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夜襲一
這個腳步聲十分規律,就徘徊在我們宿舍門口,不緊不慢地走著。我距離門最近,聽得尤為清楚,這聲音像是皮鞋走出來的,步子還不太乾淨,帶著些鞋底蹭地的拖拉聲。
我用力甩了甩腦袋,有些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回頭看了一眼,就發現旁邊的床上也立起一個腦袋來,透過窗外的微弱亮光仔細一看,是張熠。
張熠此時也是一臉懵,揉著眼睛問:“誰啊?大半夜的在外面瞎轉悠……”
聽到張熠的聲音,其他室友也從床上爬起來,很明顯她們早就已經醒了,一直躺在床上不敢吱聲。
“這……這不會是……萬倩吧?”其中一個室友顫巍巍地說,其他人一聽這話,也跟著抖了一下。
我朝她“噓”了一聲,讓她安靜點,正在這時候,外面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大家都是一愣,瞬間不敢吱聲了。宿舍又重新安靜下來,但腳步聲沒有再繼續,也不知道他是走了,還是停在什麼地方。
我往牆邊夠了夠,想要把宿舍的燈開啟,可惜反覆開關了半天,燈就是不亮,我這才想起來,現在是宿舍熄燈的時間,根本沒電。
這叫什麼事兒啊。
就在我糾結該不該說話的時候,張熠已經從床上跳下去,開啟了她桌上的充電臺燈。
宿舍的光線變亮了一些,張熠又將自己的手機燈開啟,一步步朝宿舍門靠近,正當她快要走到門口時,我忽然就看到門底下似乎多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但因為光線不好,看不清那是什麼。
我示意張熠看下面的東西,她接著就將手電往下面照去,也就低頭看一眼的功夫,張熠忽然就跟一隻炸毛的貓似的跳起來,嘴裡罵了一句日常口頭禪“我靠!”,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都被她這個反應嚇到了,紛紛問她是什麼東西,她依舊用手機照著門底,語氣緊張地衝我們道:“從……從外面伸出一,一把刀!”
也是這時,我才看清,門縫下那亮晶晶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把刀尖異常鋒利的西瓜刀!
還沒等我有所反映,一個室友已經忍不住率先尖叫起來,與此同時,門外的腳步聲也隨之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撬鎖的聲音,刀尖在門上划動的聲音。
宿舍裡所有人都霎時緊張起來,數秒之內,整個宿舍已經亂成一團,有大哭的,有大喊救命的,還有縮在被子裡不敢露頭的。
我當下也慌了神,趕緊摸出電話翻找著電話簿,找了半天終於看到唐嘯塵的名字,毫不猶豫就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唐嘯塵還未清醒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我緊握著電話,對著那頭道:“唐警官,有人在撬我們宿舍的門……他們手上有刀,我覺得是那些人……”
唐嘯塵這時才清醒過來,“別慌,你們宿舍還有其他人吧?把重物挪到門口堵住,然後打電話給學校保衛處,或者對窗外唿喊,動靜越大越好。但一定要堵住門口,不要讓人進來!”
我連連說好,唐嘯塵又問了我們宿舍的具體位置,便告訴我先穩住室友,警察馬上就到。
我也顧不得再去安撫其他幾個室友的情緒,對著張熠喊道:“快拿東西堵住門口!”
說著我一邊從床上爬下來,一邊讓其他室友也下來幫忙。
這時候也顧不上舊傷了,我和張熠先把宿舍裡所有椅子搬到門口摞起來,再四處尋找稍微有點重量,可以堵住門的東西。奈何這小小的宿舍裡,除了床和櫃子這些我們搬不動的,估計也沒什麼重的東西了。
“簡瞳,來幫我一把!”我還在想該怎麼辦呢,轉眼看張熠已經站在那邊,打起衣櫃的主意了。
我看著她,心說大姐,這麼大個衣櫃,頂上還放著一堆東西呢,就算我們能搬得動,你也得照顧一下傷員吧?
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另外三個室友竟然聽了她的話,紛紛上去幫著她一起搬起了衣櫃。
見她們幾個人正使勁兒呢,我也沒上去幫忙,趕緊衝到窗戶旁邊,深吸一口氣,對著外面就是一通大喊。
宿舍裡的氣氛已經緊張到極點,她們幾個還沒等把衣櫃搬出半個宿舍的距離,宿舍門已經“咔啦“一聲,開啟了。
“他,他要進來了!”
一個室友失聲叫著,幾個人再次亂作一團。
也顧不得再求救,我一把揪住喊的最兇的兩個人的衣領,對她們喊道:“去找可以防身的東西,來不及了!”
幾個人像傻了一樣,一聽我這話便紛紛開始在宿舍裡找防身用句。張熠往她的桌子看了一圈,最後拿起了自己的寶貝吉他,臉上是無限的不捨。
我這並沒有什麼可以防身的,正急眼呢,轉眼就瞥見半開的抽屜裡放著一把水果刀,這才忽然想起這是當時為了躲避宿舍檢查藏在裡面的。
刀很小,但也總比美工刀好。
我抄起刀,反握在手裡,以便過會兒要是真搏鬥起來,也好發力。
張熠看我這架勢,還說了一句:“你這手法夠老道啊。”
我瞅了她一眼,心想你這時候還有心情調侃別人,心態也是夠可以的。
亂了一會兒,門外卻突然沒了聲音,我示意她們安靜下來,側耳仔細聽了一會兒 ,發現外面還真沒什麼聲音了。門這時已經被撬開,開了一小條縫,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到底有沒有人。
我有些奇怪,外面走廊明明是聲控燈,卻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麼大動靜卻沒有亮,或許他們行動前就已經把這棟樓的電都給斷了。
四周再次寂靜一片,我們都站在原地沒敢出聲,生怕虛掩的宿舍門忽然就被人從外面拉開。
我和張熠對視一眼,便一起朝宿舍門靠近,我負責照明,她負責掩護。
等我們走到堆成一堆的椅子前時,門外忽然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我們都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腳步,但外面的人並未如我們意料中忽然開門進來,而是繼續動作著,不知道在幹嘛。
正當我心裡已經緊張到極點,便見門縫裡又塞進來一個東西。
一張A4紙。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我吞了一口口水,心中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燃起一陣無名怒火,彎腰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果然又是那個圖案。火也是瞬間躥起老高,我也顧不得什麼危險了,一腳將椅子踢開,勐地拉開門就要衝出去,旁邊的張熠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阻止我,我已經開門出去了。
等我怒氣衝衝地衝到外面走廊時,卻發現外面什麼人都沒有。
剛才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我那個火已經冒到頭頂了,也不知道誰給的勇氣,我跛著腳大步在走廊裡找了一圈,還是沒發現有什麼人,我乾脆就開口罵了起來。
“有本事你出來!我們當面說清楚!這樣躲著嚇人有什麼意思?你有本事嚇人你倒是有本事出來啊!”
這一番喊話後,我已經又在走廊繞了一圈,準備下樓去找了。
這時便見一道手電光從樓道里射上來,隨後幾個身穿保安制服的人衝了上來。
我一看是學校保安,原本慌張的心總算放鬆了些,但轉念一想,萬一這些保安是那些人假扮的怎麼辦?
於是我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站到了我們宿舍門口,手裡還握著那把水果刀。
“同學,你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一個保安向我走過來關切地問道,低頭到我手中攥緊的水果刀,他愣了一下,沒有繼續靠近。
我沒說話,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們剛才接到其他宿舍同學的電話就趕過來了,聽說剛才你們宿舍裡傳來一陣求救聲,是這樣嗎?”保安與我保持著一定距離,等後面幾個人跟上來,他便抬手示意他們不要靠近,眼睛一直有意無意朝我手裡的刀瞟。
“你們是我們學校保安?”我反用手機照向他們,仔細觀察著他們身上穿的制服,“怎麼證明?”
幾個保安還沒說話,他們身後便傳來班主任熟悉的聲音。
“哎呀簡瞳,你沒事吧?”
戴著個圓框眼鏡,個子略微有些矮小的班主任從保安身後鑽進來,一眼就看刀我手裡的刀,驚得往保安旁邊擠了擠,才繼續對我說:“發生什麼事了?你別慌,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我見來人是班主任,便總算放下了戒備,把刀扔在地上,重重唿出一口氣。
這時張熠她們聽到班主任的聲音,也都從宿舍裡出來了,見班主任和學校保安都在,便開始七嘴八舌地向班主任敘述剛才的事情經過。
我自然沒有參與她們,一個人跛著腳進了宿舍,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舉動,簡直就是作死的典範,幸虧那人走了,不然估計我現在就不是坐著,而是躺在外面走廊上了。
這時其他宿舍的學生也開門來湊熱鬧,宿舍燈重新亮了起來,看著燈火通明,卻一片狼藉的宿舍,我這才生出一種強烈的虛脫感,彷彿剛才是經歷了一場大戰。
重新撿起地上的紙,我這回才仔仔細細把紙上的畫看了一遍,畫上依舊是那個人首蛛身的怪物,但紙的右下角卻多出了一些用紅墨水寫的字。
上面只有一個字跡潦草的英文單詞:m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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