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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的親屬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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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太擔心,她還是很給你面子的,不會對他怎麼樣。”男人對著滿身是刺的莫北好聲安慰,“不過他們需要談些事情,我們不如等一等?”

  他身上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莫北暫時對唐頌的處境稍微放下心來,皺著眉看著他:“我不認識你,你是誰?”

  男人卻也皺起了眉,似乎這個問題讓他有些苦惱,他想了很久才說:“我是二黑。”

  “……”什麼玩意兒?

  “就是你撿回來的那隻貓。”男人接著解釋。

  莫北撿了兩隻一模一樣瘦了吧唧的黑貓,臉上有疤很有社會氣的叫大黑。

  她無端離開了一天一夜,還擔心著家貓要餓壞了拆家,這就出來個男人冒認二黑。

  莫北對於貓的雌雄之分不是太瞭解,也沒有閒得拎貓找蛋,但依稀記得二黑是隻小母貓來著。

  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莫名就從男人挺拔的身姿中強行看出一絲陰柔來。

  二黑髮覺莫北看過來地眼神懵逼中帶著震驚,震驚裡還有些原來如此的恍然,也不知道她對應了些什麼。

  他脾氣很好地給她解釋:“貓不過是軀殼而已,公母並不重要。”

  莫北恍然,還以為是器官能收放自如呢,原來只不過是套了層皮而已。

  “所以你們過來有什麼事?”

  “來看看你們。”女人微微笑著說道。

  女人和唐頌非常相似,這種相似不拘泥於長相,她溫文爾雅的氣質,笑時嘴角上揚的孤獨,不緊不慢的說話速度,都和唐頌別無二致。

  除了那雙狹長的鳳眼邪氣逼人,在見面的一瞬間,她輕輕鬆鬆地就掌握了主導權。

  唐頌覺得她很危險。

  他被無形的壓力推在門上動彈不得,對面前的女人有種由心底而生的不知名的敬畏。

  “你是誰?”

  “我們的關係有些複雜,”女人笑著說,她微微蹙起漂亮的眉,看起來對於如何解釋有些苦惱,許久恍然大悟地啊了聲,“換成人類的輩分關係的話,我應該是你的母親。”

  “……?”

  “你忘了一些事情,我想你還是先知道因果我們才好接下去談。”

  她似乎習慣於含著笑說話,看起來溫溫吞吞的。

  她所謂的前因後果在腦中形成一張不可名狀的網,伴隨著一陣尖銳的疼痛卻在她說完話時闖進頭裡。

  唐頌用力將後腦抵在門上,疼痛聚集在顱骨之上,他覺得自己的頭被冰凍了再研磨成粉,又或者被鑽來了洞,然後澆進一杓滾油,他甚至聽見了油的高溫迅速帶走皮膚組織表面水分時發出的滋滋聲。

  然而神經一晃,那其實是他梗在喉嚨裡的唿吸,緊緊咬住牙齒在摩擦,頸部噴張的血管裡血液飛速運輸傳來的幻聽。

  “哎呀,好疼啊……”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了面前,她輕輕柔柔地撫過他被冷汗浸透的臉,指尖之下猶如烈火,唐頌卻無心體會這微末的加碼。

  女人嘆了聲:“你一直是個任性的孩子,自己偷偷跑出來就算了,現在甚至對一個人類動了殺心,這便當是小懲大誡,望你謹記。”

  冷汗凝成珠,墜著睫毛沉得睜不開眼,他強忍著頭顱炸碎的痛楚顫聲說:“……我錯了。”

  她撥著他額前的碎髮,似笑非笑地問:“那我帶你回去好不好?省得你再犯錯,到時候可就不是這樣簡單就能了了。”

  唐頌已然說不出話,拼盡全力只能搖一下頭。

  “你一廂情願來的,誰會在乎你呢?她當初為了自己的願望一聲不吭地就拋棄了你,未來她也會為了別的事情拋下你不管,你永遠不是最重要的,跟著她不過是徒添傷悲,何必呢?”

  “我……”

  因為我想。

  我想陪著她,我想完成她的心願,或長或短,都想和她一起。

  “嘖……”女人搖搖頭,又嘆了一聲,“痴兒。”

  她憑空消失了,站的地方只剩下一隻瘦骨嶙峋的黑貓,它臉上有一道疤,從右眼斜著跨過鼻樑,割裂了一張清秀的滿臉,加上不耐煩的眼神,很像傳說中的花臂大佬。

  唐頌記得它叫大黑,還取笑過莫北樸實無華地取名功力。

  他見過它墜在尾巴根的蛋蛋,是隻公貓。

  花臂大佬穩重地舔著腿毛。

  隨著女人消失,唐頌對於這場詭異交流的所有背景認知都現實不見了,他隱約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剛才發生的所有事包括那些沒有被說出來的前因,可又無法從中提取任何資訊,好像杯中的水霧,散在空氣裡之後就連氣味也聞不到了。

  他靠著門,等待著頭痛的餘波過去,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臉,希望看起來不那麼沒有血色,才開啟了門。

  莫北一直站在外面,聽到悶響轉過身來,腳邊蹲著同樣乾巴巴地黑貓,嗲裡嗲氣地衝著他叫了聲,然後躥到大黑身邊試圖舔它耳毛被一巴掌按了下去。

  莫北看著唐頌,儘管他補救過了,蒼白的唇色與佈滿血絲的眼睛都證明他在裡面煎熬過了一段不平和的時間。

  以至於他撐著精神卻看起來搖搖欲墜。

  莫北感到胸口被無形的力攥著痠痛難忍,她後悔前一刻居然還在耍性子。

  “你……怎麼樣?”

  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卻被躲開了,他頭疼欲裂,卻記著他們肢體接觸之後會讓她耳鳴。他只是淺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沒事個屁。

  唐頌不想讓她看見太多自己的不適,側目避開她的目光,往後挪了一步:“我洗個澡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如果還不舒服明天就請個假……”

  莫北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莫北……我真的沒事……”

  她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見說話聲在胸腔裡震動,他心跳有些快,滑入氣管的唿吸很重。

  莫北能讓植物快速生長,能緩解他的睏倦,可她發現他此刻的不適卻無法被消除,她幫不了他,連當個止痛片都做不到。

  唐頌察覺到她的低落,正欲安慰,卻聽見她嘴裡細細碎碎地念著什麼。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摘自《心經》)

  唐頌對宗教沒什麼涉及造詣,只是聽著有些耳熟,她念得毫無感情,背書一樣一段段往外冒,腦中的餘痛卻神奇地漸漸消失了。

  他心裡軟得不行,伸手攬過她的背,下巴磨蹭著她的頭髮,啞著聲音問:“你念的是什麼?”

  “不知道。”莫北搖搖頭,突然就出現在腦子裡了,她用力抓緊他後背的衣服,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甕聲甕氣地說,“你以後不管幹什麼……不許知情不報,不然就打斷你的腿,再掰掉你的醫療卡,扔手機剪網線一天就給你吃一頓還只有煳煳……”

  她不太會威脅人,奶兇奶兇的,唐頌忍不住笑:“好。”

  “還有……”

  “還有什麼?”他低下頭,很輕易就碰到她的耳朵,果不其然燙得驚人,禁不住想笑。

  他一笑,低啞的嗓音透過胸膛,撩人得很,莫北聽得背都麻了,忘了還有什麼,放開了手一臉嫌棄地走了:“臭得很,趕緊洗洗吧。”

  唐頌對於她翻臉不認人習以為常,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他洗了個澡,出來就聞見一陣鹹香,來到廚房一看莫北正從鍋裡往盤子倒蛋餅,一旁案板上放著一大碗肉湯,湯底乳白肉色粉紅,頂上漂著幾顆蔥花。

  陽臺的業務已經從專養小女孩擴散到了小蔥和香菜。

  種田的基因可謂是刻在每個國人的基因裡。

  “你先吃,這還有幾個餅沒烙。”莫北對他說了一句,一邊往鍋底刷了層油。

  灶臺上擺著一個大碗,裡面還有半碗雞蛋麵煳,待到油鍋燒熱,面煳往裡一倒,均勻攤成一個薄餅,表面溼潤都熟透凝固後,她握著鍋把手腕一抖,漂亮地翻了個面,餅穩穩當當地落回鍋中央,發出滋的聲音。

  唐頌盛了碗湯,肉是牛肉,大概是買來喂貓的。

  他對於搶貓食吃毫無壓力,牛肉只放了一夜,還很新鮮,切成薄片滾水燙熟,鮮鹹彈牙,蛋餅和的是紅薯粉,韌啾啾的,表皮有些脆。

  一個餅就這肉湯熱乎乎地下了肚子,空了一天的胃頓時盈滿溫熱了起來。

  莫北烙完最後一個餅,把面煳碗與鍋泡進洗碗池,也不挪地方,抽了雙筷子就地看著灶臺邊吃了起來。

  兩人埋著頭吃,大黑二黑蹲在廚房門口盯著他們看,在他們終於吃完停筷時,二黑嗲兮兮地喵了聲。

  見識過貓肚子的真實面目,莫北總歸不會再認為它們是在討食,甚至對於自己用貓用具養它們的行為感到過意不去。

  畢竟在不知道多久以前,他們貌似還是有親緣關係的。

  於是莫北認真地考慮了要不要給他們買個貓別墅……

  唐頌見她老盯著兩隻貓,他現在一看見大黑就覺得腦瓜疼,遂問:“想什麼呢?”

  “二黑,”莫北指了一下,“他說他是我女婿。”

  “……”

  唐頌看著一直往大黑身邊湊試圖舔毛做盡舔狗姿態的舔貓,二者的關係一目瞭然……

  他的貓媽媽,是莫北的閨女?

  “外婆?”

  唐頌被這錯綜複雜的輩分震驚得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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