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選傳送訊息，我還特意轉頭朝張熠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她看到資訊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思考怎麼回復般，猶豫地將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方。

  過了一會兒，她才回復道：哪能啊！我像是會得罪別人的人嘛！

  我想想也是，張熠性格很好，我還從沒見過她生氣，雖然表面看起來冷冰冰，一副很拽的樣子，相處下來就能發現這人其實就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可她剛剛的表情又不得不讓人在意。我總覺得張熠有事情瞞著我，卻又看不出什麼破綻，這段時間以來，她無論遇到任何事，其反應和處理方式都再正常不過，甚至所有行為也都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對勁。

  或許真如她所說，她沒有得罪人，那有沒有可能，是得罪了什麼不是人的東西？

  於是我又問她：那你在遊戲裡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人？或者闖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她又很快回道：拜託大姐，我們不是一起撞鬼的嗎？在此之前我從來沒見過那個紅衣鬼，我喜歡白衣服的妹子，基本沒撩過紅衣。

  我心想你這樣經常性地在遊戲裡撩妹，怕是欺騙了人家感情自己都不知道，況且誰知道那紅鬼以前是不是穿紅衣，萬一她是變成鬼後才穿的紅衣，並且就是要把以前的情債一個一個討回來呢。

  我放下手機，陷入了漫無目的的猜測中。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依照我之前的夢境和查到的訊息，那個葉汐風渣了紅鬼，現在卻還好好的活著，而認為自己從未見過紅鬼的張熠反倒成了她的目標，這明顯不合邏輯啊。

  難道我之前的推測是錯的，紅鬼喜歡的那個人其實不是葉汐風，而是張熠，回想起來，張熠在遊戲裡的角色確實也是一身黑衣，我的夢境裡，她摟著的那個白衣女子其實就是她前女友，因為恰巧她和前女友也是在遊戲裡認識的。

  難道她在撒謊？

  可是，在之前我進入的那個世界裡，那個男人的確說過自己的名字叫葉汐風，那口型絕對不會是張熠的遊戲名。

  我捂著頭想了半天，現線上索斷了，一些亂七八糟不知真假的資訊又都紛紛湧入，令人摸不清頭腦，我現在甚至不知道紅鬼與口紅究竟是不是一夥的，但無論是與不是，事情都是十分棘手的。

  我從桌前站起來，準備先洗把臉再去看沐山今晚帶回來的資料，轉眼就瞟見那個長得有些胖的室友坐在椅子上發呆，她的表情木訥又恐懼，彷彿是已經大禍臨頭。我不禁有些懷疑，這個人從發現紅鬼畫像那天就表現怪異，之後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都快把她這茬給忘了。

  我稍微回憶了一下這個人的名字，好像是叫張媛媛，一個說話嬌聲嬌氣，喜歡穿洛麗塔的女孩子。於是我裝作很關心的樣子走到她桌前問她怎麼了，誰知我的手才剛碰到張媛媛，她便像一隻處在警覺中的貓一樣跳起來，滿臉驚恐地看著我。

  “我去樓下打熱水！”

  沒等我說話，她便趕緊拿著自己的熱水壺出了門。

  “張媛媛等等我，我也去！”我喊了一聲，也拿起水壺追了上去。

  學校宿舍都有熱水，只是熱水費比較貴，很多學生便都到宿舍樓下的熱水器接水，一壺熱水也就兩角錢，特別這幾天天漸漸涼下來，晚上來接熱水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我排在張媛媛後面，她提著熱水壺，有些侷促地縮著身體，卻沒有回頭和我說話。張媛媛家裡很有錢，平時都是用宿舍裡的熱水，幾乎不會下樓來打水，今天明顯是因為逃避我才下來的。

  她一定知道什麼，我盯著她的後腦杓，這次一定要把她的秘密給挖出來。

  “我告訴你，我和萬倩的事。”我冷不丁在她後面說了一句。

  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緩緩回過頭看著我。

  我盯著她充滿懼色的臉，說道：“前幾天我一個朋友偶然發現了一支口紅，他說這口紅是邪物，碰不得，便讓我將口紅交給另一個朋友。我本來打算第二天把東西送出去的，哪知道被萬倩給偷了。沐山幫我把口紅偷了回來，萬倩就和我起了爭執，之後我發現那支口紅又不見了，再後來，萬倩就死了。你可能覺得荒謬，不過事情都是真的，現在如果不把口紅找出來就完蛋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湊近她的耳朵一字一頓頓說：“因為那隻口紅，會，殺，人。”

  感覺到她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我繼續說：“它嗜血，一個人的血是不夠的，但我們六個人正好。”

  “啪”一聲，張媛媛手上的暖水壺在地上炸開，她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在眾人的注視下，她一臉惶恐地推開我就往樓上跑。

  我一把抓住她，想把她拉到宿舍樓外，誰知她力氣太大，我反而被她拖到樓道里去了。

  我一邊拉著她一邊對她喊：“張熠已經被盯上了，下一個可能就是你我！”

  張媛媛聽了這話才停住腳步，忽然就哭了出來：“那你說該怎麼辦！我還不想死啊！”

  “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我朋友會幫我們的。”我看她已經快崩潰了，趕緊說道。

  “我……我只是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說……說的就是一支口紅殺人的故事……我剛開始以為只是巧合，直到……直到萬倩死後我才發現……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一邊抽泣著，一邊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是故意的？我拉著她，瞬間恍然大悟。

  “口紅其實不是萬倩偷的，而是你……”我用力抓著她的手，把心裡的猜測說了出來，“那天早上只有我們倆起的最早，我出門時萬倩還在睡覺，因為只有你是在我之前第一個起床的，所以她是不可能趁我起床前下床偷東西的。這樣一來，嫌疑人也就只有你！你知道口紅的用處，所以故意把口紅放在萬倩看得到的位置，引她上鉤。”

  我思考片刻，接著說：“她死掉以後，我們告訴你關於紅鬼的事，你才開始害怕，因為你怕你也會被那支口紅殺死。出於作為兇手的膽怯，你沒有告訴我們文章的事，沒想到如今張熠被盯上了，所以你才表現出現在這個樣子。”

  “胡……胡說！明明是你自己沒管好口紅，為什麼要來怪我！”張媛媛掙脫我的手，就想往樓梯上跑。

  “我不會蠢到明知道它會連續殺人，還用自己的命去害人。”我沒有再去追她，站在原地說道，“你和萬倩的矛盾很容易就能查到，如果我告訴其他室友，正好也能洗脫他們對我和沐山的懷疑。”

  張媛媛瞬間如同被凍住一般僵硬下來，低著頭緩緩道：“我不也不想這樣。你應該知道的，剛進入大學時，我和萬倩的關係不錯，因為在同一個班的緣故，我們經常在一起，我以前一直覺得她性格單純，人也很和善，那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很幸運，一進大學就找到了好朋友。”

  她說著，將身子緩緩靠在牆上，“後來她逐漸融入大學生活後，似乎變得越來越看重某些東西，或者說，變得有些虛榮起來。她家經濟狀況不太好，經常找我借錢，我也都借給她，呵，雖然直到現在也一分未還。那時候我們走的很近，我交了個男朋友，為了不冷落她，我經常帶她和男朋友一起吃飯。她那時候已經會打扮自己，每次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會精心打扮，我那時也沒在意，只覺得她是被我影響，逐漸愛漂亮了而已。

  沒想到過了不久，男朋友就對我越來越冷淡，並且每次約會都要我帶上萬倩。我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原因，我偷偷翻過男友的手機，在裡面看到他和萬倩的聊天記錄，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快崩塌了。我的好朋友，和男朋友一直以來都揹著我在維持一種更為親密的關係。我忍受不了這種恥辱，於是和她們攤牌，與男朋友分手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沒想到沒過多久，他們就分手了，萬倩甩了他，很快又找了下一任男朋友。她越來越虛榮，開始追求名牌，也想找有錢人做男朋友，到處借錢貸款……後面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她還不起錢，開始頻繁向家裡要錢，有了小偷小摸的毛病，拆東牆補西牆。甚至回頭說想與我和好，讓我再借她點錢，我覺得她實在又可憐又可笑，自然不會理她，只告訴她，之前借她點錢不用她還了，那點錢對於我來說不算什麼，就當餵狗了。”

  說著，她原本沉浸在回憶與憤恨中飄忽不定的眼神忽然看向我，“簡瞳，你應該也懂這種感覺吧。畢竟萬倩突然變漂亮以後，第一個勾搭的就是沐山。她是個沉迷在紙醉金迷中永遠不會滿足的人，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靦腆又單純的姑娘了。所以我看了那篇文章，首先就覺得裡面第一個死的拜金女簡直像極了萬倩，我也想她有那樣的結局，這樣才能彌補她對所有人的傷害。

  後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天你將口紅帶了回來，我開始也沒太在意，之後突然發現萬倩似乎很在意那個裝著口紅的盒子，她經過你桌子時，看了好幾眼，我甚至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渴望。於是我趁大家都睡了，半夜爬起來偷偷看盒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只是一眼，我就知道這就是那篇文章中所說的口紅，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所以偷偷將口紅拿出來，放在萬倩的包裡……”

  “她是受到了懲罰，但你沒想到，你這一次錯誤的選擇，也禍及了所有人。”我接著她的話說道。

  張媛媛靠著牆，或許是終於將憋在心裡的事說出來，她的表情依然沒有了先前的恐懼和不安，反而輕鬆了許多。她抬眼看著我，苦笑一聲道：“你既然已經知道是我乾的了，反正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說吧，你到底想怎樣？”

  我笑起來，“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把那篇貼子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