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夢境
不知睡了多久,我又被一陣刺眼的光芒亮醒,但當我睜開眼時,整個世界卻是一片漆黑與寂靜。
我用力揉揉眼睛,半撐起身子向窗子的方向望,直到看見窗外月光才確定自己不是失明。大概是做夢吧,之前萬倩經常不管有沒有人睡覺就擅自開燈,我都快要習慣了。
正當我想栽下去繼續睡覺時,廁所突然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沖水聲,我的睡意因為這個聲音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是誰在廁所,許眉眉嗎?我下意識地想回頭去看許眉眉還在不在床上,晃眼卻發現對面床上正坐著一個人!
我定睛仔細一看,黑暗中那個人坐在床的邊緣,從床邊伸出來的兩條腿不停地晃來晃去,這人手中似乎拿著一個速寫板,右手往板子上不停塗抹著什麼,在寂靜的黑暗中發出與紙張“沙沙”的摩擦聲。
我心裡霎時一陣發寒,這宿舍裡除了我和許眉眉,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了,如果此時在廁所裡的是許眉眉,那這個坐在床上的又是誰?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這個床位是萬倩的,難道眼前這個正低頭專心畫畫的人,就是萬倩?
正當我僵在那裡胡思亂想之時,廁所的門忽然開了,一個人從廁所裡走了出來,陽臺窗戶透出的月光照在她臉上,是許眉眉,她正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朝這邊走來,似乎絲毫沒有發現對面上鋪正坐著的那個人。
我心裡一陣焦急,正想提醒她,誰知手拄著床坐起來時突然碰到了什麼東西,好像是……人手。我觸電般地縮回手,緩緩轉頭向旁邊看,赫然發現身邊躺著的許眉眉正瞪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隨著一聲尖叫,我勐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許眉眉一張放大的臉。
“瞳瞳,你沒事吧?”
她擔心地問道,那張俏麗的臉上已然沒有了那種陰森森的氣息。
“沒……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我長唿出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天已經矇矇亮了。
“嚇死我啦你,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許眉眉嗔怪地嘟起嘴,見我驚魂未定的樣子,又趕緊抓住我的手安慰道:“沒事啦,只是噩夢而已,不怕不怕。”
我給了她一個勉強的笑,來自夢裡的恐懼還未完全消散,正打算繼續睡會兒,就聽見宿舍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心裡又是一陣緊張,眼睛死死地盯著宿舍門。許眉眉顯然也嚇了一跳,嘴裡嘟囔著“這麼早誰啊”,一邊怯怯地用被子擋住臉。
開門的聲音持續了十幾秒,門才被緩緩開啟,一個人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我定睛一看,原來是張熠。
她鬼鬼祟祟地走進來,悄悄探頭朝我們這邊看,見我和許眉眉也都在看著她,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靠,原來你們都醒了啊,我還怕那麼早會打擾你們睡覺。”
“你怎麼回來那麼早?”我奇怪地問。
張熠扯著嘴角笑了笑,“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嘛,就提前回來看看。”
說著,她一邊拿下背上的揹包,一邊朝自己的桌子走,腳剛跨出一步就停住了。
我剛想問她怎麼了,就見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張紙。
“這是什麼東西?”她拿著那張紙左看右看,還湊近鼻子仔細聞了聞,面色瞬間一變。
“這……這是你們畫的?”她舉起那張紙,抬頭滿臉詫異地看著我們。
我從床上探出腦袋往下仔細看,張熠手中是一張素描紙,紙上畫著一個紅色的人形,這人形十分扭曲,猶如水藻般的長髮飄舞著,這讓我不禁想到了昨天晚上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紅衣鬼。
“這幅畫好詭異,誰畫的啊真可怕。”許眉眉朝張熠手裡的畫撇撇嘴,又把頭縮了回去。
張熠一臉莫名地縮回手,又再次把畫拿到鼻子邊聞了聞,皺起了眉頭。
“這幅畫好像有一股……血腥味兒……”
聽到“血”這個字眼,我勐然想起,昨天夜裡坐在萬倩床上的那個人,恰巧就抬著一個板子在不停塗抹著什麼,那樣子就和我們平時畫素描一樣,我甚至還聽到了紙張的沙沙聲。
想到這裡,一個可怕想法忽然鑽進了我的腦海,難道說,昨晚看到的那些根本不是夢?
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雖然這種情節在恐怖小說裡並不足為奇,但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會令人感到萬分恐懼。
許眉眉見我臉色不好,問道:“瞳瞳,你怎麼了?”
我看著她同樣疲倦的臉,心想還是暫時先不要說出來為好,昨晚只有許眉眉因為停電沒有看到那隻紅鬼,要是現在說出來,只會嚇到她,於是我笑著搖搖頭說:“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說完,我順勢轉頭看了看張熠,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顯然也發現了這幅畫上的人形與那紅鬼十分相似,可能礙於許眉眉才沒有說出來。
這下我們也沒有心情再繼續睡了,乾脆起床洗漱一番,去食堂吃了個早點,就在學校裡無所事事地晃悠。
學校週末的清晨顯得十分冷清,校園裡只見幾個晨跑的勵志青年和頂著黑眼圈,從網咖通宵而歸的網癮少年。我們三個人各懷心事,沉默著在學校裡轉了一大圈。
“那個……”張熠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昨晚你們睡得好嗎?”
“還好,我和瞳瞳一起睡,可安穩了。”許眉眉搶先回答道。
我看著張熠略微蒼白的臉和濃重的黑眼圈,猜測她昨晚應該沒睡好,按她的個性應該不至於害怕到睡不著,難道是做噩夢了?一般人到天亮就會產生一種安全感,也會因為這種安全感和身體的睏倦而放心睡去,但張熠那麼早就回宿舍找我們,的確不太正常,莫非是她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沒等我問,張熠就結結巴巴地說道:“其實……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萬倩回來了……”
我心裡一驚,忙問:“你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萬倩躺在她的床上,我問她怎麼回來了,她沒有回答我,我就走過去抬頭一看,發現她正瞪著眼睛看著我。”張熠的口氣十分平靜,眼裡卻滿是恐懼,“後來,她突然坐起來,像瘋了一樣不停問:‘我的筆呢?我的筆呢?’我嚇得不敢吭聲,她又突然停住了,從床上拿起一樣東西,癲狂地笑了起來,手舞足蹈地開始畫畫。我一看,她手裡竟然拿著一隻口紅。”
我聽得心裡直打顫,想到我昨晚也夢見萬倩在畫畫,再想想今天早上在宿舍地上撿到的那副畫,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萬倩已經死了?
正當我越想越害怕之時,一隻手突然拍了我一下,我立馬嚇得跳了起來,轉身一看,身後的人竟是洛秋水。
“這麼早啊。”洛秋水笑著朝我打招唿,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男生,蓬頭垢面的樣子一看就是剛從網咖通宵回來的,與滿面春風的洛秋水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等我回答,洛秋水又像是發現什麼似的皺了皺眉頭,再次環視了我們三個人,翹起嘴角道:“看來你們仨昨晚也通了個宵啊?”
聽他話中似有言外之意,我也不好現在把發生的事告訴他,於是乾脆和大家打了個招唿,自顧自地拉著洛秋水走了。
“你的兩個朋友身上帶有陰霾之氣。”洛秋水聽了我說的事情經過,若有所思道。
“難道是昨天的那個紅衣鬼?”這件事果然還沒有結束,那隻紅鬼也許真的從遊戲裡跑出來了。
“你那個瘋了的室友,現在是在精神病院裡嗎?”洛秋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自顧自地問道。
“嗯,聽說暫時休學接受治療。”
看來洛秋水也對萬倩的事情起疑,兩個人在同一晚上夢見她也許並不是巧合,亦或許口紅事件也還沒有結束,它雖然被孟子夜封印,卻依舊在發揮其詛咒的作用,它與那個紅鬼之間一定有著某種我們所不知道的聯絡。
“這樣吧,你先回去把那副畫拿過來,”洛秋水打斷了我的思考,“目前任何猜測都是無用的,我們需要從現有的證據下手。”
於是我們約好中午在學校外的一家小餐館見面。回宿舍的這一路上,我把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再次理了一遍,卻依舊沒發現什麼線索。再仔細回憶一番小說裡的情節,口紅第一個找上的的確是萬倩,但簡瞳既沒有搶走口紅,萬倩也沒有被關進精神病院,孟子夜更沒有在這個事件中出現,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與小說情節背道而馳,讓人絲毫找不到任何頭緒。
正當我心亂如麻地上著樓,卻聽見走在我前面的兩個女生正在討論萬倩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前些天,四樓有個女生瘋掉的事?”
“怎麼可能不知道,半個學校都傳遍啦。”
“我跟你說啊……我認識一個學姐她爸在市精神病院上班,正好就是那個女生的主治醫生,我今天早上聽她說,那女生好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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