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山村鬼市
“轟!”
晴空霹靂,一聲炸響。將我震得頭痛欲裂。
我勐然驚醒,雙眼睜開。
刺眼的光,雪白的牆,床頭滴滴答答的機器聲,還有一個掛著藥水瓶的掛杆。
病床左側,杜姐和陳子敬伏首趴著,另一側是邊志恆和桑晉。
“我問佛:為什麼總是在我悲傷的時候下雪
佛說:冬天就要過去,留點記憶
我問佛:為什麼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
佛說:不經意的時候人們總會錯過很多真正的美麗
我問佛:那過幾天還下不下雪
佛說:不要只盯著這個季節,錯過了今冬”
電視裡一個婉轉的女聲,抑揚頓挫的誦讀著倉央嘉措這首偈語。
我靜靜地聽著,安靜的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
淚水不自主的從眼角滑落,擦過鬢角,在耳旁滴落到枕頭上。所有的記憶,如洪水般在腦海中浮現。阮南星與我的記憶開始重疊、融匯。
我就是阮念初,我亦是阮南星。本是同神同源,如今重新合為一體,卻似大夢一場。這一夢,千年萬年,陰陽相隔。
起身,我沒有打擾其他人。
我淚眼朦朧的走到窗前,推開窗。清涼的晚風吹進來,我衣著單薄,不禁打了個寒戰。
“姑娘……”
同病房的一位老太太輕聲喊我,我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老太太道:“姑娘,你還年輕,有什麼想不開的呢?快把窗子關上。”
老太太說些,已經下床,顫巍巍的走過來。她拉住我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將窗子用力關上。窗子發出砰的一聲響,將杜姐他們驚醒過來。
“念初!”杜姐唿喊一聲,急忙跑過來。
老太太這才鬆開我的手,又顫巍巍的走回去,躺在病床上。
杜姐欣喜的打量著我。桑晉則問道:“感覺怎麼樣了?”
我搖搖頭道:“我心裡難受……”
杜姐抬起頭,看著我,將我一把攬進懷裡道:“沒事了。醫生說你的病全都好了,咱們不用去秦嶺了。”
我掙扎著從杜姐懷裡掙脫,我說:“是南星救了我。”
見杜姐等人一臉詫異,我將事情緣由說了一遍。聽完之後,杜姐默默地轉身,突然趴在床沿上痛哭起來。
邊志恆道:“餘妖妖帶著南星兒,去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走的時候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不要走上歪路。”
餘妖妖帶著阮南星走了?
我急忙問道:“他還說什麼了?”
邊志恆搖搖頭道:“沒有說別的。”
我轉身走到窗前,透過窗子,看向外面。外面陽光明媚,外面熱熱鬧鬧。而這病房中,充斥著消毒藥水的味道。
衛方弘出去買吃的,過了很久才回來。老八如今跟著衛方弘學習法術,學的很認真,很賣力。老八說,他要學好法術保護陳子敬。
當天下午,我便辦理了出院手續,然後由桑晉開車,我們一路向西,進入蒙山腹地,到了那個叫做榆木窩的小山村。
榆木窩早在初春時候,就已經整體搬遷。半年過去了,屋子大都開始變得破敗。整個小山村,沒有半點人煙,更沒有上次來的時候那些犬吠之聲。村子西側的墳地,也已經遷走,墳場中大大小小的坑,還能清楚可見。
憑著記憶,我來到當初那個挖出弧形棺的墳坑前,想象著當初的情形。
我的記憶與阮南星的記憶,已經完全融合,她的記憶就是我的記憶,而我的記憶,已經無法與她分享。我知道,她一直想回到這個小山村,再來看一看這個長大的地方。
李奶奶家的屋子,現在已經完全坍塌。當初發現張靜真的那方灶臺,也已經完全損毀。
穿過村子,到了村後那處枯井旁。枯井已經被填平,若不是早就知道這裡曾經有一處枯井,如今完全看不出來了。
“嘿,你們是什麼人!”
我正要蹲下身去尋找枯井的位置,遠處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我抬頭去看,一個乾枯精瘦的老者,蹲在一處土丘上,正衝著我們看。他嘴裡含著一個菸斗,吧嗒吧嗒的抽著。
榆木窩距離最近的村子,也有幾十裡地,更何況此處早已荒蕪。突然出現個老頭兒,著實讓我們警惕起來。
衛方弘道:“你又是什麼人?”
那老者站起身,向我們走來。他又抽了兩口煙,似乎被嗆到一般,咳了兩聲。
老者道:“這裡可不是你們來的地方喲,沒事的話,趕緊離開吧。”
衛方弘想要說話,卻被杜姐攔住。杜姐將衛方弘拽到身後,衝那老者道:“老大爺,我們是來旅遊的,走到了這裡。您說這裡不是我們來的地方,是怎麼回事啊?”
老者將我們挨個打量了一遍道:“你們不像是旅遊的。這地方鬧鬼,每當夜深的時候,就會出來害人。”
衛方弘道:“老大爺,這裡早就搬得沒人了,晚上更不會有個人影子。就算有鬼,它出來害誰去?”
老者微微搖頭道:“這裡白天是沒有人,但是到了晚上,會十分的熱鬧。你們這些娃娃,快些離開吧,不要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聽我老人家一句勸,不要以為學了幾招小把戲,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們面面相覷,聽這話的意思,這個老頭,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底細。
老者見我們不說話,接著道:“你們都是棺門的後生吧?看你們面善,不似壞人。聽我的話,馬上離開這裡,不要再回來了。尤其是你這個小姑娘。”
說著,這老者用菸斗指了指我。
我不解的問道:“我怎麼了?”
老者道:“我看你氣脈紊亂,陰盛陽衰,雖然靈力氣場非凡,可是你現在氣脈不穩,根基不純。在這種地方,很容易被陰氣所傷,擾亂心智。若是嚴重了,靈智被陰靈控制,你會走上邪道的。”
我心中大駭。僅這一會兒功夫,這老者就將我看的透徹。若是以前,我可能不以為然。可是他說出了跟魯鐵同樣的話。當初魯鐵見到我的時候,也是說我要走正道,千萬不要走邪道。甚至臨死之時,依舊讓餘妖妖給我帶了這樣一句話。
我真的會走上邪道嗎?
老者看看天色,說道:“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你們快些走吧。離開之後,不要把這裡的事情告訴外人。切記,切記!”
說著,他不再搭理我們,轉身向村子裡走去。
忽然間,這老頭停住了腳步。正當我們納悶的時候,他勐然轉身回來,衝我們喊道:“快到我身邊來!”
不等我們反應過來,周圍突然間冒起大團大團的白煙。這些煙霧,像是舞臺中釋放的乾冰一般,迅速升騰,轉眼間便充斥了整個荒坡。
那老者臉色立即變了,他快步走回來,將我們攏在一起道:“不論發生什麼,跟著我,不要說話!”
隱約間,有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個市場一般,有賣東西的小販聲,有討價還價的聲音。
山裡的夜,來得快。轉眼之間,周圍便暗了下來。在我的眼前,開始出現模模煳煳的人影。我驚奇的睜大眼睛去看,周圍的一切迅速發生變化。原來的小村莊消失不見,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從未見過的大街。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側是店鋪,店鋪前的空地上,一熘的全是小吃攤子。餛飩、拉麵、炸串、卷煎餅,應有盡有。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這詭異的事情,我毫不懷疑這條街有任何問題。不,有一點不太一樣的就是,街上的人,全都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的行走著。
“這是什麼地方?”陳子敬不安的問道。
話音剛落,我只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我看到周圍的幾十道目光,迅速向這邊看來。那些眼睛裡,只有慘白的眼白,而沒有眼球。它們全都空洞無物,看不到任何的感情在裡面。
我急忙拉了陳子敬一把,讓她不要說話。
老者臉色極其憤怒,但沒有說什麼,只是將一口煙吐向了陳子敬,將陳子敬的面龐籠罩在裡面。
陳子敬被嗆得想要咳嗽,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就算再傻,我也知道,這裡不是人間,這裡是鬼市!老者已經施法將我們所有人的陽氣覆蓋住,只要我們不說話,周圍的這些鬼,應該不會發現我們的。
我捂住陳子敬的嘴巴,心驚膽戰的偷眼瞄著周圍的那些鬼。還好,它們尋找了一會兒,沒有發現異常以後,便離開了。
那老者低聲道:“跟我走!”
此時,我們哪敢再有異議。見老者往前走,我們急忙跟上。
這條鬼市,真的很長。穿過兩條街後,依然沒有看到盡頭。身旁的小吃攤,各種特色小吃應有盡有,像人間無異,而且在攤子上,三三兩兩的坐著客人。看著他們吃著美味,我不禁咽起口水。
正想著,突然有個鬼影竄到了我跟前。我扭頭看去,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蓬頭垢面,身上衣服破爛不堪,她一隻手端著個缺了口的破碗,另一手則伸向我。她道:“姑娘啊,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突然出現的變故,讓我愣住了。我不能說話,可這老太太擋在我前面,要過去,就得繞著走。
於是,我向旁邊挪去。然而,剛一挪步,那老太太勐然抬起頭來。一張蒼老的面孔上,顴骨奇高,一雙眼睛,慘白慘白的,眼角處一道血紅流到下巴,殷紅恐怖。
我心中一哆嗦,下意識的快走兩步,閃了過去。
可那老太婆一把將我拽住道:“你可真沒良心啊,你……”老太婆突然臉色一變,用那雙慘白的眼睛盯著我看了一眼,勐地甩開我的胳膊,大聲嘶吼著:“你是人!”
“唰!”隨著這一聲嘶吼,周圍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我們。
那老者大吼一聲:“愣著幹什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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