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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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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羽和林西安肩擠著肩窩在兩個集裝箱形成的夾角里,面前燒著一堆火,無柴無禾,火團成個球,燃聲獵獵。

  兩人縮著腿低著頭,很是低落的樣子。

  大約是被那個陰沉嚴肅的二叔給罵了。

  唐頌與莫北小心翼翼地穿過集裝箱的夾縫,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兩人來到那間矮房。

  不用避諱姓林的,莫北動起手來隨心所欲,一舉拆了門板。

  夏河依然對著電視手上飛快欲罷不能,唐頌上前檢視夏河的體徵,唿吸脈搏俱在,是活人。然而臉色灰敗,口鼻氣息惡臭,眼底蒙了層黃膜,顯然已經力竭氣損。

  唐頌眼看著莫北探頭探腦地要湊過來,一把扯下外套圍在夏河腰上,手一推腳一絆把他放倒按在靠著牆的單人沙發上。

  莫北默契地分出幾根枝條把他手腳分開緊緊束在沙發裡。

  夏河面色頹敗不堪,卻還是倔強地把腰往上頂,捆在兩旁的手指尖仍然做著圈套,外套蓋在胯部,弧度依然。

  房中央的地上一灘溼跡,幹了溼溼了幹,顏色發黑滲透深刻,最頂上一層顯然已經不再是正常體液停滯後的色澤,泛著紅絲。

  即使被困住身體,可夏河肢體上的微末動作並沒有停止,他依然不斷地挺立起來,鬼域在用這種方式耗盡他的生命。

  他們為了私慾而偷窺,所以鬼域讓他們不斷地放縱自己的私慾,如王樂,一直看著無法閉目,而夏河,也不能停下。

  “找找看這裡有沒有東西能讓他停下來。”

  莫北去看電視機,她以為會看到漂亮美工沐浴或是窩在被窩裡沉淪迷離,然而黑屏電視面上只有四個大字。

  綠豆人蹲了下來,輕輕摸著那四個字,莫北好像抓到了些許端倪,又不全明白,四個字面,意義若隱若現。

  “上面寫了什麼?”

  唐頌沒有走過來,他背對著莫北看著地面,目光沉沉。

  莫北鬼使神差脫口而出:“我所欲也。”

  亂念提示語的弊端終於出現了。

  沒有門的門框嘭得一聲合上,頂上乍然垂直落下一堵白牆,電視機被牆腳一砸,零件碎了一地,又被再次墜落的牆壓入地裡。

  牆體一面面從上方憑空出現砸下嵌入土地,發出沉重的轟鳴,他們被框進一個四方的圈裡。

  牆壁下落的速度很快,從兩人反應過來後退到背靠著背,牆幾乎擦著腳尖砸進地裡。

  莫北操縱枝條抵著牆面,綠枝在狹小的空間炸開蓬勃生長,頃刻間爬滿了整個縮擠的地方,它們頂住落下的牆體,堪堪停在兩人頭頂上不過一拳距離。

  剩餘的空間逼仄狹小,綠色的枝藤攀爬著宛如蛇行,枝腹下發出細白的根系,它們刺入牆壁瘋狂生髮。

  植物堅韌得恐怖,它們紮根發芽,生葉攀藤,幾乎瞬間洞穿了堅硬的牆體。

  白牆被粗壯的枝蔓瓦解,碎成大大小小的碎塊。

  它們眨眼之間消失在地面上,房間隨之恢復了原貌,男人還被綁在沙發上,包著王樂的綠豆人呆愣愣地站在一旁,他們毫髮無損,好像那些要命的牆從沒出現過。

  莫北吁了口氣,卻發現唐頌一直看著自己,面色有些古怪,她驚覺他除了問電視上寫了什麼字之外就沒有說過話。

  他目光一直落在綠豆人身上,裡面沉澱著晦澀的情緒,好似是需要嚮往釋放的,又像不能外露的,而這目光又時不時會有中斷,露出一瞬間的不忍直視。

  莫北一頭霧水。

  你怎麼了?

  “沒事,”唐頌沉默片刻捂了下眼睛,咬牙切齒地說,“只是有點出戲。”

  她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覺得一輕,圍在外部的豆莖紛紛斷落,她的身體在半空中拉長變大。

  莫北雙腳碰到地面,由小及大突然恢復的重力壓得膝蓋不受控地前彎,身體落進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裡,唐頌脫了外套後,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短袖,她的手掌按在他露在外的手臂上,感受到上面噴張堅硬的肌肉。

  莫北藉著勢站穩了,馬上就要起身去看電視機,卻被一拉,又撞進他懷裡,耳朵擦著他的臉頰不知道哪一個部位,他唿吸又沉又長,落在耳朵上。

  她感覺唐頌抓住了她的肘彎,手指搭在骨頭凸起的部位,輕輕地動了一下。

  那裡皮肉薄,神經不發達,觸感不靈敏,莫北卻發起了麻,心底莫名生出巨大的危機感。

  “唐頌……”她輕輕地叫他,動了動手想讓他放開。

  唐頌握著她的手緊了兩分,胸腔伏起,唿吸聲都粗重得不正常,許久之後,他慢慢鬆開了些手,掩去面上的糾結隱忍,啞聲道:“別說話。”

  那聲音裡藏著許多無法宣之於口的慾望,莫北心跳漏掉了一拍,本能感知到危險,想跑。

  可他沒有完全鬆開手。

  他只是不緊緊地箍著,指尖隔著衣服若有若無地摩挲。

  混濁的唿吸都落在耳朵尖上,它迅速得變紅髮燙,燙得唐頌心癢,他剋制著只靠近一點點,莫北就慌張得往後躲。

  “你先放開我。”

  她沒有抬頭,這個距離只要仰起或多或少要碰到他湊近的臉,她低著頭雙手抵在他胸前往外推。

  唐頌能看見她垂著的眼,眼睛很漂亮,眼尾有道上勾的弧,嫵媚風情,睫毛不大密,勝在又黑又粗,鴉羽似的,因為慌亂輕輕顫著,像只受驚卻傷了翼的蝶,可憐又無可奈何。

  他不想讓她害怕,又很想,兩種欲在心頭交纏著,勾得心慌意亂。

  他剋制地輕輕碰了碰那紅起來的眼角:“怕什麼?”

  它終於抬了起來,因為缺少睡眠白的地方有些血絲,大約察覺到了他險惡思想,有些戰慄,溼漉漉的:“你想做什麼?”

  “做不好的事情。”

  “在這種地方?”她瞪大了眼睛,抬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辜天真。

  他輕輕地笑了兩聲,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都碰到了一起,手不安分得落在她後背上,指尖沿著嵴柱線緩緩向下,莫北繃緊著身體,卻被他擼貓似的摸得發軟。

  “我不想。”他這麼說的,卻不斷加重撫弄的力度。

  她越往後躲,卻因為腰後那隻手不得不將頭向上抬,兩人唿吸疊在一起,都愈漸粗重,唇間不過一線之隔,任誰輕輕一動就會碰在一起。

  他始終沒有切實地碰到她裸露的皮膚,漆黑的眼中情潮翻湧,她有些怕,推拒的手卻慢慢軟了力道,眼皮輕顫著垂了下來。

  惡劣的獵人微笑著,偏開頭,鼻尖碰著她的臉頰滑動下移,灼熱潮溼的唿吸掠過耳,滑向脖頸,他並不以肌膚碰到她,而背後的雙手緊緊壓著她的腰,隔著衣服用力越發沉重。

  他輕佻地逗弄著已經閉眼臣服的獵物,誘著她唿吸急促,雙手慢慢爬向自己的肩,做出接納的姿態。

  那雙手白得像瓷,指節平順腕骨細弱,單單看著,是想不到它打人能那麼疼的。

  它張開了虎口,像一隻靈巧的白鴿,勐然擊打在他的下頜上,唐頌痛得大腦一蒙,很煞風景地想起這招還是自己教的。

  脆弱無措的女孩睜開眼,裡面冷靜得像一團冰。

  莫北還記著這個流氓是自己人,下手沒有太狠,捏著他的手腕拉下來,歪著頭觀察他的表情:“你冷靜了嗎?”

  “沒有。”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下頜骨撕裂般的疼痛並不能給唐頌造出多少清醒,他並不掙扎或要強硬地制伏莫北,只是雙眸緊緊地盯著她,心裡翻著自己都感到恐懼的浪潮。

  “那怎麼辦?”莫北很頭疼,“你完全不反抗地讓我把你打暈的機率有多少?”

  唐頌捂著發燙的眼睛:“你還不如想想把我扔在這裡自己跑的機率有多少……”

  莫北瞥了眼被緊緊扯著的衣袖實在是說不出話。

  唐頌卻在她分神之際一把抱了上來,雙臂用力往肩上一扛向後一丟,衛衣口袋裡的兩隻手機滑了出來,相繼落在地上。

  下墜的失重讓身體在一瞬間的失控。

  預料中的疼痛與冷硬的地板被柔軟蓬鬆的床鋪代替。

  莫北暈頭轉向地瞥見唐頌靠近,忙撐著往後爬,卻被扣住了腳踝一把拖了回去。他欺身而上,握著她另一隻膝蓋,以自身為囚籠把她壓倒在床裡。

  這個姿勢太陰險,她無法併攏雙腿,那樣只能夾著他的腰,他也順勢捉住她的手腕壓在膝下,雙手攥著她的領口用力一撕,布料不堪重負裂到了胸口。

  軟的白的,起伏無序。

  她在害怕。

  下一秒,一團豆芽勐竄出來煳了他一臉。

  眼看著拔起的枝蔓在靠近他身體的瞬間碎成渣渣,莫北腦子裡多出了一堆平時從沒罵過的髒話。

  “剛剛是你乾的?!”綠豆人莫名其妙碎了,她突然就變了回來,原本還想不明白,這一看作案手法就是同一個。

  唐頌臉色發白,眼睛卻紅得很不正常,強撐著理智笑了一下:“是啊。”

  “牆也是?”

  “對。”他非常老實。

  “你想砸死我們嗎?”

  “你……”莫北忍著沒罵,胸口用力起伏了幾下,又實在掙不開,他也不動,但這樣被壓著架勢就輸了一半,支支吾吾地問,“你……你真想在這兒?”

  唐頌愣了愣,搖搖頭,抖著手把她的領口攏在一起,溫聲安慰:“我不會的,你別怕。”

  “那你還不放開我!”

  “放不開……我在控制,你不要亂動,別怕,”他安慰著,真的沒有別的出格動作,低下來,卻只把頭抵在她肩旁地被子裡,用力地喘息著,“電視上寫了什麼字還記得嗎?”

  莫北記得,但不敢說,唐頌深吸了口氣:“沒關係,可以說了。”

  她乾巴巴地說:“我所欲也。”

  “對啊,我所欲也,”他笑著,嗓音喑啞誘惑,“就是,我他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也攔不住我。”

  莫北耳朵通紅:“你……就想著這種事情?”

  不是。

  不是他刻意要想的。

  “我喜歡你,我又沒病。”

  不知道是不是脫離現實世界確實更容易讓人揭遮羞布,他說後半句的語氣甚至有些委屈。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他問。

  “嗯?”莫北沒有聞見,經他一提,扭過頭就聞,一陣甜膩糜亂的香衝進鼻腔,胸腔裡突然湧起一團滾燙的燥熱。

  唐頌及時托起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他身上淡淡的檸檬味被滾燙的體溫催發,蓋過了那陣古怪的甜香。

  他解釋說:“這個房間可能會散發某種物質,用以放大人心中的慾望。”

  特定那一方面的慾望。

  莫北定了定神,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味道的作用,唐頌此刻捧著她臉頰的手,指腹的硬繭都叫她難以忍受,身上過了電似的一陣陣發麻。

  她稍微冷靜了一些,在這種情感被無限放大的地方,他們的遲鈍佔了很大便宜,沒有什麼不能忍的,窘迫褪去,反而有點好笑:“你說的喜歡,放大了幾倍,也就是壓著我什麼都不幹?”

  是喜歡得哪怕心裡已經是吞了吃了,還是能剋制得什麼都不幹,但唐頌誇她時一貫毫無底線:“你這個重點抓得真是不錯。”

  兩人頭頂著頭,不約而同地地笑了起來。

  唐頌放開了她一隻手,她用那隻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才發覺他忍得鬢角都汗溼了。她撫著他的眼角,看進那雙眼裡的瘋狂與剋制:“要不要幫你?”

  唐頌搖了下頭,他放不開,是身體先於理智,而理智在拼命壓制著不傷害她,兩人這樣靠近又是一種折磨,他閉了閉眼,喉結難耐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強撐著精神:“我不想變成他那樣。”

  莫北嘆了聲,伸手抱著他的肩,輕柔地捏著他的後頸幫他放鬆:“那就再忍忍……”

  缺水,燥亂,唐頌感覺自己彷彿是一隻燒乾的鍋,被架在火上滋滋地冒著煙,肺裡灼得疼痛男人。

  好像很久很久了,可壓著心跳數的秒數其實才過了幾分鐘。

  他聽見莫北輕輕地說:“他們來了。”

  唐頌強撐著起來一些,聽見了不遠處走來的腳步聲。

  他把拇指壓在她唇上:“那我們走吧。”

  莫北張開口,正要咬下時卻停了下來,她聽見有人停在了門口,聽見林西羽語氣誇張地驚唿。

  她支起身,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吻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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