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我苦啊。”

  老叟嘴角抽了一下，你這小子苦不苦與老夫何關？

  “前輩，這些年您是不知道我的日子是如何過的，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老叟沉默住了。

  “前輩，晚輩身為山宗弟子，您是不知道，可是被許多人給追殺，回想起這一路走來的歷程，那是血與淚的交織，好在陽光總在風雨後，今日得見前輩，晚輩受的這些苦難總算是值得的。”

  “打住！”

  老叟沉默不下去了，他覺得要是再沉默下去，這小子只怕都要說成是自己的後人了。

  這都說的什麼玩意。

  “老夫不是山宗之人。”老叟淡淡道。

  楚寧一愣，隨即道：“前輩不是山宗之也無事，晚輩看到前輩就有一種親切感，想來前輩認識我山宗前輩的吧。”

  這一次老叟倒是沒有否認，他確實是認識山宗之人。

  “老夫認識的山宗之人和你可是兩個極端，山宗怎麼會出你這樣的弟子？”

  這一次輪到楚寧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隨即楚寧神情變得正色：“前輩是覺得晚輩厚顏無恥，是覺得晚輩沒有山宗弟子的風骨？”

  老叟沒開口，沉默代表答案。

  “前輩說的沒錯，晚輩確實和其他山宗前輩不一樣，但晚輩也想做一個有風骨的山宗弟子，也想堂堂正正，不阿諛奉承……可如果晚輩這麼做，只怕早在千年前晚輩就已經屍骨無存了。”

  “晚輩來自於一個小世界，當初山宗一位前輩在小世界裡得罪了諸多門派強者，晚輩還是金丹境的時候，便是遭受元嬰境追殺，等到踏入元嬰境又遭遇化神強者，歷經千辛萬苦後踏入化神境，卻又被洞虛強者通緝。”

  “晚輩不怕死，但晚輩既然得了山宗傳承，身為山宗弟子，不想死的如此窩囊，死的如此毫無價值，至少晚輩希望能夠完成山宗宏願後再死。”

  楚寧講述的很平淡，老叟卻是深深看了眼楚寧，他很清楚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那這小子這修煉之路確實是九死一生。

  “晚輩未踏入修煉之前，只是一農戶之子，農戶是什麼前輩您知道吧？”

  看到楚寧期盼的眼神，老叟原本不想理會，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晚輩運氣好被一位富商看重，資助晚輩入學習武，前輩您知道習武的吧。”

  “說重點！”老叟冷哼一聲。

  “好，那晚輩就說重點。”楚寧脖子一縮，隨後繼續道：“當時武堂裡像晚輩這種家境貧寒的學生有七位，其他學生皆是綾羅綢緞，腰間配著美玉環佩，食者美味佳餚……”

  “凡人能有什麼美味佳餚。”老叟不屑道。

  “對於修士來說，凡人的美味佳餚自然算不得什麼，但對當時的晚輩來說，這都是觸不可及的，這些富貴學生一頓飯便能吃掉晚輩一年的開支。”

  “另外六位家境貧寒的學生，有著自己傲骨，在學堂裡不阿諛奉承，因為沒有銀兩，武堂的廚房吃不起，只得吃自己帶來的食物，而晚輩為了在武堂廚房吃上能夠提升身體強度的食物，替那些富貴學生幹雜貨，拖地，洗衣，擔水……”

  “在富貴學生眼中，晚輩就和他們家中下人一般，而在家境貧寒的六位學生當中，他們鄙夷晚輩，不願與晚輩為伍。”

  “然而等到武堂學業結束，晚輩拿了武堂比武第一，而那六位貧寒學生全都中途未能達到武堂考核要求而退出。”

  “若晚輩不放下身段，保持所謂的傲骨，最終的結果就是如同那幾位學生一樣，中途退出武堂，而後娶妻生子，為生計所奔波，最後泯然於眾人。”

  “前輩，您覺得晚輩如此可有錯？”

  面對楚寧的反問，老叟淡淡道：“無錯。”

    他明白眼前這小子為何會與其他山宗之人迥然不同了。

  如他所認識的那位山宗之人，家世本就顯赫，行事大氣，一身傲骨，而眼前這小子，起始於微末，為求生存阿諛奉承他人，性子養成如此。

  此非人之錯。

  “罷了，老夫就不與伱計較魚餌之事。”

  聽到老叟這話，楚寧心裡鬆了口氣，隨後好奇問道：“前輩您說的魚餌是那縷光亮？”

  他從踏入空間漩渦中，並沒有遇到什麼特殊之物，只是記得前方出現光亮，朝著光亮方向走去，可最後不知怎麼就到了這裡。

  要說最有可能是魚餌的，就是那道光亮了。

  “沒錯。”

  “前輩，那您這魚餌還比較特殊，晚輩一無所覺。”

  楚寧說的有些無奈，老叟只是輕哼了一聲，要知道這魚餌是他用道韻凝聚而成的，即便是他製作一份魚餌也需要耗時數年。

  不過關於這魚餌，他不會告訴眼前這小子。

  “罷了，老夫便送你去蒼天界。”

  老叟魚竿一甩，楚寧就如同魚鉤上的魚，瞬間朝著虛空某個方向而去。

  楚寧就感受到周遭空間有著劇烈的能量波動，一片朦朧什麼都看不清。

  老叟眸子輕眨，在那右眼之中，有著一座擎天之山，此山，倒垂於虛空，不知其所長。

  但下一刻，在老叟的眼底，有山霧湧出，遮蓋住了山峰。

  “既然吞了老夫的魚餌，那老夫就給你一次因果，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老叟眼中的異象消失，手中魚竿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甩去。

  ……

  ……

  虛空之中，楚寧耳畔便是聽到了老叟的聲音：“小子，不想死就施展蜉蝣變。”

  楚寧一楞，他楞住的原因不是因為老者知道自己會蜉蝣變，在這老者面前，他有一種自己渾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覺。

  此人，即便不是蒼天級強者，只怕也相差不遠。

  他愣住的原因是在思考要不要聽這位的。

  電光火石間，楚寧便是做出了決定，遵循這位老者的話，對方要害自己沒有必要這麼麻煩。

  運轉蜉蝣變神通，楚寧周身所有元氣在這一刻朝著四周洩去。

  三息後，一隻透明蜉蝣在虛空中翱翔，順著一道光亮所在的方向翱翔而去，最後消失在光圈中不見。

  “小子，機會是給你，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老叟眼睛再次閉上，那光圈便是消散於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