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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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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艽初入修真路時,資質平平。

  能有今日成就,與那能洞悉世間機緣,增長氣運的雲紋碑脫不開關係。

  孔艽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去想過那雲紋碑的來歷,但想來想去也沒有個所以然,索性就沒有去過多的在意過了。

  可眼前這面大如山嶽,一半隱入虛空中的玉石碑,和自己識海深處的雲紋碑如此相似。

  讓孔艽有一種從現實中看到了自己雲紋碑的錯覺。

  因為眼前這玉石碑,除了沒有云紋外,幾乎就是另外一個雲紋碑了。

  這讓孔艽不由自主的聯想,眼前這個玉石碑和自己識海深處的雲紋碑到底是什麼關係。

  “吼!”他們紛紛啟用個人自的道基,施展出壓箱底本事。

  一個世界天寒地凍,滿目皆是銀裝素裹,萬物寂滅,看不到絲毫的生機。

  碑體微微一震,三道金光沒入他們體內。

  “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迴響在孔艽的耳畔。

  隨著孔艽心神投入那悟道碑的剎那。

  “淦!”孔艽這才醒悟過來,這是悟道碑世界,自己的月輪印不可能在這裡施展開來。

  伴隨四個字落下,孔艽手握龍泉聲在虛空中漫不經心的一劃。

  “雲紋碑所指的機緣,應該就是它了。”孔艽心有所悟。

  眼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和兩名化魂戰在了一處。

  段玉菲則渾然不覺,或者說她已經被這面悟道碑的機緣慾望所驅,一心只想去參悟。

  漸漸的他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這世界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隨著他們各自的入定,這片空間重歸死寂,寂然無聲。

  哪怕是他施展出桂魄摧城戟最強的一式無雙舞,都最終沒有逆轉戰局,鏖戰半個時辰後,被兩人轟殺在了虛空中,身體都被碾碎。

  “悟道碑被皇血啟用後,只會在現世停留三日,三日後便會遁入虛空。諸位能悟到什麼程度,就看你們的機緣造化了。”太子見得那三道光華沒入了孔艽三人體內,適才徹底放心下來。

  她身上除了那柄黑刃,就數日月星城匣價值最高,為上品注靈重器。

  掌生大能尚且不能破開虛空,只有造玄真人神魂紮根於天地,能進行短距離的藉助空間位移。

  但她忘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

  他的手掌已經磨破了,不斷往外溢著鮮血。

  戟勢也越來越浩大。

  孔艽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並沒有因為金光的沒入而有任何的變化。

  還是熟悉的血腥味,還是熟悉的衣物和戰戟。

  這一次,孔艽毫無疑問的又敗了,但是他比上次多堅持了足足半個時辰。

  這時候,孔艽體內的靈力也因為長久的鏖戰,和揮出了那一戟後也沒有剩下分毫。

  孔艽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洩露關於這悟道碑的存在一個字,自己的神魂怕是當場就要灰飛煙滅。

  那日輪道術和劍意在弧光劃過的剎那,寸寸盡斷,無聲破碎。

  至於他的兩個對手,在五里之外的虛空邊緣大口吐血,其中一人甚至被懶腰斬斷,因為化魂修士生命力異於常人,哪怕是這樣他都還沒有馬上死去。

  又是長久的混沌之後。

  “為了守住那悟道碑的秘密,這段玉菲必死無疑。”

  說完這麼一句話後,便自顧自的盤坐在了白玉碑下,一雙眼睛直直的凝望向面前的石碑。

  拿走這悟道碑不現實,但並不妨礙她參悟這悟道碑的玄機。

  “哼!”孔艽冷哼一聲,下意識的提著長戟的手臂便全力揮出。

  隨著他神識的集中。

  凝望片刻,太子威嚴的聲音震盪開來,將沉浸在各自世界裡的孔艽三人拉回現實。

  孔艽就像是真的身臨其境的來到了這個戰場。

  和他們一同開口的還有段玉菲。

  在段玉菲進入這片虛無空間的那一刻,在孔艽看來,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們所看見的這面天碑,乃是先祖白帝飛昇之前所留,名曰:悟道。”

  她們兩人的情況應該和自己差不多。

  最後一個世界最為喧囂,漫天都是修士在征戰,沸反盈天的廝殺聲響徹恆宇。

  孔艽都數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這時候的孔艽緩緩抬頭,眼睛裡倒映著越來越近的攻勢,在它們即將及身的剎那,只是輕輕吐出四個字眼:“八方歸寂!”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無限迴圈的閉環,沒有終點沒有盡頭。

  然後孔艽看到太子偏過頭,眸子看向了自己和皇甫五芹,耳邊又傳出太子那溫和的嗓音。

  太子眼神平靜如死水,輕輕說道:“我要你那注靈重器。”

  在注靈重器和掌生誘惑之間,段玉菲最終咬牙妥協了。

  之所以還活著,完全是因為她手裡拿有大鵬這個籌碼。

  白帝留下的仙碑,必然是仙器無疑。

  “本宮同意你參悟了嗎?”太子金色的眸子沒有情緒,靜靜的望著面前的段玉菲。

  一場場的戰鬥,一次次的死亡,孔艽每一次都戰到力竭,戰到癲狂。

  “你早就對我那日月星辰匣有貪戀了吧。”段玉菲冷笑著點破太子所想。

  末了,段玉菲還補充了一句:“但是得出了這朝帝古城,我才能把那日月星城匣給你。”

  想想就知道,這悟道碑的機緣有多麼珍貴。

  倒是段玉菲一臉的驚悚,好似聯想到了什麼傳聞,以顫抖的聲音吐出兩個字:“仙禁!”

  只有霜天仙基裡,胎光、爽靈、幽精三魂上,多了一絲金色的氣息,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波動。

  孔艽的身體忽然一聲悶響,傳遞出一股浩大的波動,他身體上纏繞的戟勢突破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皇甫五芹發現那纏繞在自己神魂上的金色氣息後,只是撇了撇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還好有同樣表現的也不只是孔艽一個人。

  但眼前悟道碑的誘惑更加讓段玉菲心動。

  他下意識的就要啟用月輪印迎戰,體內卻是沒有一絲動靜。

  孔艽依然無懼,雖然不知道這悟道碑是怎麼回事,可這是戰場,戰場上就是要殺敵的。

  這一次他主動撲殺向了自己的對手。

  而皇甫五芹則是因為另外的原因。

  “白帝功參造化,為萬年來惟一一個破開虛空進入仙界的人物。”

  一戟揮出,兩大化魂一重傷一瀕死。

  “是白帝曾經見到過雲紋碑?仿造其模樣鑄造的悟道碑,還是這悟道碑和雲紋碑都是出自白帝之手?”

  一條雪白的巨龍自孔艽的頭頂飛出,它威嚴的眸子冷冷睥睨著戰場,爆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吟。

  “殺!”驚天動地的廝殺之聲再次從孔艽耳畔響起。

  這時候,孔艽爆發的漫天氣勢已經收斂。

  因為境界的差距,和數量的劣勢,孔艽毫無懸念的被全程壓制。

  太子渾然沒有被人點破想法的尷尬,這本身就是陽謀,當下微微點頭認可道:“還不算太笨。”

  “這悟道碑和雲紋碑到底有什麼關係暫且不論,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悟道碑的機緣。”孔艽在坐下後,已經將腦子裡其他雜念撇棄一空。

  她也是皇室中人,即便是沒有天道誓言的束縛,也萬萬沒有洩露這悟道碑的道理。

  兩個化魂傾盡全力,與孔艽那一道弧光碰撞在一起。

  各種猜疑填滿了孔艽的思緒,竟然一時間讓他愣在了原地。

  段玉菲早就看出太子所想了,把自己帶到這裡,讓自己看到了這悟道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裡面融合萬家之法,又出自白帝那仙人之手,若真的能參悟一二,那可是世間找都找不到的機緣。

  “戰!”孔艽明白了什麼,精光暴漲,仰天便是長嘯一聲。

  最終兩人都被淹沒在了弧光的璀璨下。

  反倒是皇甫五芹和段玉菲,聽聞太子所言,兩個女子同時眼露精光。

  她非常自覺,在發下保守這悟道碑的天道誓言時,還多另外發下出城之後,將日月星辰匣匣交予太子的誓言。

  而眼前這面玉石碑,卻一半沒入虛空,一半出現在現實。

  現場四人,只有太子面色平靜,凝望著這面雲石碑,眼神有深邃之感。

  多看兩眼,段玉菲眼裡都開始出現道道凌厲的刀芒了,那是悟道碑裡,白帝融合的諸界強者的刀法和參悟。

  皇甫五芹在悟道碑裡看到的是驚世的雷霆。

  孔艽又回到了原地。

  弧光所過之處,整個戰場方圓五里,大地被顛覆,硬生生削去數丈之深。

  眼下的他滿臉血汙,身體上都是對手留下的傷痕,按理說已經是強弩之末。

  “誰知道你會不會弄死我。”

  為了這悟道碑機緣,段玉菲不惜用上品注靈重器來換。

  孔艽則涉獵得很雜,又有戟勢、又是箭意,又有葬雪錄這冰性道法的至高傳承。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他又迴歸了之前甦醒時的位置。

  那也是孔艽走得最遠的一條路。

  “這悟道碑融合萬家之法,若能參悟一二,受益終身。”

  天地彷彿都在這一刻定格了下來。

  孔艽已經沉浸在思考兩個天碑之間的聯絡裡了,忽略了太子那一番話的意義。

  那數道身影當即便有兩人在孔艽的戟勢倒飛而出。

  “悟道碑?白帝親自所鑄,為什麼它的形體近乎和雲紋碑一模一樣?”

  “皇室有規矩,參悟悟道碑者,必須立下天道誓言,守住這悟道碑的秘密。”

  段玉菲抿了抿嘴唇,眼神裡似乎有掙扎。

  “太子將段玉菲帶入這空間,明擺著就沒有讓她活著走出天齊的想法。”

  孔艽眼神裡的困惑不減反增。

  因而再不確定時間是否夠用的情況下,孔艽以戟為主。

  聽得耳邊太子娓娓道來的嗓音。

  “好神奇!”不等孔艽從這神奇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孔艽忙不迭的點頭:“這是應該的!”

  段玉菲在看到那與虛空密不可分的白雲碑,身體也僵硬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一句話:“能破開空間壁壘,這石碑莫非是仙器不成!”

  篤志將心神投入悟道碑那大如山體的碑面。

  在冰性道法、箭意、戟勢中,孔艽最有悟性的無疑是戟。

  代表了戟路的世界勐地在他視野中放大。

  轟!以孔艽身體為起點,戟勢貫通天地。

  當下一咬牙,狠聲問向太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咱們做個交易吧,讓我參悟這悟道碑,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東西。”

  日月星城匣價值不言而喻,掌生大能都要被困在其中無法掙脫。

  “宰了他!”上方的天穹又響起那兩個化魂強者的聲音。

  孔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眼神裡有隱晦的光芒閃爍。

  段玉菲則直接站立在原地,心神已經完全投入悟道碑裡,不敢浪費這用自己的注靈重器換來的三日時間。

  必然是有所思量在其中。

  最終,在一次交鋒中。

  皇甫五芹自然也不可能拒絕,白潔的下巴輕點。

  嗡!孔艽忽而眸子一凝。

  皇甫五芹的眸子也略微呆滯,段玉菲是因為這玉石碑的不凡而驚駭。

  “成交!”

  “白帝曾遨遊諸界,與無數強者交手論道,也收集過數之不盡的功法道術,最終匯入這一面悟道碑之中。”

  段玉菲看到的是凌然的刀芒。

  那兩名化魂修士也被莫名的力量短暫禁錮,眼看著那弧光及身。

  轟!浩大的日輪和一道凌厲的劍光從天而降,似乎要將孔艽誅殺於此。

  “祖上出過仙人的天齊就是底蘊深厚。單是這面悟道碑,放在外界,就足以讓無數勢力瘋狂了。”段玉菲眼裡有掩飾不住的火熱。

  數道波動忽而從天穹上方落下,朝著孔艽齊齊攻來。

  孔艽所經歷的每一場廝殺,龍泉聲那如流水一般的戟身上的光芒便會強盛一分。

  浩大的戟勢中央,孔艽昂然而立,手中的戰戟幻化成了龍泉聲的形態。

  咣!霜白色的靈力瞬間照亮了戰場。

  嗡!整片天地為之一靜。

  “這也是白帝留下的手段吧。”孔艽若有所思,目光瞥向了身側的段玉菲和皇甫五芹。

  那兩個一直壓著孔艽打的化魂強者,當即便被白龍震盪出來的恐怖聲波逼得連連後退。

  轟隆隆!雷霆轟鳴聲在她耳畔不斷炸響。

  能入到這裡,也不過是太子防止她逃了而已,怎麼可能讓她參悟。

  因為他每一場戰鬥都捨生忘死。

  這個虛無空間非常的大,四個人完全不見擁擠。

  要是有所頓悟,說不得自己也能明悟神通,踏入掌生。

  她在看到那玉石碑的剎那,瞳孔似乎在剎那間被一片雷霆填滿了。

  同樣相同的,還有那四道撲殺向自己而來的敵人。

  “可以!”太子倒是從容不迫,手指一勾解除了他對段玉菲的限制。

  他清晰的看到,那大如山嶽的白玉碑上,隨著三人誓言的落下。

  兩人同時發下天道誓言。

  段玉菲可是他域的驕子,見多識廣,怎會做賠本買賣。

  被其中重傷的那名化魂託著長劍砍下來腦袋。

  “你來了,老朋友。”孔艽的手掌輕輕在龍泉聲上輕撫,像是在對它低語。

  在這個過程中,孔艽那盤坐在虛無空間的本體上,被他煉化的注靈重器龍泉聲悄無聲息的從他識海中自行飛出,落入了他的掌心。

  本就喧鬧不堪的世界,這一刻就像是活過來一樣。

  天穹上不斷震響的強者碰撞而照成的靈力波動,一波波的從上方傳來,拍打在孔艽的身軀上,令得他就像是置身在驚濤駭浪中一樣。

  但孔艽的眼睛卻出奇的雪亮,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龍泉聲,臉上的癲狂逐漸褪去,嘴角浮現了笑容。

  清冷的弧光以孔艽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只感覺眼前的視野一陣扭曲,瞳孔裡倒影出些許神異的影象。

    它們被切割成了三個部分,像是三個獨立存在的世界。

  孔艽和皇甫五芹對視了一眼,也找了個位置坐下。

  因而在稍息的沉吟後,首先將精神集中在了那最後一個,代表了戟的世界。

  孔艽適才發現自己剩下的對手居然是兩個化魂。

  因而他望向悟道碑,看到的是三個世界。

  而且各個實力不俗,幾乎和段玉菲同一個層次。

  她看到了一片完全由雷霆凝聚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山川草木,甚至是天穹雲層都是雷霆匯聚而成。

  孔艽與在場的太子三人不同。

  他不知道三日時間夠不夠自己將這三個途徑都閱覽一遍。

  眼下就算是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敢提這悟道碑隻言片語了。

  這悟道碑事關重大,自己要是不立下天道誓言,怕是太子也不敢讓自己離開了。

  吼!本是死物的龍泉聲,眼下居然發出一聲猶如蛟龍的低吟,似乎是在回應著孔艽。

  而孔艽手上著捏著一把沾滿了血跡的長戟。

  天穹上為之一清,只留下孔艽的身影還傲立其中。

  一個世界裡漫天的星河璀璨,一道光華拖著長長的綠色尾翼,將佈滿了星辰的世界一分為二。

  另外兩個世界的畫面歸於虛無。

  五感盡數被剝離了,意識陷入了永遠的混沌之中。

  他能清楚的感應到長戟的重量,以及握著戰戟的手掌上傳來的痛覺。

  一個化為烈日,一個斬出聲勢浩大的一劍,劍光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太子手指虛點下,隨著一抹金光匯入段玉菲身體,她方才眼裡浮現的刀法虛影已經轟然間破碎。

  和傳聞中仙人手段一般無二。

  三人聲音落下。

  浩大的靈力波動伴隨著孔艽那大成的戟勢爆發,橫掃而出。

  那可是白帝所留,整個修真界也難找到比這悟道碑更大的機緣了。

  戰場上堆積遍地的屍體散發出來的濃郁血腥味,灌入口鼻。

  他修為在一次次廝殺中飛快的提升著。

  真正能在破開空間壁壘的,只有化道仙人。

  剩下的兩人卻頂著孔艽的戟勢,衝殺了過來。

  “這三個世界分別代表了箭、戟、冰雪道法?”孔艽似有所悟。

  那是孔艽第一次感受到真正切切的死亡。

  哪怕是這樣,孔艽的眼睛始終保持著平靜。

  因為他終於突破了戟勢的壁障,到了下一個境界,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就叫歸寂吧。”孔艽在意識消失之前,微笑著為自己的這條路想好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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