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士別三日
小胖子出門的時候正值正午,烈日當頭。小胖子挑陰涼的地兒走,一路上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別提有多快活了!兜兜轉轉,到了鐵匠爐(也就是鐵匠鋪),鐵匠都歇著啦,大中午的,太陽也曬,再生火砸鐵,誰受得了?為什麼叫鐵匠爐,不叫鐵匠鋪?鐵匠吃飯,就靠著一口爐子,說“鐵匠鋪”的都是外行,那哪是個鋪?――就是個小破房子。多破都行,列位,鐵匠爐鐵匠爐,起了爐子,拉著風箱,給人打鐵,這叫鐵匠。它也不是什麼高雅的去處,哪有什麼精心裝潢的鋪子?房子只是為了擋風,吃飯的傢伙,還得指著這大火爐!
小胖子進去了,左瞧瞧右看看,這些人都躺著午睡呢,沒一個睜眼的。
“咳咳!”小胖子故意出點兒聲響。
有個年紀稍微大點兒的,像是這裡的師傅,起了身,打著呵欠:“哎喲呵,大熱天的,您這是……”
小胖子話不多說,掏出一錠銀子來:“勞煩您給打一劍鞘。”
“劍鞘?這不行,”鐵匠直襬手,“這屬於兵器,可查得嚴,這活兒接不了。”
小胖子又掏出一錠銀子來:“打劍算兵器,劍鞘能傷得著誰的啦?”
老鐵匠接過錢來,道了聲“行”,手腳利索,風箱一拉,風進火爐,爐膛內火苗直躥。喚醒了個小徒,把要鍛打的鐵器先在火爐中燒紅,然後老鐵匠再將燒紅的鐵器移到砧子上,打鐵徒弟手握大錘進行鍛打,老鐵匠左手握鐵鉗翻動鐵料,右手握小錘一邊用特定的擊打方式指揮徒弟鍛打,一邊用小錘修改關鍵位置,轉眼間,劍鞘就出爐了。
小胖子說:“還得勞煩您,這劍鞘,得是白色的。”
老鐵匠看了看,說:“這就是白的,您別看它紅呀,一浸水就白了。”
小胖子說:“是,我知道,但是還不夠白,還得白。”
老鐵匠尋思了會兒:“依您的意思……得抹上一層白?”
“對對,越白越好。”小胖子說。
這都不叫事,打鐵不容易,塗一層白還不容易嗎?老鐵匠轉身塗塗抹抹,一把白色劍鞘就遞到了小胖子手裡。有點常識的都知道,鐵是鐵,白是白,鐵的顏色可不是白的,一般鐵冶煉出來的東西都是淺灰色的。特意塗了一層白,是因為劍鞘裡要裝的那把劍見不得光。有人容易產生誤解:見不得光,那應該塗黑色啊,怎麼塗白呢?的確,黑白對立,但是學過物理的都知道,黑色是什麼光都吸收的,唯獨白色,會反彈所有光。所以唯有全塗白了,才能避免劍鞘裡這把劍吸收陽光。
小胖子握著劍鞘,成了,今天的事算是辦完啦。也沒別的愛好,吃唄,找地方吃東西去!一走進酒肆,店小二就得往外轟這個胖子――平日裡他也沒錢,又特別能吃,買賣家的,總也不能因為人家白吃一頓就給人打死了吧?白吃一頓兩頓可以,再來,店家可就不幹了。好嘛天天來白吃白喝不給錢的主兒,這買賣還幹不幹啦?一打聽,胖子家裡也沒錢,都被這胖子吃空了,那還能有啥轍?只能是長個心眼,見到這個胖子就往外轟唄。這不,胖子前腳進去了,右腿還沒抬起來呢,店小二一眼就瞅見了,推著他出門去:“走走走,你別鬧啊,當家的說了,你再來,我們可就得走了。”
“呵!今時不同往日!”胖子掏出銀子來,“要是之前還欠著,今天一併還了。”
店小二看著手裡的銀子,也不知道這小胖子上哪兒發了財,但有錢就是大爺呀,不能怠慢了,連忙招唿著:“呵!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您請進您請進!”
小胖子一進來,屋裡吃飯喝酒的這些人都笑:“喲,胖子,啥時候耍劍了呀?”旁邊一桌的搭茬:“劍都耍沒咯,光剩個劍鞘!”鬨堂大笑。要換做以前,不管別人怎麼嘲笑,小胖子都得覥著臉笑嘻嘻的,過去蹭點吃的。今天不一樣了,胖子往人群中睥睨一眼,高傲的“哼”一聲,自己找了張桌坐下了,拿出銀子來往桌上一擺,吩咐店小二:“來幾盤肉,要大塊的!”早在銀鋪就憋著要吃肉了,這下可痛快了,大口大口的啃肉,也沒抬眼去看別人。別人可都得看他,尤其是看他放在桌上的那一錠銀子,巧就巧在:銀子旁還放了一把劍鞘。任誰也想不明白,這算怎麼回事。有那些好事兒的,就端著杯子坐到胖子這桌來了:“嘿,胖子,最近發財啦?”胖子塞得一嘴滿滿的,點點頭“嗯嗯”兩聲。
“這個……怎麼劍鞘裡沒有劍呢?”
“嗯嗯。”胖子還是隻顧吃。
“這劍鞘,顏色也怪得很。”
“嗯嗯……”
自討沒趣,這人就又端著杯回去了。回去了嘴巴可就不閒著,像窺探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壓著聲音交頭接耳,跟同桌的人說:“呵!我說什麼來著,‘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別看這胖子又懶又能吃,你們以為人找不到活兒幹吧?你看看人現在,呵,發大財啦!”桌上這些人腦袋全都往桌子中間湊:“說說,怎麼著?”這位一隻手側擋著嘴,說:“這胖子也是天見可憐,你們都知道是吧,太能吃了……誒,看,看到那把劍鞘沒有?你說為什麼光有劍鞘?”這些位豎著耳朵的都若有所思,頓了頓頭,道:“嗯嗯,對,看來是賣了一把好劍!但是這劍又是誰給的呢?”
“噓!你這問的,就不是人話!這他能告訴咱嗎?”眾人“哈哈”一笑,又繼續喝酒胡侃。
小胖子也沒有特意留神去聽,只是三句兩句的總還是送得到他耳邊的,聽著就覺得可笑:要麼說這些人能坐著聊一整天都不帶歇息的呢,敢情有的沒的,捕風捉影什麼都能講得跟真事一樣。小胖子打了個飽嗝,揉了揉肚子,哎,真舒暢!伸手握著劍鞘,“嘿”一聲站起來,做出拔劍的姿勢,手頂在劍鞘上,慢慢拉開,就好像從劍鞘裡把劍拔出來一樣,可是誰也沒瞧見劍在哪兒啊!整個屋子的人都看傻了,看胖子這個動作,顯然是在拔劍,劍呢,劍呢?誰看誰都想不通。胖子長長唿出一口氣,又假裝把劍插入劍鞘,這才放下劍鞘,坐了下來。心裡暗笑:“這下好了,你們猜我在幹嘛吧,看誰編的故事最精彩。”胖子使這一出,無非是因為平日裡他扮演著一個蹭吃蹭喝的角色,這也怨不得他,怎麼都吃不飽,家裡也養不起,只能出來找吃飯喝酒的地兒跟人套近乎或者受人調侃,就指著人家高興了讓自己也能從桌上拿點吃的,比乞丐好不了哪兒去啊!這種角色自然是不被人尊重的。往常都是別人看他笑話,他今天故弄玄虛,捉弄一下別人,在心裡笑話別人一番,也算是小小的滿足了一下他的報復心,瞬間心情愉快了許多。
“來來來,”胖子喚過店小二來,“你們這兒……有上等的酒沒有?”
“喲~您真會說笑,別的地方怕沒酒,我們這兒還怕您不夠喝的?您來多少?”
“我不來,”胖子晃了晃腦袋,“挑你們這兒最好的一瓶酒拿來,我帶走。記住啊,要最好的。”
“得嘞!”店小二轉身取酒去了。人家說得沒錯,酒肆還怕沒酒嗎?這個好辦。雖說店小二不懂品酒,但是客人說了要最好的,那就櫃裡給拿一瓶最貴的就行了唄。
店小二小跑過去,拿了酒,又緊走回來,小胖子結了帳,拿了酒和劍鞘就瀟灑的踱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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