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女兒今晚要回家吃飯，顧爸爸和顧媽媽都很高興。

  儘管透過前一段時間的細心觀察和考驗，顧氏夫婦已經能確定大季鍾淵此人雖然身份不凡，但對自家女兒很好。可是他們到底只有顧格桑這一個孩子，看著別人家這麼大年紀的孩子都還像個長不大的寶寶似的糾纏著爸爸媽媽，而他們家女兒卻已經嫁作人婦，要學會經營夫妻及婆媳相處之道了，當爸媽的多少有點心酸和彆扭。

  “桑桑喜歡吃的魚啊蝦啊，你多買點回來做！千萬要讓女兒吃個夠！”顧爸爸還在公司就打電話給顧媽媽，仔細叮囑。

  顧媽媽笑，“做再多有什麼用，鍾淵他……他又不吃東西，我們桑桑肚子那麼小，能吃多少？”

  “那也要讓女兒盡興而去！吃不完我們倆放冰箱多吃兩天不就行了嗎？省了半輩子，不能苛待女兒！”顧爸爸的原則很明確。

  顧格桑不知道爸媽在電話裡進行了如此一番正式的討論，但她回家看到廚房裡堆滿了各種生鮮食材，就好像過年似的陣仗，顧格桑忽然就覺得……自己這輩子無論在哪，最不愁的就是吃了。

  女兒回家，顧氏夫婦高興得飯都多吃了一碗。飯後，顧媽媽壓著心裡還揮之不去的一點點彆扭，把最近翻出來的一本據稱“遺失多年”的相簿拿出來給大季鍾淵看。

  “這是桑桑小時候在形體培訓班的留影。你要不要看看？”顧媽媽笑問。

  “謝謝岳母。”在顧家，大季鍾淵安分得像個愣頭青，顧格桑看著都覺得好笑。

  堂堂夜王殿下哦！

  翻開相簿的第一頁，一張三四十人的合影呈現在了大季鍾淵眼前。

  顧格桑有些錯愕的探頭看去，當即傻眼。

  “我在哪……”

  “這兒。”大季鍾淵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指。

  顧格桑滿心懷疑的看過去，旋即愣了，“哇，你是不是從我小時候就開始監視我啊……”

  “桑桑最漂亮，所以很好認。”大季鍾淵一本正經的回答。

  “你……”顧格桑的耳朵燒了起來。

  在我爸媽面前秀恩愛不是很好吧？

  聽到女婿誇自己女兒，晚飯時喝了點小酒的顧爸爸朗聲大笑，心情更明媒了，“是啊，我們桑桑一直都很好看。”

  大季鍾淵又翻過第二頁，只見一個眉心點著圓圓紅點的小姑娘擺出新疆舞的姿勢，笑容有些僵硬的看著鏡頭。

  顧格桑：……這是黑歷史吧。

  “那個……鍾淵啊，我們回去吧。”顧格桑苦笑道。

  大季鍾淵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懂女人心。

  早前在陰曹地府哭唧唧的表示捨不得和父母分開的也是她，怎麼這會兒才回家吃了一頓晚飯，也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她就喊著要走了？

  “我沒什麼要忙的，今晚可以就在這裡住。”大季鍾淵認真道。

  顧格桑啪的一下把相簿合上，“我作業在電腦上，我得回去趕作業。”

  “哦，那我把這本相簿帶回去看。”

  顧格桑：……您就不能放棄這本相簿嗎？

  知女莫若母，還是顧媽媽看出顧格桑彆扭的真正原因。

  “桑桑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因為小時候的照片害羞啊？雖然那會兒你跳舞不是最好的，但你乖啊，老師們都很喜歡你的。”

  顧爸爸摁滅菸頭，皺眉問道，“我怎麼記得我們桑桑跳舞也很好？不是還當過領舞嗎？”

  “那是因為本來安排的領舞發燒了。”顧媽媽依據事實糾正顧爸爸的錯誤印象。

  顧格桑欲哭無淚：親爹親媽，咱不帶這麼拆臺、曝光黑歷史的好嗎……

  “真可愛，我們桑桑還當過領舞。”大季鍾淵微笑道。

  “不可愛不可愛！快別看了！那時候的妝化得簡直跟車禍現場一個樣！要不是媽媽提前說了……我平白無故自己拿起這種相簿肯定認不出這是我！”顧格桑伸手捂在相簿上，死活不讓大季鍾淵繼續翻。

  大季鍾淵推開她的手，“你覺得不好看是你的事，不要汙衊我家小時候的桑桑。”

  “就是。”在這件事上，顧爸爸的意見和大季鍾淵相當一致。

  這晚臨睡前，大季鍾淵一反常態的拿著手機不放，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顧格桑有點吃醋的在被子裡踢了他一腳，“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該睡覺啦。”

  “本王在跟執雷討論如何復刻一本相簿，保真效果一定要好，能超過舊相片那就最好。”大季鍾淵盯著螢幕不挪眼的回答道。

  顧格桑聽得眼睛一錯不錯，“你和執雷不都是傳音來傳音去的嗎？怎麼忽然轉性用手機發訊息了……”

  “傳音耗靈，容易累。手機方便，充錢就能解決問題。很不錯。”大季鍾淵用老幹部的口吻答道。

  知道他是在跟執雷聊天，顧格桑的心理負擔瞬間消散，“什麼話不能明天說啊，相簿又沒長腳，不會跑的。你先別跟他聊了，我想問問青鶴的事情——你在夜王殿跟我婆婆說的是真的嘛？青鶴快要回來了？”

  “嗯，”大季鍾淵放下手機，側頭看躺在身邊的這個女人，“本王怎麼覺得，你跟青鶴的感情比你跟本王的還要好？本王不在家的時候，也不見你如此噓寒問暖——”

  “哇，夜王大人不僅沒有心臟還沒有良知。”顧格桑抱著被子翻過身去，理都懶得理這個吃醋上癮的男人。

  大季鍾淵輕笑著抱過來，“要不本王還是把開醋坊這事提上日程？”

  顧格桑笑得咯咯的，在大季鍾淵的情話裡甜蜜蜜的進入了夢鄉。

  然而，到半夜的時候，顧格桑的夢境忽然被餘霜殘損在她靈識上的一縷精神遊絲入侵了。

  餘霜本鬼並不是故意的，她的靈魂殘損崩析，因而才會在她想拉拽顧格桑的時候，留下了精神遊絲。

  為什麼餘霜的靈魂會殘損？有的靈魂天生比較淡，死時身上又掛著她的魂靈承受不住的怨氣。有些怨鬼不足以成大事，就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先天條件不足，怨氣煞氣太重反倒容易加速他們自身被吞噬的速度，致使最終灰飛煙滅的下場。

  餘霜雖然在自己被怨氣拖死之前遭到鬼差收走，然而她經過陰曹地府的重重盤查拷問之後，靈魂也漸漸扛不住重壓，因而有精神遊絲亂跑。

  顧格桑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意識，只能跟著餘霜的精神遊絲走。

  她跟著餘霜的視角從教室裡出來，離開學校，走進了大學城內的一間青年公寓。

  餘霜和男友高霖在熱戀期合計著搬出宿舍，開始同居生活，因而租了這裡。不過兩個人都還是在校學生，儘管餘霜能力突出，經常有些機會可以掙到外快，但到底不多，兩個人精打細算著用，租的是單人間的格局。

  於是，顧格桑一進門就看到小小的公寓單間裡堆滿了兩人的東西，多得令人產生輕微窒息的錯覺。

  “你回來了。”高霖脫了鞋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遊戲，見到“餘霜”出現，他燦燦一笑。

  顧格桑只聽說過餘霜有男朋友，還沒見過高霖這人——這是第一次。

  和大季鍾淵那種墨眉深目的冷峻外貌不同，高霖是典型的暖男臉。他身高目測也有一米八幾，比較精瘦，嘴角兩邊都有深深的酒窩，笑起來顯得很可愛。

  顧格桑默默驚詫於高霖的帥氣，但是很快，她自己的真正意識就浮現了：陰司的本子記載了，餘霜是被高霖殺死的。

  也就是說，面前，餘霜記憶裡的這個她覺得很帥氣的大男孩，在不久後會變成一個可怕的殺人兇手。

  顧格桑打了個冷顫。

  睡在她旁邊的大季鍾淵本來就睡得淺，感覺到顧格桑身體的細微動靜，他半睜開眼，給踢掉了腳邊被子的她溫柔的重新蓋好。

  夢境中，顧格桑聽到餘霜跟高霖提了一件事。

  “其實我是支援你當交換生的。”餘霜認真說道。

  原本很高興在打遊戲的高霖瞬間拉下臉來，手機被他扔到了一邊，“你怎麼回事？這件事我不是已經表過態了嗎？我不去！我對韓國那破大學沒有一毛錢興趣！”

  顧格桑感覺到餘霜在強壓火氣，大概是不想跟高霖進行無謂的爭吵，“雖然你看不上人家，但人家在你這個專業的素質水準確實比我們學校的老古董教授要高很多，能帶著你與時俱進……你只是去交換一年，之後還是回來繼續唸的。你就不要那麼抗拒了……而且人家說了是英文授課——”

  “餘霜你還有完沒完了？！”高霖氣唿唿的站起來，走到窄小的陽臺上，掏出口袋裡剩下的最後一支菸，手指有些發顫的點燃它。

  “錢的事情，我給你想好辦法了。”餘霜捏了捏手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校團委明年的工作我都接了……我能申請到助學金，到時候都給你——”

  “要你多什麼事？！”高霖扭頭瞪視餘霜，剛才她回來時，他臉上的陽光開朗全都蕩然無存，“餘霜你太聖母了吧！你真是救苦救難觀世音下凡啊！你是不是還想當我媽啊？！”

  他說出這幾句噎人的氣話之後，走過來撞開餘霜，離開公寓，摔門而去。

  餘霜坐在沙發上無聲哽咽。

  顧格桑很想安慰安慰她，可惜她如今看到的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誰也無法更改，無力改變。

  時間洪流滾滾向前，從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