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疑點
樓下只響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很響卻很急促。
在場的人皆是一驚,我和許眉眉、沐山三人用眼神交流了半天,才各自拿了一件防身的武器一齊下樓。
樓下已經沒有什麼聲音,彷彿剛才都是大家的一陣幻聽。我們儘量放輕腳步,從客廳開始將一樓所有地方都仔仔細細找了一遍,卻沒發現有什麼人,甚至都沒在地板上發現任何掉下來的東西。
我此時突然想到,許眉眉剛才說過,這房子裡可能還有其他人。心裡就不禁一陣發涼,說不定兇手還留在這棟房子裡!
腦子裡有了這個念頭,我便趕緊示意沐山他們不要再找了,三個人重新回到客廳,我又把自己的發現與猜測告訴了他們。
“之前我自己在林子裡的時候曾經見到過一個男人。”我看了看另外兩人的表情,選擇略過自己昏迷的那部分,接著道,“我剛開始以為是沐山,但又覺得身材有點不像。”
“你看清他的臉了嗎?”許眉眉問。
“沒有,但那人似乎也並不想傷害我。”我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看到他的情景,雖然只有幾秒,但看樣子他應該不是明照會的人,否則我醒來後就只會躺在他們的獻祭臺上了。
我實在猜不到他的身份,總覺得這個人看上去很眼熟,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孟子夜身型消瘦,沐山身材高大,而這個人的體型恰好就處於他們兩個中間,要說我還有哪個認識的人可能出現在這裡,我實在想不到了。
“這裡除了那個邪教,還有第三方勢力?”一直沉默的沐山此時開口問道,“你那個白頭髮的朋友帶了別的人來嗎?”
我搖搖頭,“他是獨行俠,應該不會帶其他人。不過我也不太清楚,畢竟他什麼也沒告訴我。”
許眉眉打了個寒戰,弱弱地說了一句:“這座山上不會還住著哪個連環變態殺人狂吧?”
這個可能不是沒有。
聽了她的話,我與沐山都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表情皆是萬分複雜。這次聚會運氣也真是不錯,不但碰上了什麼魔,還遇到明照會在這紮營,甚至還有個什麼變態殺人魔?
這算是哪門子絕望的劇情?
“我們先不說那個神秘人的事。現在華紫明顯是被人殺害的,我們如果不找出兇手,就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說著,可以把聲音放低了幾個度,“我現在懷疑方振民已經醒了,我們想個辦法驗證一下,但是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都表示瞭解,沐山道:“有個很簡單的法子,應該是萬無一失。”
之後,我們進了方振民和任佳佳所在的房間,守在裡面的安平一見到我和沐山,表情十分驚訝,問我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有沒有受傷。
我只回了句沒事,心說我們什麼時候回來,你在房間裡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只是礙於膽小不敢從房間裡出來罷了,現在假惺惺地問這些,只會顯得你這個人更慫。
我們三個人都沒理會安平的問題,徑直走到方振民床邊,把他的被子掀開,沐山則從身後拿出一支從書房裡找來的羽毛筆,用筆上端的羽毛衝著方振民的腳板心撓了起來。
這招很損,但此時的情景也有些微妙。
誰能想到,一個雲城大學的學生會長,萬千學妹的男神,竟然會在這裡用一根雞毛撓別人腳板心。
不過這招似乎十分管用。
方振民剛開始沒什麼反應,但時間長了,他的腳就開始不自覺抽了起來,又過了一分鐘不到,他原本緊閉的嘴巴就發出了一聲慘笑,身體瞬間像條蟲子一般扭了兩下,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
我坐在一旁,冷笑地看著他。
方振民又笑了兩聲,睜著不大的眼睛看著我們,笑容在他的臉上逐漸僵硬,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沐山一巴掌打在腦袋上。
“你倒是繼續睡啊,怎麼不睡了?”沐山咬牙切齒地扔下手中的羽毛筆,又衝著方振民的手臂給了幾拳。
“這……這不是被你給撓醒了嘛……”方振民還死皮賴臉地衝著沐山笑,才一將目光轉向我和許眉眉,笑容就再次凝固了。
“你早就醒了,對不對?”我沒心思和他開玩笑,冷著一張臉盯著他問道。
“哪能啊?我都說了,剛才是……”
“你的外套表面是溼的。”我拿起他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扔給他,“雖然大部分雪是拍乾淨了,但一進入室內,那些沒拍掉的就會融化,你的衣服自然會溼。”
方振民的笑容依然凝固在臉上,聽了我的話以後,便開始逐漸消失,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摸了摸,低著頭笑起來。
“我說簡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方振民再次抬起頭來時,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眼中也帶著些許惱羞成怒。
我沒有被他的表情嚇到,繼續冷著臉道:“我現在還不能斷定你和華紫的死有關係,但這整個事情的原委,我猜你應該是知道一部分的。”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咧嘴笑起來。
“你現在說了有什麼用?接下來我們都得死,一個都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不是你說了算的。”我盯著他,聲音比他大了幾個度,“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究竟去做了什麼?”
方振民被我這一聲怔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重新低下頭去,“你說得對,我是早就醒了,但我一直沒起來,更沒敢出去,因為在只有我和任佳佳待在這裡的一段時間裡,有人來過這個房間,把我的衣服拿走了。”
我眯起眼睛,狐疑地看著他,“你沒看到那人的臉?”
“那時我剛醒,什麼都還是模煳的,我以為那人是沐山,所以一時也沒注意,但等我完全清醒過來後,就聽見華紫和你們說沐山不見了。”
“你發現有人來你房間,到你聽見華紫說話,距離了多長時間?”
方振民捂著腦袋思考片刻,才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應該就是她出去找你們這段時間,那人進了房間,離開後不久,我就正好聽到華紫說沐山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並不長,甚至可以把他們看成一個過程,是嗎?”我問。
方振民點點頭,疑惑地問道:“你們在外面沒看到人嗎?”
許眉眉搖頭:“沒有,我們當時都在關注沐山的事,沒有發現有什麼人出入。”
如果方振民說的都是真的,那很可能是兇手偷走了他的衣服,以此來嫁禍他。但他的衣服上明顯沒有什麼血跡,如果我們不夠細心,這種嫁禍不就沒什麼用了嗎?況且他的這一番話,實在不足以讓我們相信他什麼也沒做。
我沒有再接著這個話題問下去,又重新將目光轉向方振民,冷冷道:“我們還是談談你所知道的事情吧,關於這整個事件,我想你應該瞭解不少,否則也不會裝暈那麼久。”
方振民的眼角抽動了幾下,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猙獰起來,“那你為什麼不說說關於你的事情?”
我挑了挑眉,明白他想要說什麼。關於這件事,我這次本來也不想再隱瞞了,在這樣生死難定的時候,沒人會在乎對方究竟是誰,所有人此刻應該都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而我想要活下去,也不再幼稚地去糾結別人的看法了。
我雖然是簡瞳,但我也是我。
方振民見我對他的話不為所動,顯得更加急躁,他嘲諷地笑了兩聲,說道:“你難道不怕,萬一你的好朋友,或者成天對你死心塌地的男人聽到了這件事,他們會怎麼對你?”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沐山,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你難道不怕,萬一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兇手有關係,他們又會怎麼對你?”
方振民臉上原本猖獗而自信的表情再次凝固在臉上,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用質問的語氣問我有什麼證據。
“我雖然不知道華紫究竟是不是你殺的,但很明顯你撒了謊。”我說著,伸手指了指他放在地上的鞋,繼續解釋道,“你看,這雙鞋朝著床的方向,說明這個人上床時,習慣面朝床,所以他脫鞋的時候,鞋頭就是朝向床的。”
方振民看著地上的鞋,不解地反駁道:“那又怎樣?一個習慣就能證明我從這裡出去過?”
“別急。”我冷笑一番,繼續道,“你當時昏迷不醒,他們把你抬到這裡後,如果要收拾你的鞋,一般只會將鞋子凌亂地扔到一邊,或者頭朝外整齊放好。要是有人會把鞋頭朝床這邊放的話,那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我說著,將目光轉向許眉眉和安平,問道:“你們把他挪到這個房間,應該最清楚鞋子的位置,如果不是有人下意識去放鞋,現在這雙鞋應該不會是這種狀態。”
許眉眉點點頭,回答道:“他昏迷後似乎就一直沒有脫鞋,一直到我們把他搬過來,也沒有幫他脫過鞋。”
聽完許眉眉的話,我露出一個笑容,將視線又轉回方振民臉上,“既然你一直沒起來,為什麼鞋子會自己從你腳上掉下來,還自動放整齊呢?”
方振民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反駁道:“就憑這點,就能說我是殺害華紫的兇手嗎?”
“如果你想,我們還可以找到更多證據來證明你在撒謊,但這樣做的話,你覺得只有難堪的份,現在大家都處於危難關頭,你沒必要再隱瞞了。”一直沉默的沐山此時打斷了方振民的話,他的臉此時冷得像塊冰,方振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也不想這樣,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無法回頭……”方振民痛苦地捂住臉,終於說出了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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