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惡犬(11)

3,4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說你是騙子?

  護士又發來兩條資訊,突然就開始用圖片刷屏,一張張小圖往上彈,刷得很快,看不清內容,背景灰暗,透著陰澀的紅。

  莫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點開一張圖片,是一條黑色的狗,臥在粗糲的水泥地面上,頂燈大約很矮,也許還有燈罩,落下的燈光有一圈圈的圓弧。

  黑狗將頭搭在前爪上,眼皮半垂,精神萎靡。

  她手指撥動,滑到下一張。

  下一張,黑狗被一個鴨嘴鉗撐開嘴,下牙床,只有一個個血紅的肉眼。

  一條新的訊息彈開,她退出圖片頁面,看到護士發來的最新訊息。

  【騙子有騙子的下場。】

  嘭!

  門突然被一陣大力撞響,兩人條件反射地挺起身,警惕地對視一眼,站到廚房門口,側頭看著門。

  【騙子都是這樣的下場。】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門。

  短促的敲擊聲在靜謐的夜裡被拉得極長極刺耳,它好似漫不經心的隨意扣動,卻悄然拉緊了人們腦子裡危機的弦。

  門外的敲門聲不急不緩,很有節奏地提醒著屋裡的人,它知道有人在裡面。

  唐頌目光從莫北凝重的臉上掃過,衝著外面揚聲問:“誰啊?”

  莫北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開門啊騙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唐頌從刀架上摸了把剔骨刀,踢掉腳上的拖鞋,輕輕地走到了門口,側眼在貓眼上往外看。

  沒有人。

  他朝著她搖搖頭。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他眉頭緊蹙,用手貼著門的下半部分,拿刀的手向要走過來的莫北打了個手勢,要她別動。

  在敲門聲響過之後,他快步走回了廚房裡,背靠著門框看著大門,壓著聲音對她說:“敲門的部位在下半部分,比較矮的位置。”

  突然一聲輕響,迴盪在寂靜的房子裡。

  門把手自己向下扳動,鎖舌被收回芯裡,門裂開一條縫隙,慢慢往裡推進,發出老澀的吱吱聲。

  兩人屏著氣看著門,唐頌握緊了手裡的刀,然而直到門扇開啟,外面什麼也沒有。

  樓道里黑漆漆的,牆腳下安全出口指示燈發著幽幽綠光,秋季空氣中水分被低溫凝結,光線暈散,籠罩住了一層霧氣,裡面菸絲扭轉蠕動,宛如一條靈活的舌。

  門像一張巨口,往外是黑黑長長的食道,暗地裡有一雙貪婪險惡的眼睛,正在盯著光芒裡的活物。

  詭譎陰森的氣氛對於屋子裡的兩個人來說,其實沒有什麼作用。

  莫北將門關上正準備說話,就聽唐頌問:“寵物醫院的名字還記得嗎?”

  “愛爾德,”她反應過來馬上答,並拿過手機給他看那張裝貓砂盆的塑膠袋,上面有寵物醫院的電話號碼,她突然想起些什麼,看了眼時間,七點多了,糾結著問,“這個點了,還開著嗎?”

  唐頌打了電話過去,只是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大約是已經關門了。

  見店裡的電話沒用,莫北轉而回憶著在寵物醫院看到的細節,她記得前臺有店長的手機號,護士掛著名牌。

  “她叫文……文瑜敏,店長的號碼……”她斷斷續續地報出一串數字,“7還是1……7。”

  唐頌撥出這串號碼。

  莫北迴房間穿襪子。

  唐頌留在廚房外聯絡寵物醫院的店長,慶幸的是莫北的號碼記對了,那頭接起時很是茫然,但警惕性很高,彎彎繞繞地不肯告知文瑜敏的住處資訊。

  “劉先生,”唐頌耐心耗盡,沉聲說道,“現在你的職員很有可能發生了危險,你再多耽誤一點時間,到時候她出了事情誰來負責?”

  那頭似乎被唬住了,但還猶猶豫豫地不肯說清楚,唐頌不耐煩地正要說話,忽然一陣冷風從陽臺外鼓湧進來,吹亂了桌上的幾頁紙,撲向著他,卻沒有吹到他的近處。

  陽臺外的枝條瘋長結團衝進屋裡,枝蔓糾纏著似乎扯住了什麼東西,呈現出一個鼓起的形狀,雙方角力拼搏著,頂端的細枝不停斷裂,又立馬有新的枝條填補上。

  最終枝條勝過一籌,纏著一股巨力勐得彈出陽臺外,推拉門的玻璃震碎了一地。

  莫北站在不遠處看著外面,許久之後轉過頭來,舔了一下乾澀的唇上下打量著他:“沒事吧?”

  他搖搖頭,問:“那是什麼?”

  “不知道,黑煳煳的,我只看見了一條尾巴。”

  電話那頭也聽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驚慌失措地叫著:“怎麼回事……”

  唐頌沒再和他廢話,直截了當地問:“文瑜敏在哪兒?”

  莫北敏銳地發現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很不一樣。

  那頭店長抗拒的情緒突然詭異地掉到了平穩值,語氣死板地報出了一個地址:“新都區二單元203。”

  唐頌掛了電話,見莫北正面色古怪地盯著自己看,心裡一突,很快又掩蓋了,語氣如常地問:“怎麼了?”

  莫北要笑不笑地看著他,看得他心都虛了才輕輕搖了下頭:“沒事,走吧。”

  莫北發現和唐頌認識以後,多了很多餓肚子幹活的情況,就覺得有些牙癢癢。

  新都區在市醫院邊上,小區老舊,房租便宜。

  區房沿著山路往上蓋,二單元在半山腰上。

  很安靜,很遠。

  環境使得隨意發出一點聲音都很難被人發現。

  文瑜敏的家門虛掩著,或許雙方都有心理準備,他們一定會找來,而文瑜敏必然已經出了事。

  唐頌推開門,這是個典型的女孩子的房間,清淡溫暖的用色,乾淨清爽,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只是如今香味裡多了一些血液的鹹與唾液散發開的尖酸氣味。

  文瑜敏倒在懶人椅上,人事不知。

  好在,她還活著,只是垂著頭昏迷了。

  她像那條黑狗一樣,齒間撐著開口器,四顆犬齒被拔掉,用細線穿成手鍊被戴在她手腕上。

  暴力拔除的齒根還裹著碎肉,沒有洗乾淨,在皮膚上劃下了一道一道的血水。

  唐頌檢查著她表面的其他傷痕,一邊叫了救護車。

  莫北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床頭櫃上放著一隻透明盒子,裡面似乎裝了一些白色不規則形狀的珠子,只是那種白色光澤怎麼看都不對勁。

  莫北伸手拿起盒子開啟了它,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裡面確實不是什麼珠子,而是一些牙齒,或大或小,有長有短,平的尖的,可見文瑜敏平時涉獵範圍不怎麼挑。

  莫北迴憶著之前看到的照片。

  文瑜敏也不是全然不挑,她挑毛色,獨愛黑色毛髮的貓狗。

  莫北這時再想在寵物醫院時文瑜敏給她和兩隻黑貓拍照片時的神情,竟想不起她究竟是驚疑喜愛還是暗暗地在想如何拔掉它們的牙齒,如何使齒根脫離牙床時發出悅耳舒爽的聲音,如何看空洞裡湧出一汪圓潤沒有褶皺的血液。

  莫北蓋上盒子正準備把它放回去,突然聽見一些古怪的聲音。

  輕輕的,有些溼潤裹著皮肉的,啵的一聲。

  唐頌不知感覺到了什麼突然站起身,一把將她抱住往後帶了幾步。

  她臉上濺到幾點血沫,越過唐頌的肩膀看見地上的文瑜敏突然扭曲地彈起身子,腹部湧出一大攤血。

  她聽見溼黏的咀嚼音,進食的東西有些一張大口,空氣與食物在嘴裡不斷髮出空悶的響。

  文瑜敏的上方有一團黑色的影子,莫北看見一條彎曲的尖角,一隻犬類的前爪,以及一隻人的手。

  它的巨口咬著文瑜敏的腰部用力甩著頭部,撕扯下一塊塊肉,突然方向一轉朝著莫北他們衝了過來。

  莫北一手向後憑空一抓,床騰地翻轉離地擋在兩人面前,拉起唐頌就往外跑。

  身後床板崩裂,木屑四濺。

  它撞破床板,往外撲咬,一頭撞上合攏的門板,金屬門瞬間被撞得鼓起一個恐怖的形狀。

  兩人跑下了樓,周圍突然昏暗的環境讓莫北失去了基本的視物能力,只能由著唐頌拉著向前。

  她感到唐頌突然停下了腳步,耳邊傳來粗重的喘息聲,野獸喉間氣息滾動,它發出低吼,從四面八方傳來。

  唐頌捏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他知道莫北看不見了……

  莫北用力轉著手腕,卻怎麼也掙不出來,氣急敗壞地踢了他一腳:“跑呀傻子!”

  唐頌沒有說話,拉著她向前跑著,路過兩個房子裡之間形成的通道時,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房子的間隙裡有一絲燈光,她看見了一個模煳的身影。

  黑暗隨即鋪天蓋地,女人的尖叫撕心裂肺。

  而唐頌離開了莫北,只是突然之間眼前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一片濃郁的黑暗,遮住了整個天地的光芒。

  黑暗很快退去,他有些眼花,本能地去尋找莫北。

  好在她就在不遠處,原本站得筆直的,突然就彎下腰撐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用手背掩著嘴,咳嗽間有些東西飛濺出來停在皮膚上,在黑夜之下,所有顏色變得更黑。

  唐頌心裡咯噔一下,忙走過去拽下她的手,眼睜睜看見她一口血嘔出來。

  他驚慌地瞪大了眼睛:“莫北……”

  莫北急促地喘著氣,忍耐著胸腔裡滾燙的灼燒感,渾身的骨頭都被撕扯斷了似的疼。

  她聽不太清聲音,只覺得耳朵裡嗡嗡響著,唐頌要抱起她,他的手掌擱著衣服,溫度高,一點點地熨進,那些熾熱的疼痛感逐漸減少淡去。

  她恢復了一些體力,手撐著他的肩將頭抬起一點,藉著遠處地燈看著他黑暗裡若隱若現的輪廓,突然給了他一巴掌。

  “蠢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