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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 聽天命
宗族的仇恨是不可能放下的。
可愛的孩子,和暫時的安定,都如同一劑麻醉藥而已。
大閾宸毅走到窗戶邊上,往事歷歷浮現。
那些為他所用、唯他是命的鬼兵一個個死於大季氏的屠刀之下,他……倘若他安於現在,如何對得起他們曾經的擁簇!
鬼娃舔了舔手,看著大閾宸毅周身騰起的黑霧,只覺得大人的世界真是太複雜。
有飯吃,有人陪伴,這不就足夠了嗎。
而且世界這麼大,玩都來不及,打打殺殺的,不是累得慌?
“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鬼娃明明看出大閾宸毅的殺心,卻還一臉天真的主動搭話道。
大閾宸毅沒有轉身看他。
“你出去,我要一個人靜靜。”
“哦。”鬼娃嘟著嘴走了。
他走出來時,滿天紅霞,宛如誰在天空打翻了硃色的油彩。赤紅慢慢暈染開,成了一幅美不勝收的天然畫作。
“不知道媽媽好不好呢……”鬼娃忽然有點難過。
……
“不知道寶寶現在怎麼樣。”顧格桑注視著被天染成了硃紅的城市,黯然道。
“王妃,你要開心點。都說母子連心,要是你不高興,小殿下也會不高興的。”阿柴寬慰道。
顧格桑莞爾,笑容中帶著一絲苦味,“要是真這麼靈就好了,那他就該知道我非常想念他,就該回到我身邊來……”
雖然大閾氏已經沒有蹦躂的可能,但陰界的異黨還沒被掃除。誰知道她的孩子沒有音訊,是不是被賊人逆黨擒住……
“不會的,王妃娘娘。”阿柴拍拍顧格桑的膝蓋,“要是異黨抓住了小殿下,肯定憋不住要趁機發作要挾鬼神大人,不可能按捺到現在。而且,阿柴覺得,憑小殿下的本事,異黨那群廢物控制不了他。”
其實類似這樣安慰的話,顧格桑每天都在聽。可是她又離不開這些安慰。
就像是生了病,需要用藥慢慢養著。
“嗯。”她看著阿柴,輕點頭,“對了,好像很久沒見到青鶴了,她在忙什麼?”
阿柴一時啞然。
“阿柴你退下吧。”大季鍾淵突然現身。
阿柴領命告退,房間裡只剩下顧格桑他們夫婦二人。
“是不是青鶴出什麼事了?”顧格桑不傻。
上一次她和大季鍾淵剛聊到青鶴,話題就中斷了。這一次又是如此。饒是她再怎麼反應遲鈍,也不該還沒有察覺。
大季鍾淵面色微微一沉,“當初青鶴秘密潛入密室,似乎有意破壞你的魂體,被本王當場抓住。但,不管本王怎麼追問,她都咬死不肯交待原因,本王氣惱,將她打成重傷。”
顧格桑:“!!!”
她下意識地抬手摁住胸口,“鍾淵你怎麼能這麼衝動!!!”
大季鍾淵見她如此激動,連忙拉住顧格桑,皺眉道,“夫人未見當日情形,怎知本王心情?若是換了你,見到別人暗算本王,難道你會坐視不理?本王知道你心地善良,真心待她,但是我們身邊已經出現了祝宜這個叛徒,本王如何能不警醒提防!哼,幸好她當時欲行不軌尚未得手!若是你出了什麼危險,定然讓她墮入百世煉獄,萬劫不復!”
大季鍾淵眼神凌厲,充滿了戾氣。
顧格桑緊緊拉住他的手,“都是誤會!!!事情起因經過,並非如此,青鶴並不是想要害我的……”
大抵因為情緒過分激動,顧格桑突然感覺一陣眩暈,魂體搖晃,淡霧嫋嫋。
大季鍾淵倉皇將她護住,“桑桑?哪裡不舒服?”
他著急運用靈息,結果不慎溢位戾氣,可憐周圍的無辜鬼靈,被夜王殿下的逼得靈體一震,差點受傷。
受大季鍾淵靈氣庇護的顧格桑緩過神來,微微嘆氣,著急解釋,“鍾淵,青鶴並非對我有什麼歹意,而是因為,在懷了鬼娃以後,我的靈魂缺口越來越大,所以青鶴是在幫我修補……”
“你說什麼?”大季鍾淵詫然。
他萬沒有想到,青鶴竟是在做這麼一件事,而且……
“青鶴平日裡關係和我最好,她是想要保護住我,不願意讓我受到傷害。”顧格桑拉住大季鍾淵的衣袖,央求道,“青鶴不信任你,的確是不對。我替她掩護,也是我的錯。可她做的一切都是為我著想!……先前她的魂體就已經不支,如今重傷,性命堪憂了吧!你救救她,不要讓青鶴出事……”
大季鍾淵眉頭緊皺,顧不得去想青鶴為什麼連他都不信任,只有滿心的愧疚,“本王錯了。”
顧格桑搖頭,費力的笑著,“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現在不是追究對錯的時候,救救青鶴……”
“你放心,本王會彌補自己的錯誤的。”大季鍾淵將顧格桑抱回床上休息,“你且在家中安心待著,本王回陰界一趟,取些珍靈之物來醫治青鶴。”
“好,那你快去快回。”
大季鍾淵離開後,顧格桑心中不安,召來執雪問話。
執雪見她已知實情,便據實相告。
“她如今在哪?”顧格桑問。
“在陰界養傷。”執雪答道。
“帶我去看她。”顧格桑忽然決定道。
執雪忙跪下,“王妃,這……恐怕不太好,殿下對青鶴……”
“要是鍾淵怪罪追責,我會一力承擔。走吧。”顧格桑心意已決。她低頭擦了擦戒指,把阿柴也叫了出來,“阿柴,帶路。”
……
顧格桑見到青鶴時,她正如同一團半散的霧氣,若不是聖物散發的強大靈息吊著她,興許她已經散了。
這樣脆弱的鬼靈,和當初那個叫囂著要趕顧格桑他們出地宮的鬼靈,相去太遠。
“青鶴!……”顧格桑不由得哽咽,“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王妃……”青鶴緩緩睜開眼睛,露出欣喜,“你好了……”
顧格桑落下淚來,卻堅毅的擦去了這軟弱的痕跡,“是的,我好了,你也快點好起來!”
“已經好了很多了,基本快要康復了……王妃不用擔心,青鶴馬上就可以重新回到王妃身邊,保護王妃……”
顧格桑心生惻隱,卻沒再哭。
“好啊,那你一定要說到做到,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青鶴虛浮的笑笑,點了點頭。
“那你休養吧,我不打擾了。我先回去。”顧格桑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她前腳才走,執雷後腳在青鶴面前現身。
“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動心神嗎!你的傷勢越來越重了!”執雷憤憤。
青鶴卻不在意的清寡一笑,“沒關係,反正已經是這樣了,那就聽天命吧。我青鶴對得起鎖靈族,更對得起鎖靈族先祖對大季氏的承諾!……咳咳……”
執雷自青鶴處離開後,回到大季鍾淵面前覆命。
“她怎麼樣?”
執雷說不出口,唯有搖頭。
“再想辦法!”大季鍾淵心裡也很窩火,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
“我都聽見了。”顧格桑在執雪的陪同下忽然出現在夜王殿門口, 一定還有辦法的吧?執雷?其實我不需要她恢復得像從前那麼好,慢慢來,只要她能活著……”
“她是本王打傷的,本王用靈氣渡她,必然——”
“萬萬不可啊殿下!殿下現在沒有心臟,怎能如此冒險!倘若救回青鶴折損了殿下,她更是罪人了啊殿下!”執雷大聲勸諫。
“本王會適可而止的。”他一甩袖,身影便不見了。
顧格桑面色慘白,“鍾淵!”
幾人追上大季鍾淵時,他已經渡了少量靈氣到青鶴魂體之中。
顧格桑剛剛叫出他的名字,忽然就見到他勐然捂住胸口。
之前強行進入靈犀夢境時候,就已經耗損了大季鍾淵的靈力,剛才為青鶴渡靈,讓還沒有好的傷勢又隱隱有些加重的趨勢。
“本王沒事……執雷,你進去看看青鶴的傷勢。”
不多時,執雷出來。
“青鶴的鬼靈損傷嚴重……就算剛才殿下為青鶴渡靈,恐怕也已經回天乏術。”
“不……”顧格桑嘴唇顫動。
大季鍾淵輕輕的拉住她的手,“青鶴已經沒有多長的時間了,夫人……去道別吧。”
顧格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房間裡的。
青鶴對著她微微一笑,“王妃……”
顧格桑抬眼看著青鶴的臉龐,眼眶瞬間紅透。
青鶴觸及到顧格桑悲傷的眸子,心裡一動,知道定是顧格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傷勢。
剛才殿下渡靈,也已經迴天乏力,再無作用,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能認識你,我很高興。我所做的一切,也純屬自願,你不要有負擔,也不要自責。早日打起精神來,殿下和小殿下,都很需要你……”青鶴說得很真誠,“要是有緣分,我和娘娘還會再見的。下一次,我們還是好朋友。”
顧格桑木著臉搖頭,“不要。”
“……娘娘說什麼?”青鶴有些驚訝。
“誰沾上了我,都會倒黴。”顧格桑紅著眼睛,決然道,“所以你不要再遇見我。這樣你就能幸福安康,長命百歲。”
……
鬼娃正在街上閒逛,忽然一陣心悸,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腳步。
“出了什麼事情了?”鬼娃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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