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三個人接著來到了“好好說的地方”——唐嘯塵的車上。

  我還是第一次坐警車，一坐上去就好奇地東瞧西看，感覺和普通車也沒多少區別，便興致索然地低頭玩手機。

  “我也是兩天前才開始接手這個案子的。本來失蹤案一般不會扔給我們，後來因為那個直播影片被流到網上，輿論太大，上頭只有把案子交給我們隊。我們開始著手調查這件事也不過兩天，距離案發時間太久，很多疑點還沒查清，不過倒還有一點乾貨。”

  唐嘯塵說著，已經又點燃了一根菸，順便還扔了一根給洛秋水。

  “這個直播團隊一共六個人。其中參與直播的，只有那個王驍和吳筱藝是某平臺的主播，其他三人都是他們的朋友，也就是被拉去湊數壯膽的。這幾個人關係複雜，王驍和吳筱藝是情侶，而剛才影片裡那個先走又回的學長陳斌，據說一直對吳筱藝很有意思。現在唯一的倖存者鄭旻，聽說在近段時間裡與陳斌發生了一些矛盾。最後那個被砍的學弟孫一銘，似乎因為一直被王驍當小弟一樣使喚，早就對他懷恨在心。”

  “就這樣一幫人是怎麼還能聚在一起開直播的？”洛秋水插了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各自的利益或者虛榮心吧。”唐嘯塵抽了一口煙，繼續說道，“直播事件發生後，我們的人也去現場看過，別說是什麼血跡了，就連影片中那些人砸碎的攝像工具，甚至連他們的一根毛也沒發現。不過現場倒是找到許多屬於他們的指紋與腳印，證明這幾個人的確來過這裡。”

  “監控影片怎麼說？”

  “那家密室室內就沒裝什麼監控，室外也就屋頂和出入口裝了幾個。奇怪的就是，出入口的確是拍到了他們幾個人進出的畫面，但屋頂上的攝像頭卻什麼也沒拍到，感覺就像他們進了另一個空間似的。”

  “出口拍到的影片做過手腳嗎？”

  “沒有，鑑定過了，沒有任何合成的跡象。”

  “工作人員呢？”

  “口供一致，都說只去接了鄭旻，並沒有收到過陳斌的訊息。除了鄭旻，另外四個人都是一齊出的遊戲場景。”

  洛秋水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透出一絲懷疑的神色，“這個鄭旻，你調查過嗎？”

  “幼時父母雙亡，由福利院撫養，後來被一個富商領養，她的養父前段時間患癌，已經不行了。”

  “養父有其他子女嗎？”

  “沒有，遺囑都立好了，財產都是她一個人的。”

  聽了這句話，我這時才把視線從手機螢幕轉移到駕駛座的唐嘯塵臉上，問道：“你是說，她是被富商領養的？”

  唐嘯塵點點頭，不解地看著我。

  既然是富商領養，而且過不久就能繼承一大筆遺產，那怎麼可能連一萬塊錢僱傭金都付不起呢？

  我和洛秋水對視了一眼，顯然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個鄭旻是有疑點，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嫌疑。畢竟要說一個即將擁有一切的人能有什麼殺人動機，那未免也太牽強了。”唐嘯塵見我們表情都變得有些複雜，便接著說。

  “這倒也是，我和她接觸過，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軟妹子，不像是會殺人的。”我說。

  “第一印象……很難說。”唐嘯塵熄了煙，沒有再點燃下一根，即使車裡此時已經煙霧繚繞了。

  他說的這點我是再同意不過了，畢竟口紅事件裡的兩個兇手，趙麒和吳純，他們都屬於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人畜無害的型別。

  “還有這個做技術支援的胖子，”我繼續補充道，“他是唯一一個能實時目睹所有事情經過的人，卻沒有及時報警，甚至連隊友失蹤那麼長時間也都無動於衷，即使這件事已經威脅到他自身了，他也似乎沒有一次向外界求助的跡象，反而是抱著一種必死的決心給我們留下線索，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這人的背景我們還在調查，不過這胖子倒的確有點意思……”唐嘯塵側臉看著洛秋水，“關於他的事，應該很快就會弄清楚了。”

  這個姓李的胖子的確是疑點重重，剛才洛秋水也說過他金蟬脫殼什麼的，我現在還沒弄懂他的意思，剛想問，就被洛秋水的下一個問題打斷了。

  “那麼關於那家店的內幕，你們有調查過嗎？”

  “前身是個廢棄學校，關於這所學校的恐怖傳聞挺多的，你們應該也瞭解過。這地方過去是一所私立高中，校長借學校的名義建立小團體搞獨裁，給學生洗腦，不服從的人就會被懲罰，時間長了自然有人反抗，反抗的人也自然會被收拾得很慘。可能是有學生受不了，就偷偷放火把整個學校都燒了，由於是在半夜，裡面的師生幾乎沒人跑出來。這事兒在當時鬧得很大，老一輩的人都知道。

  後來這塊地一直被歸在改建範圍內，但邪乎事頻出，也就一直這麼放著。幾年前被一個外省老闆收購，改建成這家店，一時間也就火了。鬧鬼什麼的也都只是過去聽說，反正自開業以來，這間店也沒出過什麼問題。我們也問過這個老闆，他說自己忙於做生意，也就是聽朋友建議才把那裡改建成密室逃脫，具體場景道具演員什麼的，也都是專門請人來設計的。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洛秋水聽到這，便只是冷笑一聲，“哼，什麼場景道具演員，無非就是發陰財，借鬼來做生意。”

  “那是自然，不然我怎麼會想到叫你來。”唐嘯塵嘴角劃過一個狡黠的弧度，“光憑室內不裝攝像頭這點就很有問題。先不說要控制什麼機關，單單是為了安全考慮，攝像頭也是這種遊戲必備的。”

  三個人這時都沉默下來，各自思考著關於這個案子的種種線索。

  “接手這個案子以後，我一直重點調查這幾個人的人際關係和背景，還沒親自去過那個密室。而目前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家店，所以這次秘密調查，應該能從中發現什麼。”唐嘯塵打破沉默，已經將目光轉向洛秋水。

  洛秋水保持著他那種將拇指放在嘴唇上的慣性思考動作，看著唐嘯塵輕笑一聲，“唐隊，不是我說你，你這招真的很爛啊。我一個獨行俠可沒什麼人，現在我們三個，加上那個僱主小姑娘，總共也才四個人，那家密室一次需要至少五個玩家，你還得找個湊數的。”

  我聽了他這話可就不樂意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別算上我，我可不去。”

  洛秋水和唐嘯塵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問了我一句“為什麼”。

  “我說了只負責給你介紹生意，什麼時候同意和你去那種鬼地方了？我又不是你們，一個道士，一個警察，遇到危險還能反抗，我一個女的，你們讓我去那種地方，有沒有點良心？”我沒好氣道。

  “我也沒把你當女人啊……”

  洛秋水接著就小聲說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唐嘯塵用胳膊肘重重捅了一下，唐嘯塵這回忽然一改黑社會老大的嘴臉，對我報以一種十分溫柔的笑容。

  “你別聽他的，這次你要是去了，洛秋水的報酬，你們三七分！”

  我眉毛一挑，“你說的是他三我七？”

  洛秋水冷笑一聲，“你做夢呢吧？”

  “那我不幹。”我雙手抱胸，學著洛秋水的樣子擺出一副大佬的架勢。以現在的情況看，他這一趟下來說不定就只有八千塊的佣金，三七分，那不就兩千多塊錢嘛？為了兩千塊錢送命又送膽，我又不是傻子。

  唐嘯塵見我不為所動，便繼續道：“是這樣的，除了那個僱主給的錢，我這邊也會給予洛秋水一定的諮詢費，一兩萬應該是有的，這樣下來你不就能分更多了嗎？“

  一聽還有一兩萬，我抬眼瞅了他一眼，“五五分。”

  “大姐，你怎麼不搶呢？”

  見旁邊的洛秋水不樂意了，我朝他聳聳肩，“大不了我不去咯，你現在就算要把我綁上山也沒用，正好我還可以變相逃幾節課呢！”

  洛秋水咬牙切齒地瞪著我，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樣子，唐嘯塵見勢趕緊打圓場：“要不這樣吧，簡瞳你四，表弟你六，畢竟洛秋水是主力，給他多點也正常啊。”

  我在心裡算了算，感覺四六也不虧，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這次就為了這點錢豁出去了。於是我拍了拍唐嘯塵，點頭道：“成交！”

  唐嘯塵顯然還沉浸在那天與我觸碰的噩夢中，被我拍了一下就不自覺往後退了一大步，感覺到有些失態，又咳嗽兩聲，看向洛秋水，“表弟，看你了。”

  洛秋水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也算是預設了。

  於是我們商量明天中午就出發，作為明天密室的普通玩家進去一探究竟。至於還差的那一個人，他們倆表示會想辦法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