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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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今宵那邊的安全帶被拉出來,不緊不慢地扣進了卡槽裡。
顧衍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做這個簡單的動作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好看。
替今宵扣上安全帶後,他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在那個極近的距離裡頓了一下,低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今天時間還早,要一起音樂酒吧玩會兒麼?”
太近了,今宵有些不敢動了,生怕自己一動就會碰到顧衍的鼻尖或者別的什麼不該碰的地方,只能僵在原位,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綿綿的尾音:“……好。”
顧衍嘴角輕輕一彎,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嗯”,像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終於直起身,退回了駕駛座。
在沒有人察覺的陰影裡,剛才蹭到少年腰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
*
轎車駛入夜色。
這家酒吧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盡頭,門面漆黑,連個招牌都沒有。
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音浪立刻就像潮水一般噼頭蓋臉地湧過來。
今宵跟在顧衍身後走進去,新奇地四處張望。
上一世他也去過酒吧,但都是和朋友同事聚餐的清吧,從來沒到過這種搖滾哥特風格的主題酒吧。
巨大的空間裡燈光昏暗,只有舞臺上方亮著一片猩紅與深紫交織的光束,煙霧機不斷吐出的乾冰在地面上翻滾,到處都是皮革、鉚釘和漁網,空氣裡瀰漫著香水、菸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卻不難聞,反而有種原始又危險的蠱惑。
最讓今宵意外的是,這裡幾乎沒有人以真面目示人。
有人戴著精緻的半臉面具,只露出下頜和嘴唇;有人在臉上畫著濃重的哥特妝,黑色的眼線拉到太陽穴,唇色深得像剛吃了一口小孩兒;還有人索性套上了骷髏頭套、鹿角面具、醫生鳥嘴面罩。
原本今宵走在路上回頭率高達百分之三百的裝扮,在這裡竟然毫無違和感,甚至顯得有點低調了。
早知道剛才在車上就不把臉上的水鑽、金屬環給撤了!
但畢竟底子在這裡。
一個化著濃妝的女孩從他身邊經過,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停下來,衝他比了個拇指,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帥。”
不遠處靠在柱子上的男人,面具只遮了左半邊臉,露出的右嘴角微微上揚,朝他舉了舉手裡的酒杯,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愧是他!
一股自豪湧入。
今宵的背嵴一下子挺直了。
再一看身邊,嗯!?等等,這是什麼鬼東西!?
顧衍不知道何時戴上了一個頭套。
一個橡膠材質的、頭頂豎立著一根巨大中指的頭套。
是的,你沒看錯——一根中指。
不是含蓄的、象徵性的凸起,而是一根貨真價實的、從頭頂筆直戳向天空的中指,尺寸驚人,氣勢恢宏,彷彿在對整個世界進行無差別問候。
而且這個頭套做得出奇的逼真。
每一根手指的關節紋路都清晰可見,指甲蓋的弧度、指側的螺紋、甚至連指節間的褶皺都一絲不苟。
那根豎起的中指更是栩栩如生,隨時隨地都在發出“你算老幾?”的問候。
這個頭套嚴嚴實實地罩住了顧衍的整個腦袋,連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都被一層網眼布擋住了,那網眼也密得跟防蚊紗窗似的,誰都別想看清楚下面的一寸皮膚。
更要命的是,就這樣一個離譜到姥爺家的頭套,戴在顧衍身上居然沒有一絲違和感!
他那副寬肩窄腰長腿的身板,配上這個豎中指的橡膠腦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優雅、我高貴、我冷豔、但我就是要豎全世界的中指”的詭異氣質。
[系統大驚失色:……不是,哥們,你怎麼也突然一點偶像包袱也沒有了!?]
見今宵愣住。
“我如果不戴頭套,很容易被認出來。”
顧衍一邊解釋一邊從容地抬起手,不緊不慢地將頭頂那根微微歪掉的中指扶正,動作優雅得彷彿在調整一頂王冠。
以他的知名度和那雙極具特色的綠眼睛,不論是戴全臉面具還是半臉,都極容易被認出來。
見今宵還在發愣,顧衍挑眉:“你不喜歡?”
“不、不是,當然不是了哥……”今宵眼睛勐地亮了起來,如同兩顆小燈泡,裡面噼裡啪啦地炸開了一整片煙花:“你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
他的聲音都高了八度,激動不已:“我也要,我也要!哥,請V我連結!”
他恨不得當場掏出手機下單一個加急快遞,最好明天就能到。
他!要!戴!上!上!舞!臺!
他要平等地對所有人豎中指!
大豎特豎!
“大壯,你也覺得不錯吧?”顧衍對今宵的反應十分滿意。
“嗯嗯嗯嗯!炒雞棒!”今宵用力地點頭,讚美之情溢於言表。
[系統一言難盡:從各方面角度來說,你們還蠻般配的嘛……]
第23章
舞臺上, 一支樂隊正在演奏。
架子鼓、電吉他、鍵盤輪番演奏,配樂激烈,主唱是個聲音極具爆發力的男人, 高亢中帶著撕裂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剜出來的。
一曲終了,進入了短暫的間奏。
顧衍領著今宵走到了舞臺前。
臺上正擰開水瓶喝水的主唱一眼就看見了那根直立向上的中指,頓時眼睛一亮, 聲音被話筒放大,整個酒吧都聽得清清楚楚:“喲, 冷哥!上來玩兩首?”
頭頂中指的顧衍擺了擺手。
主唱卻不依不饒,湊近話筒:“別啊冷哥, 你都多久沒來了, 兄弟們想你了。”
顧衍偏過頭, 湊近舞臺上的人, 頭頂的中指被舞臺的逆光勾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今宵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什麼,酒吧太吵聽不清。
下一秒,主唱的目光就落在了今宵身上,緊接著,鼓手、吉他手、貝斯手, 甚至旁邊調音臺的工作人員, 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 還有一種“終於見到活人了”的興奮。
今宵被看得有點發毛, 下意識往顧衍身邊靠了靠。
一個送酒水的服務員正好端著托盤經過, 看到這一幕,笑著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今宵:“你是冷哥的朋友啊?”
今宵點了點頭, 忍不住問:“他為什麼叫冷哥?”
服務員把幾杯酒放到鄰桌,直起身子,一副“你算問對人了”的表情:“因為他高冷啊,神秘啊。你看這兒,雖然大家都化了妝,戴了面具,但熟客基本都互相加了聯絡方式,我們有個群,大家沒事兒就約著聚餐、爬山、釣魚什麼的。
只有他,從來不留聯絡方式,不知道名字,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你說神不神秘?
而且在咱們這個音樂主題酒吧,只有他能戴那個惡搞頭套,因為他把老闆給唱服了!”
服務員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今宵一眼:“我還是頭一回見他帶人來,我之前以為他都沒有朋友呢。”
今宵:“哥……你這句話聽著有點像在罵人!”
服務員捂住嘴:“害!”
顧衍卻是完全不在意地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朝服務員比了個手勢:“老規矩。”
服務員:“好,這位新朋友呢,你喝點什麼?”
“呃……”今宵看了看花裡胡哨的酒單,求助地看向顧衍:“哥,有推薦的嗎?”
顧衍看向服務員:“給他來杯雪球。”
“好嘞!”服務員接下訂單,端著盤子走了。
舞臺上的樂隊開始了下一首歌,主唱的聲音極具爆發力,把一首關於流浪和放逐的歌演繹得蕩氣迴腸。
今宵認真聽完,忍不住對身邊的顧衍說:“唱得真好啊。”
“那可不是,這是我們這兒人氣最高的主唱。”剛才和他們說話的服務員用盤子端著兩杯酒過來了,放在桌子上,給今宵介紹道:“好多人喜歡他呢,你要是也喜歡,待會兒可以讓冷哥給你介紹,他倆熟。”
“的確唱得很好。”今宵認同地點點頭。
那種嗓音,那種情緒的把控,充滿了爆發與感染力,比他天天在星光璀璨面對的那群菜逼練習生強一千倍一萬倍。
顧衍靠在吧檯邊,手裡轉著半杯琥珀色的酒,聞言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今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緩緩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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