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冷？”穆醫生掉過頭來看著顧格桑，在推開走廊盡頭那一扇門的時候忽然止住了手中的動作，然後緩慢的轉過了身，他面對著顧格桑，蒼老的容顏中隱藏著深深的嘆息。

  “您，您是怎麼知道的？”抖索著身子，寒氣入體的顧格桑連站都要站不穩，一句話連說都說的不太完全。

  “因為這張符咒。”穆醫生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門貼著的一張黃色符紙，然後將它麻利的撕了下來，然後放在了顧格桑面前，當著顧格桑的面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根火柴點燃，燒掉了那張符紙。

  符紙化作灰燼的一瞬間，寒氣瞬間消失。

  顧格桑震驚的看著這一切，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如果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就別說了。”穆醫生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一字一句說的十分緩慢，“聽我來慢慢和你說。”

  把要說的話嚥了下去，顧格桑點點頭。

  她的直覺告訴她，她還是應該信任面前的穆醫生，曾經待在一起的時光顧格桑沒有忘記，即使後頭失去了聯絡兩人沒有了交集，顧格桑也覺得這個爺爺依舊是記憶中那麼慈祥和藹。

  “桑桑，你已經死了。”穆醫生的語氣不再是疑問，就像是說今天吃了什麼飯一樣，他的語氣十分自然平和。

  “面對符咒有牴觸能力那是情理之中，至於我為什麼知道你死了，主要還是感受到來自那個小朋友的氣息，那個小朋友的氣息很古怪，因為我也略懂一些這方面的知識，所以猜測到小朋友的身體已經死了至少有幾個月，他渾身冰冷，但身體裡頭卻困著一個靈力不小的靈魂。”

  “那個靈魂是我兒子。”顧格桑對穆醫生解釋道，“騙了穆醫生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但這件事，我的確也不能對外人說。”

  咬咬牙，顧格桑想了想決定把一切對穆醫生全盤托出。

  中間經歷的事情很多，顧格桑選了一些重要的儘可能能讓穆醫生明白的事件緩緩敘說給穆醫生聽，說完以後，顧格桑才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一個重點，她詫異的問著穆醫生，“對了穆醫生，你說你略懂一方面這個知識，是什麼意思？還有剛剛的那個符咒……又是怎麼一回事。”

  看穆醫生這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顧格桑不得不懷疑穆醫生是否也在陰陽兩界有來往。

  “不瞞你說，我以前是個茅山道士，也算是你們現在說的陰陽師。當年我到處為人看病，幫過活人，也幫過死魂。”穆醫生想起了舊日年輕的事，波瀾不驚的眼神難得的透露出了一絲嚮往，嚮往過後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我本以為我應該是個好人，以後必有好報，陰陽兩界通吃既能讓先人保佑我，也能保佑我的子孫後代，只是沒想到的是……”

  穆醫生苦笑了兩聲，“我一生懸壺濟世，救得了死人救得了活人，卻救不了自己的妻子，救不了自己的兒子，甚至最後，連我唯一的孫女……也與我陰陽兩隔，我覺得這可能是報應，我曾經救了無數本該死卻沒死的人，以我家人的陽壽換了他們的陽壽。”

  “那這個符咒……”

  “符咒是我為自己畫的，這裡面躺著很多不願死但不得不死的人，我是真的害怕了桑桑，害怕連自己也被他們帶去，但他們陽壽已盡了，我就算盡力能將他們挽回過來，也要遵守著世間的規律，所以他們死後，對我大多抱有仇恨，為了鎮壓住個仇恨，我才畫了這個符咒。”

  “原來如此……”聽完穆醫生的話，顧格桑發出一聲嘆息。

  不過也知道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從始至終，穆醫生都是一個好人。

  “那，那你為什麼要帶我到這兒來，是發現我是死人了嗎？”顧格桑小心翼翼的問，“不過穆醫生你放心，我不會害人的，也沒有仇恨，我只想救我的兒子。”

  具體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顧格桑在一開始也對穆醫生解釋了一遍。

  “我知道。”穆醫生點點頭，“正因為知道，我才要把你帶到這裡說，因為醫院只有這裡是最安全的，我們兩個接下來說的話將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啊？”看到如此嚴肅的穆醫生，顧格桑內心有些後怕。

  “那個你送來的孩子他的心臟的確有問題。”穆醫生道，“只是和傳統的心臟不一樣的是，他並非是心臟內部具有問題，而是——完好無損活潑跳動的心臟他足足有兩個。”

  “什……什麼？！”兩個心臟。

  這種事顧格桑聞所未聞。

  “你放心，我發現了這個結果後，將報告稍微改了一改，一起進去助手和護士們暫時不知道，我帶你過來也是怕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穆醫生也是醫生，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後，將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不管是哪個地方的醫生，或者醫療機構的研究者一定都會不辭千里的趕過來，看這個活生生的研究靶子。

  “謝謝穆醫生。”顧格桑感激不盡。

  “先別忙著感激，最主要的是處理掉這兩顆心臟，只有將另一個心臟完全移除掉，那個孩童才能甦醒。”穆醫生嚴謹道。

  “不能……完全移除嗎？或者移除給有所需要的人？”顧格桑沉吟了一會兒，提出來個建議。

  “如果有這麼簡單，我就不會來找你了，那個孩童的體質很特殊，體內陰氣十分充足，只有換一個相通陰氣的人來承擔，才能讓那個心臟完好無缺的移除掉。”

  “相通陰氣？”聽到這四個字，顧格桑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一個十分適合的人選，她問道，“那親生父親可不可以？”

  “恩？”

  “就是我老公。”顧格桑興奮道。

  大季鍾淵剛好欠缺一個心臟，如果這兩人心臟剛好陰氣互通，豈不是兩相歡喜，大季鍾淵也不用想著用其他的辦法來彌補那個空缺位置了。

  “是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男人吧。”穆醫生年紀大了，但記憶力還算不錯，稍微一想，就記起了那個待在顧格桑旁邊一言不發的男子。

  “是的。”握著穆醫生的手，顧格桑道，“穆醫生，麻煩你了，一會兒我就帶著我老公去見你，這件事還需要你們兩個稍微溝通一下，只是不知道這移轉心臟需要做些什麼。”

  “很簡單。”穆醫生道，“就和平常的手術沒什麼兩樣，只是場地要找好，以及手術需要的東西都必須要銀製品，要說最麻煩的，恐怕只有材料這點了。”

  “材料，什麼材料？”顧格桑倒是不太擔心。

  以大季鍾淵那厚實的家底，要什麼沒有。

  “茱萸果和曼陀花。”穆醫生皺眉想了想，“還需要請一個鬼婆婆從中輔助。”

  “好的。”先是一口答應，顧格桑趕緊將這兩個名詞記了下來，雖說在現在腦海中還暫且對這幾個名詞沒有印象，但只要有途徑有一定能得到，至於那個鬼婆婆，想來也很好找。

  大季鍾淵畢竟是太子。

  只是，想完以後，有一點顧格桑有些不明白，“穆醫生，你好像……對這個步驟很熟悉。”

  甚至材料和過程需要的事都不需要翻閱什麼典故，隨口就能說出來，就好像……就好像這一切他都曾經親手做過一遍似的。

  “恩。”提起，穆醫生嘴角的苦笑蔓延的弧度越來越大，他道，“曾經，我為了救我的孫女，用我已死的妻子的心臟試圖給她做交換，結果……”

  “結果怎麼樣？”

  “失敗了。”穆醫生道，眼裡是留不住的惋惜，“失敗的很徹底，不過也的確是我痴人做夢，那時候我的孫女也只剩下一口氣，一個已死之人，一個將死之人，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扭轉幹坤，不過你放心，那個孩童的生存氣息很強烈，這次只要你們將材料收集齊全，我就敢保證一定一定能將這手術完成。”

  完成以後，也算是讓穆醫生得償所願。

  以前沒有完成的事，換了個形式重新完成。

  “好。”再次握了握穆醫生的手，顧格桑對穆醫生的心裡除了尊敬還有感激和感動。

  ……

  重新回到原地，穆醫生因為還要再去照看沐晨的情況，已經回去了醫療室，來到等候室外頭，還沒進去，顧格桑就看到了大季鍾淵那張滿是憤怒和焦慮的臉。

  “你去哪兒了？”顧格桑還在門口，就被大季鍾淵一把抱住，“本王不是說了要你在原地好好等嗎？怎麼一下子消失的居然本王連你的氣息也尋覓不到了。”

  “氣息？”眨眨眼，顧格桑抬起頭，她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你快嚇死本王了。”緩過神來，大季鍾淵蹂躪著顧格桑的臉，“快說，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顧格桑開了個頭，想到穆醫生的話，連忙又把大季鍾淵放置自己臉上的手打了下來，“不說這個，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