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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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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平常生物鐘養得不錯,天光剛剛透過窗簾,她就醒了過來,一看時間,六點半了。

  不知道是昨晚雖然斷斷續續睡得時間倒是夠了,還是吃進去的東西沒過夜的緣故,感覺精神還不錯。

  還可以出去跑兩圈。

  她坐起身,看到床邊的髒衣服,糾結著洗了不知道掛哪兒。

  突然門把手微微震動,她一熘滑下床開啟,唐頌似乎沒想到她醒了,剛把褲子往門把上掛上,手停在半空,愣住了:“這麼早?”

  “習慣了。”她點點頭,眼睛看向那條褲子。

  “你身上這條鬆緊壞了。”他昨晚也困煳塗了,一覺睡醒卻老想起她好像總提著褲子。

  褲子不褲子的……

  昨晚的窘迫開始延續,莫北耳根發熱,伸手接過來。

  這件比身上穿的要小一點,大概是好久以前的,繫帶的金屬扣都掉了一個,為了不讓線散了繩頭被火燙過,抿在一起,結了個團。

  莫北不大好意思問自己的行李,畢竟他三點多才把自己扛上來,沒道理七點沒到又下去扛行李。

  洗漱用品放在洗手檯上,她隨意洗了把臉,牙膏薄荷味太沖,牙刷刷毛有些硬,洗完牙齦又辣又疼。

  唐頌在冰箱裡翻出來兩個蛋和一把掛麵,旁邊還有瓶牛奶,上次回家就看見過期了,但是沒套垃圾袋就留在這了,抽屜裡兩頭蒜已經放癟了,芽都沒能生出來,旁邊還有根芹菜杆。

  莫北不知道有沒有挑食的毛病,他只知道吃不了辣。想要問問,一扭頭看到她正好洗漱完走過來。

  他的衣服給她穿著顯得很大,衣袖都掛到胳膊肘了,衣領斜到左邊露出一截鎖骨,以及那顆小黑痣,胡林威太用力,現在那一圈還紅著,配著手腕上的勒痕,突然顯得很色氣。

  他只看了一眼就轉回了頭。

  白T恤運動褲,莫北平常也是這麼穿,看著也不突兀,只是上衣前面有個巨大的兔頭,佔了三分之一的面積,兩隻耳朵毛絨絨還是粉色的。

  莫北揪著兔耳朵很是嫌棄他的品味。

  他笑了笑:“我大姨買的,她總還以為我是個小孩……”

  他大姨就喜歡這樣粉色的長耳兔。

  “吃麵嗎?”他晃晃手裡的東西。

  “吃。”

  他合上冰箱門把鍋架上,想著早餐實在有些寒磣:“你要幾個蛋?”

  莫北只看見他手裡那兩個,也沒想太多隨口問:“你有很多蛋?”

  他愣了下:“……兩個。”

  氣氛略有些微妙。

  莫北覺得昨天被打的臉頰還有些麻,用舌尖盯著腮幫子翻著眼睛看門框頂上。

  “你要幾個蛋?”他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倒是聽不出揶揄取笑。

  她垂眼看過去一本正經地說:“我聽說一天之內攝入蛋量超過一個容易膽固醇過高。”

  唐頌先前覺著她臉皮薄,想不到她岔開話題的方式這麼偏僻,這會兒終於忍不住笑了,背靠著冰箱門半天停不下來,:“你聽誰說的?”

  一聽就不靠譜。

  莫北也覺出來不靠譜,嘟囔著:“爸爸媽媽姑姑嬸嬸的,微信群嘛……”

  震驚來震驚去的那些養生公眾號什麼都能羅列出好的壞的五六七八條。

  門鈴適時打斷了關於蛋的討論,莫北找到救星似的轉頭出去了。

  方然連著幾天聯絡不上唐頌,決定早點來碰碰運氣,倒真是把門敲開了,門裡的人卻不是唐頌,她覺得有些眼熟,愣了會兒才想起來上回在飯店見過。

  方然這回沒再把一個小姑娘當成堂弟,又看到莫北手腕兩條勒痕。

  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不至於馬上想到綁架兇殺之類,眼前這場景怎麼想也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從莫北的手腕看到領口,感覺自己摸到了唐頌某些不為人知的性癖。

  並且非常慶幸自己當下的決定。

  莫北拉開門讓她進來,覺得尷尬也沒話說,扭身進了廚房。

  “你女朋友來了。”

  “我女朋友……”

  我沒女朋友。

  唐頌不禁想到昨天在論壇看到的帖子,想到她的女友粉。

  “我有什麼女朋友,你女朋友都比我多吧?”

  莫北一臉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他剛把火點上,蛋放在灶臺旁邊。

  “你要溏心還是全熟?”莫北接手了他的活,從牆上取下平底鍋。

  “全熟。”

  方然沒有進來,因為莫北沒找到鞋櫃開關,她自己都是光腳的。

  非常可憐。

  唐頌按下牆邊的按鈕,櫃門彈開,他拿了雙拖鞋放在地上。

  方然拒絕了,兩手捏著包帶有些緊張卻坦誠地說:“我之前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所以過來找你,當面說也更清楚,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方然說得很清楚,中心思想集中於唐頌不應該一直失聯讓人沒有安全感,以及不該給女方以熱臉貼冷屁股的錯覺。

  “男女之間,你應該要主動一點。”

  唐頌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

  送別方然回到廚房,莫北面對著兩口鍋有條不紊地動作著。

  她撈出燙熟的麵條浸入冷水裡,回首將平底鍋裡的兩個蛋翻面。倒掉大鍋裡的熱水,放進鹽糖醬油調了個醬,順手抄起一罐芝麻醬掃了眼保質期,擓一杓進去,加水調勻,等燒黏稠了關火和麵攪拌,一通操作又快又穩,還抽空給一旁荷包蛋翻了幾回面。

  她拿著筷子戳戳蛋黃,硬了,往上滴上一點醬油。

  “好了。”

  唐頌把盤子拿給她。

  兩人也不出去了,一人端著一盤,一個靠著洗碗池一個靠著門框,就地吃起來。

  他家舀鹽的杓子大,醬調鹹了。

  莫北拄著筷子緩了緩,想到昨晚回來的時間點,大概是審過了,隨口問了句。

  “胡林威那裡怎麼樣了?”

  “我還沒問你,”唐頌吃掉最後一口面,把碗筷一放,開始教訓人,“陌生人給的名片你說收就收?幼兒園就教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了吧?”

  我沒上過幼兒園。

  莫北戳著面,解釋說:“他說他是作者兒子,胡小泉林照胡林威,這不是趕巧了嗎?”

  “說實話。”

  “……是實話,你別不信。”

  畫展的畫固然有些小問題,但她日常就總見鬼,見鬼體質又不是超憶體質,如果每個都記住前因後果身世浮沉,得花多少時間。

  她看過劉佳穎的記憶之後,也只是認為是個普通的變態。

  受害人本來就是隨機選擇,哪怕後面胡林威相中的兩個人與她有些相似之處,他也很聰明地避開了兩人之間相同點的連貫,一個像嘴,一個像眼,性別都不一樣,除了白顏料很難將他們聯絡在一起。

  從來沒有人把莫北放在受害者的角色上。 

  這一點源於她給予人的感觀,讓人覺得很不好惹。她的體型,性格,都不是容易被制伏的那一類人,非常有安全感。

  在最後一刻來臨前,包括莫北自己,都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工具人而已。

  直到聽到徐明朗說到畫展。

  那時候她手被仙人球扎著,疼痛之下腦子清醒得很,門外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個極為偏頗的節點,卻把她所知的一切資訊連線起來。

  論壇上危險的留言對應上杜曉坤辦公室在流連的陌生老師。

  當莫北擺脫工具人的形象,成為一切事件的起點,就很容易往前推了。

  她在畫展察覺到了異樣,在胡林威出現後就不見了。

  胡林威第一次在學校出現,裝作老師給杜曉坤送東西,她從門縫看到了幾條影子。而在杜曉坤被襲擊時,她也在那個人身邊看到了多餘的黑影。

  辦案與科學一樣講究嚴謹,在一萬個不同尋常裡只要有一個提出來的正常邏輯,就要先摒棄其餘的靈異因素,沒有被驗證的,在一切實錘出現之前,都得暫時被當做不存在。

  莫北一開始就被唐頌帶偏了,而當她脫離開後,在她所知的資訊裡,其實非常容易找到對方是誰。

  有問題那就解決。

  胡林威或許僅僅是個單純的變態,畫的能力卻不單是幫助他能夠躲避他人的視線。 

  它只是稍微引誘,就能讓胡林威毫無顧忌地在網路上大放厥詞,尾隨甚至殺人。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也有分歧。

  胡林威想要一個給予他靈感的繆斯,畫想要一幅力量強大的宿主。

  人類的靈魂脆弱不堪,在造孽之後破洞百出,他給受害人塗上顏料的行為或許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為了模仿一個人的膚色,還是為了掩蓋他們體表的缺陷。

  但畫是沒有腦子的,不論畫上的人是哪一類的精英,它們終歸是被慾望推著走,而不是瞻前顧後的謀劃。

  它只能藉由胡林威那顆彼此彼此非常一般的腦子,留下一點堪稱高明的勾餌。

  手機,與通話。

  昨天之前莫北還真以為是李清和曾詩涵留下的執念,在氣絕之後,透過電話不斷求助,但是昨晚見到的,分明是他們的靈魂已經被畫吞走,兩條空殼,根本沒有主見。

  莫北依靠著灶臺,回想著畫展的場景。 

  展廳裡彌散著香薰與清潔劑那種潔淨工業的氣息,畫也只是單純的畫而已,只不過它的目的也非常單純,被掩蓋在來來往往的人心之中。 

  大家欣賞著畫,喟嘆作者之間感人肺腑的愛情,殊不知深淵之下,耳目叢生,也悄悄看著過往的人。

  直到莫北踏入它與胡林威的視線,某些東西一瞬間交接在一起,自然而然,順理成章,一點盤根錯節的糾纏也沒有。 

  當前因理順,剩下的就是後果,撇開兇手們比較一般的腦子,他們還是很危險。

  莫北或許不是什麼熱心市民見義勇為,但她也不能隨意拿人冒險。

  有一種非常中二的責任感盤旋在心底,她所擁有的力量,不論放在哪個作品裡,不是當正義使者就是大反派,反正很難當一條鹹魚。 

  責任感促使著她要在所有人發現之前,解決這一切,掩藏這一切。 

  但她低估了警方所掌握的證據與思維敏感程度。  

  以及新手機啟用真麻煩。 

  差點就被唐頌給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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