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不簡單，自己把想要表達的東西說出來，還藉機想套你話。”駕駛座上的唐嘯塵點了根菸，剛想把拿煙的手伸出車窗外，見前面路口處站了個交警，又趕緊把手縮回來。

  “唐警官，我說你能別到哪都抽嗎？車裡空氣本來就不好，我肋骨都快咳斷了。”我坐在後排，往前戳了戳他的肩膀，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剛才和鄭旻見面後，我的心情就突然變得很不爽，大概是因為碰上一個難纏的對手，想到以後事情難辦，心裡就煩得很。

  “你肋骨不是本來就斷了麼？”唐嘯塵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是不屑。我看他這個樣子，心裡就更氣了，擼袖子準備掐他脖子，嚇得他趕緊求饒說不抽了不抽了。

  這警官雖然天天痛罵手下，痛扁表弟，無法無天，但大抵還是怕我的，畢竟我只要碰他一下，他就能直接躺地上想起都起不來。

  說罷，便見唐嘯塵已經趁等紅燈，趕緊又戴起手套，還把衣領給豎了起來。

  我心裡覺得好笑，想說你怎麼不直接戴個臉基尼呢？

  安靜下來，我才注意到副駕駛的洛秋水從上車就一直沒說話，現在正側臉看著窗外的風景，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嘯塵大概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玩笑道：“我說表弟，你怎麼突然變得苦大仇深起來了？不會是因為你暗戀那個鄭旻，現在發現她竟然是這種人，心裡在暗自傷心呢吧？”

  洛秋水只是轉眼瞟了唐嘯塵一下，對他的話根本沒什麼反應。

  車裡安靜下來，一時沒人說話。直到路口亮了綠燈，前排的車子開始動起來，才聽洛秋水頭也不回地說，“現在鄭旻這邊也問不出什麼，又沒有她是邪教成員的證據。我們或許該從另一條線查了。”

  我和唐嘯塵都扭頭看他，沒等我們問，他已經自己回答。

  “如果活人問不出來，那就問死人。”

  據洛秋水解釋，現在能基本確定那四個直播的人已死，但礙於雙鏡陣的存在，他無法透過任何手段招出四個人的靈魂，所以只能再次回到密室，破解陣法，將困在裡面的鬼魂放出，然後再揪住那四個人的靈魂來問話。到時自然也就知道鄭旻說的究竟是不是實話了。

  雖然他這種方法也算合理，但只有我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自我們逃出密室那天后，這家店就被警方作為案發現場封鎖起來，每天都有警察在裡面取證、把守。洛秋水想要混進去並不難，但他要是想有破陣這種大動作，又不想惹麻煩，就需要有唐嘯塵的支援。

  畢竟只要陣一動，那紅衣人必定會再出現。

  相比我，或許洛秋水更想弄清楚紅衣人究竟是誰。

  “目前四方陣腳已破，只剩陣眼了。”洛秋水道，“陣一破，只要取物招魂，就能找到那四個人的靈魂。”

  “哎？我不是記得只破了金、木、水陣嗎？怎麼就全破了？”我問。

  “火陣是我破的。”唐嘯塵將方向盤上的手隨意抬了抬，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說。

  那到頭來，這四個陣都是我和唐嘯塵破的，這位洛道長只顧追紅衣人，還被紅衣人完虐，完全沒什麼用啊。

  我看了眼洛秋水，剛想吐槽，見他表情異於往常的嚴肅，又將到嘴邊的嘲諷嚥下，問他：“但你不是說要下陣人的血才能破陣嗎？你怎麼能確定這次能抓住那個下陣人呢？”

  我的潛臺詞就是：你確定這次不會被紅衣人完虐？

  “用不著。”洛秋水似乎沒聽出我言下之意，只是語氣平淡地說，“所以有兩件事需要你幫忙。”

  我一聽這話，不好的預感已經油然而生了。

  沒等我說什麼，他便對我不要臉地笑了笑：“用你的血。”

  果然！

  我的表情僵硬起來，繼續問他：“除了用我的血破陣，還有什麼事？”

  “近年來在附近死亡的人，加上當年被燒死的那些師生，被困在陣裡的鬼魂一定數量龐大，如果盲目破了陣，很可能會造成百鬼夜行的場面。”洛秋水完全不理會我對他的怒目而視，繼續跟個沒事人似的解釋道，“同時，百鬼夜行會驚動到下面的人，加大他們的工作量，你也不想下面那些人來找你麻煩吧？”

  “下面那些？”我此刻已經回想起之前被紅鬼逼下地獄的情景，大小不一的門，還有那個高高的無臉鬼差。想到這些，我已經有了拒絕破陣的想法。

  “所以為了防止他們來找麻煩，只能主動去找他們，請他們自己來收魂。畢竟鎖鬼也不是小事，陰界絕對會願意收下這批成年老鬼，好填補當年的帳。”

  我聽了他這一番話，又覺得有些好奇，“那你打算怎麼聯絡……下面那些人？”

  見洛秋水對我又是一個笑容。我立馬明白過來了。

  又是我的血。

  這下我可就不樂意了，不滿道：“左一個我的血又一個我的血，我的血不要錢啊？你上次不是抽了一管子嗎？你用那些不就行了？”

  結果洛秋水只是歪頭看著我，笑容更為欠揍地說：“用完了。”

  我此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你放心，我絕對會保證你的安全。”洛秋水見我臉色已經變了，趕緊補充一句。

  我瞪了他一眼，“命可能不會丟，但是不是半死就不好說了。”

  畢竟這傢伙坑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結果在洛秋水和唐嘯塵兩兄弟的花式忽悠下，我還是勉強答應重新回到密室協助他們破陣。一來是為了加了倍的“感謝金”，二來，我也想知道紅衣人的真實身份，以及這次事件的真相。

  唐嘯塵以重新調查為由，令他的人在密室外守著，只帶我和洛秋水進入學校教學樓。但在進樓前，洛秋水還提出一個奇怪的要求，要那個叫陸邵陽的小警察跟我們進去，唐嘯塵對此自然是十分不解，但也沒多問，直接就命令下去了。

  接著四個人就一齊進了教學樓，重新回到這個鬼地方，我心裡自然感覺十分不自在，畢竟這個地方可以說是我活到現在最大的陰影了。洛秋水看出我表情動作都有些不太自然，便讓我拉著他，我搖頭說算了吧，上次一直拉著你不也說消失就消失嗎。

  於是他乾脆地拉住了我。

  唐嘯塵見這個情景，搖著頭“嘖嘖嘖”了半天，自己就先打頭走在了前面，陸邵陽見狀也趕緊跟上去。

  我此時也感覺有些不自然，但這種感覺終歸還是被自保的心理所佔據，另一隻手也拽住洛秋水的胳膊，以一種類似小鳥依人的方式貼著他往前走。

  一時沒人說話，大概是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不一會兒就聽跟在領導身邊的陸邵陽小聲八卦道：“唐隊，原來洛顧問和這位簡秘書是一對啊，怪不得局裡那些剛來的女警一個勁的撩他，他就是不為所動呢。”

  可能是環境過於安靜的關係，陸邵陽這段話被我們後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似乎大了點，愣了一下，就心虛地轉過頭來看我們，見我表情不善，又趕緊扭回頭去。

  然後就聽唐嘯塵補了一句：“差不多吧。”

  場面又安靜了下來。

  雖然整個學校的黑布都被警察扯走，但這室內還是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冷意，特別今天還是陰天，一進門就能讓人忍不住打個寒噤。

  陸邵陽實在憋不住，又開口道：“唐隊啊，你為什麼……只要我一個人來啊？”

  唐嘯塵看了他一眼，顯然不太想接他話，只冷冷道：“不知道，你問洛顧問吧。”

  陸邵陽應了一聲，先是側臉偷偷看了洛秋水一眼，見他表情並沒有什麼異樣，才小心翼翼地問：“洛顧問，你為什麼只要我來啊？我什麼也不會，連開槍都有點……”

  “你什麼都不會？那可不見得。”

  洛秋水衝他深意地笑了笑，卻也沒再多說什麼，任陸邵陽再問，也不再多解釋了。陸邵陽可能也覺得他不會再說了，於是也不說話了，就跟在唐嘯塵後面往前走。

  我看著這個小警察的背影，頓時也對他產生了興趣，這個長相過於年輕的小警察剛才聽說自己要跟著進教學樓，開始只是有些吃驚，卻也沒拒絕，現在進了教學樓，他不但沒害怕，倒還有了一種莫名興奮的感覺。要說他是個高人，又怎麼都不像是身懷絕技的，但要說他只是個普通的小警察，這態度又太淡定了些。不過既然是洛秋水指明要的人，什麼都不會那我是絕對不信的。

  我跟在洛秋水旁邊，卻也沒問他，想來他現在也不會告訴我，或許這小警察能派上用場時，自然就能知道他會什麼了。

  一路回到陣眼所在那個房間，裡面的擺設還是和上次我們進來時一模一樣，唐嘯塵特地命令下面的人不要碰這個房間裡的東西，所以屋裡只有我們幾個來時的腳印。

  “陸警官，你就守在這裡，看好這面鏡子，其餘人出去走廊。”洛秋水往屋裡看了一圈，確認沒什麼變動，才對我們說道。

  陸邵陽對“陸警官”這個稱唿有些受寵若驚，重重地點了點頭就跑屋裡站定了。

  洛秋水看他跟站崗似的立得筆直，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我和唐嘯塵。

  “我們三個就到走廊上去，先會會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