀員,昨晚本來是她值夜班但是因為臨時有事,找了另一個店員代班,下午六點左右就走了,店裡監控有拍下換班的時間,老闆和同事的聊天記錄都有,能證明確實是她自己請了假,但是請假的原因沒有交代,只是說有事,但交接的店員說她並不是很急切。”
徐明朗往白板上貼了三張照片,一張是喉嚨的切口,一張是稍上二指處的勒痕,勒痕很深,現場看到的時候鐵絲絞進了肉裡,留下一條很深的淤青,比較奇怪的是第三張,死者的心口有個大概二指寬的縫隙。
陸航說那個傷口從前胸穿過後背,心臟少了一塊,就像是被取芯器取走了一樣。但是心臟在胸骨與肺部之下,要一擊穿過,不但要有足夠的力量還要有一定的技巧,以及對人體結構的瞭解。
“死因鑑定已經出來了,死於機械性窒息。”
割喉與心口的傷是死後導致,現場並沒有太多噴濺型的血跡,是心臟停止運作後還未凝結的血一股股從她血管裡冒出來。
唐頌一手撐著頭在紙上塗塗畫畫,聽到這裡也沒太大反應,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我們調查過王雪怡的人際關係,她的交際圈不大,據她的同事描述她是個脾氣很好的人,甚至有些唯唯諾諾,從不和人起衝突,有個男朋友一起租了房子,父母住在鄉下,平時不太見面。”
唐頌動手在紙上寫下男朋友三個字,點了點:“她的男朋友呢?”
徐明朗搖搖頭:“她的朋友只知道她有個男朋友,但是沒有過接觸,我去過她家沒有找到他。”
“繼續找,趙琪通知王雪怡的父母,徐明朗我們再去一趟她的家看看。”
一群人哄得散了,唐頌把車鑰匙丟給徐明朗示意他開,自己則拿了一摞照片坐在車裡看了起來。
王雪怡除了脖子上的傷口外四肢都有被束縛的痕跡,但是現場她並沒有被綁住手腳,她的指甲縫裡有樹皮和人體組織,檢驗出來是她自己的,那麼至少在她被殺時雙手是自由的。
唐頌捏著那張被割喉的照片,想象著當時的情形,鐵絲深深勒進她的肉裡,她試圖扯鐵絲卻摳破了脖子,她伸手去抓躲在樹後的人也只是徒勞,窒息讓她頭痛欲裂,兩眼發黑,藏在黑影后的人在她停止唿吸後才給了她一刀,空氣從割開的氣管流進身體,血液因為心臟停跳而失去動力,只是從身體流到體外,窒息之後的脫力讓她再也沒有抬起手,她就依靠勒死她的鐵絲保持直立,直到血液流盡。
既然已經勒死了,為什麼還要割喉,割喉之後還取走了心臟中央的一塊肉?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想不通這些變態的思維邏輯。
大概是因為兩人同住,王雪怡租的房子位置還挺好,小區環境不錯,也很安靜,每層樓最多五個住戶。他們敲了一會兒門,裡面依然沒動靜,顯然還是不在。周圍住的也都是些年輕人,各有各的生活規律,一圈問下來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認識。結果還是樓下一個遛狗回來的大媽說了王雪怡男朋友的行蹤。
“沒吵架沒吵架,他們感情特別好,就像長一起似的,整天同進同出,男的工作特別忙隔三差五要出差,長得挺俊俏的,路上碰見也樂呵呵的,還幫我扛過米。”
不論怎麼看怎麼問,王雪怡都不應該是會被人殺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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