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感
洛秋水此時正直立於牆面上,將一隻手敷在貼有符紙的木盒子之上,嘴裡快速念動著咒語。
不一會兒,盒子便開始振動起來,盒底的金符也發出一陣淡淡金光,與此同時,我發現原本放在地上的,裝有魔的信物的鐵盒也消失不見了。
陣好像再次逆過來了。
我下意識看了眼時間,1月15日凌晨5:16。
我們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時間,但很明顯,這個時間比剛才還未逆陣之前,推後了六個多小時。
我很確定,我們在這個地方絕對不可能呆六個小時,時間很可能在我們毫無察覺的情況跳躍了數小時,又或者,在我們從逆陣的回溯的過程中,現實中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小時。
我再次將現在的時刻報給了洛秋水,他則顯得十分淡定,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只說這應該是那個魔搞的鬼,畢竟它既然能夠延長時間,那自然也能摺疊時間。
他這樣說其實也對,或許是我見識太短淺,無法對這些超脫自然的現象見怪不怪,所以無論時間是在延長還是在摺疊,這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十分奇特且恐怖的事情。
這時洛秋水已經從牆上走下來,他依舊在時不時咳嗽,剛才再喝了我的一點血才有力氣站到上面去,而現在,我覺得他又需要喝血了。
我覺得自己似乎是在養一隻吸血鬼。
但當我準備好再對剛止住血的傷口下刀子,問他要不要再喝點血時,他只是疲倦地搖搖頭,說我的血很難喝,他不想再來第三次了。
我把他扶到牆邊坐下,有些擔憂地問他究竟怎麼了,而他卻只是閉起眼睛,答非所問道:“可能堅持不了多久。”
聽了他這句話,我頓時緊張起來,問他什麼意思。
“天平已經倒向了另一邊,我所加的碼,在不久後就會消失。”他說著,閉著眼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懸於半空中的木盒子,“現在我暫時將陣逆轉過來,但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再次翻轉回去,到時候我們又會回到十多天前的那個時候。”
我順著他修長的手指看過去,果真發現那道金符發出的光線似乎比剛才弱了不少。
所以說,我們還是必須面對那個破陣人,並改變未知的未來嗎?
“等陣再翻轉過來的時候,”洛秋水微微睜開眼,一雙如水的眸子看著我,“我會再上去設法逆轉它,而你,需要趕緊從這裡離開,去山頂找到刎龍劍,和他一起將信物帶回來。”
我看著他,“不”字還沒出口,就被他用手一把捏住了我的臉。
“如果你不照做的話,可能我們兩個人都會死在這。”他看著我,臉色蒼白地笑了笑,眼中透出千萬種複雜。
“畢竟,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青蓮之力。”
青蓮之力,又是這個詞。
但我最終還是放棄了在這個時候追究這個問題,因為他的眼神告訴我,這是他的秘密,他不會回答我的。
“對不起,如果我不去碰這個陣,它可能就不會逆轉了。”我低著頭,半天才憋出這一句話。
“只有你能看到陣,所以這是必然的結果。否則我們到這來就沒意義了。”他安慰性地摸了摸我的頭,這個動作無論在何時,都能戳到我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我嘆了口氣,再次將手掌上的傷口劃開,把手抵到他面前,朝他露出一個勉強而無力的笑,“要我跑,可以,但你必須再喝一次這種難喝的東西。”
洛秋水這次沒有客氣。
或許我們都知道接下來各自將面對的是什麼,我沒有再阻止他頂著虛弱的身體去冒這次險,也沒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等他再次站到牆上,開始施法逆陣時,我走出了這個房間,順著原路返回到二樓。
都說失去一種感覺的人,會在另一種感覺中彌補這種喪失,我從未想過,如果一個人失去了所有感覺,那他又將如何面對這個未知的世界。
等我到達二樓時,才發現自己即將面對的,並非那些詭異的鬼神,或是變化莫測的時間,而是無盡的黑暗,以及聽覺,嗅覺,觸覺的喪失。
我似乎,失去了五感。
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鼻子也已經聞不見那些令人作嘔的臭味,最為可怕的是,我連自己的手摸到了什麼東西都毫無感覺。
與此同時,我開始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恐懼,這種恐懼並非來源於任何東西,而是對於未知和迷茫的錯愕感。
我漸漸發現,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步伐,而當我腳步停下時,整個人就彷彿被困在一個大到毫無邊際,卻又小到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空間中。
我們似乎都忽略了這一件事情。洛秋水為了抑制住華紫屍體的氣味,在我們剛進入別墅後就佈下了陣。他當時曾說,這個陣會遮蔽五感的,但要在三小時之後才會發揮最大作用。雖然我們進入別墅這段時間總共可能還不到兩小時,但時間已經向後跳躍了六小時,這時候的陣完全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我們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此時我依舊能夠自由活動,但我身處於二樓,如果要下樓,必然需要走樓梯,但我現在全身毫無感覺,想要離開這棟房子,不但要花時間,說不定還得付出遍體鱗傷的代價。
在無計可施的這一瞬間,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便又出現了。我努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再認真思考自己究竟該怎麼離開這裡。目前我只能想到兩種辦法,一是憑藉記憶往前走,然後靠運氣下樓,又靠運氣走出大門。二是就留在這裡等,等洛秋水想起自己還弄了一個這種陣,停止施法,讓我再次回溯到十多天前,或者等口罩男拿到盒子,到這邊來找我們。
想來,這兩種辦法都一萬分不靠譜,基本沒有一點確定因素存在。可我不能就這樣被這個坑隊友的破陣一直遮蔽,說不定沒等我摔死或是等到其他人來,我自己就已經被精神折磨死了。
無法坐以待斃,更無法採取行動。
這時,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我這才突然發現一個突破口。
我雖然聽不到看不到也摸不到,但並不代表我不能說話啊!
我現在才剛下三樓,如果我大聲喊幾嗓子,說不定樓上的洛秋水能聽到呢?
想到這,我便忽然有種快要喜極而泣的感覺,開始張嘴大喊起來。
或許因為沒有感覺,我說話的發音也會變得十分奇怪,但我自己是完全聽不見的,只能憑著平時的說話習慣,大喊著“救命”兩個字。
大概喊了十多分鐘,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嗓子有沒有啞,還能不能出聲,但在這段時間裡,洛秋水似乎並沒有出現。
目前的狀況,唯一可以慶幸的一點是,陣仍然沒有翻轉過去,說明洛秋水還在與之對抗著,並未脫力或者昏迷。
又喊了一陣,我的內心便開始真正的絕望了。
樓上樓下似乎是相互遮蔽的,畢竟剛才我們在樓上也並未被樓下的陣所影響,所以說不定我無論再怎麼喊,洛秋水都無法聽到我的聲音。
我感覺身心都開始麻了。
這回是真完了。
“你可別喊了,聲音啞得跟鬼叫似的,磨得我耳朵疼。”
恰在此時,一個清脆的少年音在腦海中想起,我忽然睜開了眼,發現周圍變得一片空白,一個青衣白衫的少年正站在我面前,一頭白色長髮隨著微風輕輕飄動著,少年的相貌長得極其清秀而白淨,如同天上下凡來的小仙君。
我看著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人,不由得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出去。”
少年的臉上顯出一種調皮而玩味的神色,我因此再次將這個人打量一番,總覺得他雖然長得挺仙,但身上總帶著一種十分接地氣的感覺,這種感覺並非是親切,而是覺得,他看起來很像某種動物。
我暫時想不到是哪種動物,正打算仔細猜測一番,他便再次開口道:“怎麼?不敢回答我?”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能帶我出去?”
他一雙大眼睛轉了一圈,說道:“當然,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你先答應我。”
我哪敢答應,聽說這山上妖多,萬一這是哪路的小妖怪,被他綁回去吃了,我可就虧大了。
“你先說,我看看能不能做到再考慮答不答應。”見他表面上不屬於那種凶神惡煞的東西,於是試探性地回答道。
“哼,告訴你也可以。”少年朝我這邊湊了過來,這時我才發現了少年身上更為細緻的特徵。
他那頭濃密的白髮中,竟藏著兩隻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他的臉離我非常近,幾乎是要貼到我臉上,而後,他在我耳邊輕聲道:“救你出去之後,你必須給我買小魚乾。”
小魚乾???
我不得不再次盯著這個少年近距離觀察了一遍,發現他長得似乎還真有點像貓。
難不成,我是遇上貓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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