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招魂六

3,14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綠色與紅色交纏變幻,一個刺耳而震耳欲聾的聲音彷彿穿透鼓膜,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

  “去死吧。”

  那個聲音在耳邊如是說。

  一股隱隱的檀香味飄散到鼻尖,我勐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

  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腦袋跟裝了個電機似的嗡嗡作響,我重重地揉了幾下太陽穴,隨即又打了一大個噴嚏。感覺頭腦清醒了些,便開始觀察起了周圍的環境。

  此刻的我正處於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裡,房內擺設不多,正對門的是一張床,床的右方靠牆放著一個梳妝檯,房間中央是一張雕花木桌,桌上的香爐裡飄出縷縷青煙,大概也就是這香把我燻醒的。這房間擺設和那個婚房差別不大,只是少了一些喜慶的大紅色。陽光透過房間的紙煳門窗一縷縷照進來,現在正值白天。

  我心裡一陣鬱悶,難道折騰那麼久最終還是回到這裡了?又四下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床是床圍是方形,造型十分簡單,只有四根紅木柱子,沒有那些做工精緻的鏤空花紋,與之前那間婚房的圓形床圍不一樣。而那個梳妝檯的鏡子是玻璃的,婚房的鏡子則是古時的銅鏡,我低下身子往床上聞了聞,床單透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有些疑惑,所以這到底是在古代還是現代?

  正當我還在糾結自己究竟是不是還留在那個世界時,房間門突然被開啟了,一個身穿旗袍的高瘦女孩端著盤子走進來,見我醒了,便笑著說:“簡小姐,你醒啦?”

  這情景簡直和之前一模一樣,我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心說這不會又讓我結婚吧?這麼想著,我趕緊往她端著的托盤上一瞅,還好裡面只放著一碗湯,沒有什麼紅色的東西,我現在可是對紅色有些過敏了。

  女孩看我一臉緊張的樣子,聲音輕柔地解釋道:“我們東家說你這時候應該醒了,叫我來看看你。這是廚房專門為你準備的雞湯,小姐趁熱喝點?誒,小姐昨天發了一夜的燒,我看看燒有沒有退了——”

  她說著就要過來摸我的頭,我有些抗拒地往後退了一步,搶先問道:“你們東家是誰?我現在在什麼地方?”

  旗袍女生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們東家是子夜吳歌的老闆孟子夜啊,小姐和我們東家不是老熟人嗎?”

  我一聽這話,頓時像得救一般鬆了口氣。書中孟子夜在國內的確開有幾家連鎖客棧和酒吧,只在幾個特定的旅遊城市有分店,尤其在雲南的大理、麗江、騰衝等地備受歡迎。而“子夜吳歌”,正是連鎖店的招牌。

  “是是是,我們是熟人。”我立馬放鬆下來,朝女生客氣道,“剛才就是睡蒙了,還以為是在什麼陌生的地方呢。”

  “簡小姐昨夜落水,東家連夜將你送回來,交給我照顧。小姐你一夜高燒不退,還斷斷續續說一些夢話,我怕你有危險就想叫救護車,可東家不讓,說這病醫生治不好,我想你可能是著了那些東西,就守了你一夜,還好現在沒事了。”女生見我已卸下防備,就把端來的雞湯遞給我。

  “我說什麼夢話了?”我問。

  女生猶豫了一陣,怯生生地說:“你說話聲音太模煳,我沒太聽清,不過倒聽你一直在重複一句‘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誰啊?我本人似乎也沒有過什麼仇人,小摩小擦是有,不過也沒到做夢都要說恨的地步。仔細回憶一遍昨天的情景,的確從溺水之後就沒有其他記憶了,那自己為什麼要在昏迷的時候說“我恨你”呢?這個“你”,和落水時那個叫我去死的聲音是同一個人嗎?我認識這個人?可我怎麼就一點也想不起來呢?

  難道之前在腦子裡出現的這些支離破碎的東西,其實是來自於簡瞳的記憶?我穿越到她身上,自然有可能和她本身的記憶產生一些重疊和矛盾,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我根本想不起來的人,會不會就是簡瞳在高中時期的那個神秘初戀男友?

  但簡瞳不是據說愛他愛得不得了,甚至因為忘不了他而無數次拒絕沐山嗎?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繁亂的思緒讓我原本就脹痛的大腦變得更為混沌,我使勁甩甩頭,告訴自己至少現在不要再想這些事了。

  “謝謝你,昨晚還真是辛苦你了,”我將思緒重新拉回現實,朝眼前的女生感激地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孟佳,是東家的遠房表妹,你叫我佳佳就行。”女生甜甜一笑。

  “嗯,佳佳,你叫我簡瞳就好,也別叫什麼小姐了。”我說著,抬起碗隨便喝了一口湯,味道還挺不錯。

  又連灌幾口熱雞湯,感覺身體舒服了些,我又接著問:“孟子夜在哪?能帶我去見他嗎?”

  佳佳點點頭,“東家現在估計在和洛先生吃午飯呢,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她帶我出了房門,外面是一個四合院,院內的佈景倒也別緻,只是每間房的房門上都釘有一個倒立的銀色十字架,這些閃著銀光的西方元素在這種場合的確顯得有些違和。

  我跟著佳佳穿過一道拱門,來到一箇中式庭院,又七拐八拐經過一條長廊,眼前是一片種滿睡蓮的池塘。

  我現在對池塘實在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於是忍不住停在原地問道:“還有多遠啊?”

  “就快到了。”佳佳說著,一邊親暱地挽過我的手,“小姐別怕,我們這水淺,再說我拉著你,不會掉下去的。”

  “謝謝。”我對這種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妹子毫無抵抗力,好感是直線飆升,於是就隨意找了個話題和她聊:“你說的洛先生是指洛秋水嗎?我看孟子夜都稱他為道長,你怎麼不也叫他道長,要叫先生?”

  “洛先生風度翩翩,器宇不凡,大家初見他時就叫先生,所以現在也叫先生。”

  我自然知道,這些彷彿活在解放前的人口中的“先生”是一種尊稱,見這小妮子誇洛秋水時臉上也是紅暈朵朵,於是調侃道:“你和孟子夜既然是表親,那怎麼不讓他給你和洛秋水撮合撮合,我看你長得挺可愛的,說不定他就喜歡你這個型別。”

  “哪……哪有……你可別瞎說!”佳佳嗔怪道,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看她這樣子,我忍不住笑起來,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變好許多,又和佳佳閒聊了幾句,沒一會兒就到了。

  佳佳帶我走到一扇摺疊門外,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沒人回應,我貼著門仔細一聽,屋裡傳來砰砰的槍聲。

  於是我沒等佳佳再敲,便一把將門推開,只見進門處豎著一面中式屏風,的確是孟子夜的風格,我毫不猶豫地繞過屏風,一進去就看到兩個男人正坐在地上對著電視打遊戲,旁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披薩。

  “東……東家。”從後面匆匆跟進來的佳佳趕緊叫了一聲。

  孟子夜聞聲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喲,醒了?”

  我“嗯”了一聲,站在旁邊耐心地看他們打完一關,然後從兩人手中搶過手柄,正色道:“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洛秋水見我表情嚴肅,也沒習慣性地調侃我,正經回答道:“昨天你進陣之後,那紅衣女鬼就不見了,我解決完外面那些小鬼,一數符紙發現不對,我帶了十張符,手頭上的加上用掉的也就九張,我估摸著還有一張是被你拿走了,於是算了一卦,測出那張符大概所處的方位,發現你附近的水屬陽,又是呈圓柱狀的,便以為出口是一口井,所以作法寫了個‘跳井’提醒你。這符紙一旦用作傳書,過一段時間就會自行燒燬,我也怕你沒看見或者人傻看不懂什麼意思,還好沒有想象中那麼蠢。”

  我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廢話繼續說。

  “當時恰好老孟也出來了,我倆合計了一下,打算在把你救出來後立馬結束儀式。後來你出現在陣眼裡,我們在上面看你一直拼命往下游,好不容易拉住你又被你掙脫掉,直到等你嗆水遊不動才把你拉上來。”洛秋水說到這裡,竟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你上來就意識不清楚了,一個勁地喊:救命啊!我掉到魚塘裡了,大魚要把我吃掉了!”

  說完,他和孟子夜都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我還這麼說過?不是騙人的吧!我感覺自己臉都快丟盡了,只得尷尬地咳嗽一聲道:“我在那裡,倒是有些發現。”

  “什麼發現?大魚要吃你?”孟子夜在旁邊插一句,兩人又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就連站在一旁的佳佳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我尷尬地咳嗽兩聲,實在想過去一人給他們來一腳,忍了忍,我又繼續說:“我昨天進到一個遊戲世界,我猜那應該是屬於紅鬼的世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