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紙花展選美大賽
褚大哥好像聽懂了什麼,哈哈一笑,說:“家裡的,你就隨便做些小玩意兒吧。”
小稀也跟身後舉著兩隻小手嚷:“還有我的,還有我的!”
褚大哥彎下腰,伸出手指颳了刮小稀的鼻樑,“好的,好的,還有你的,我們會記住的。”
胖子他們是來借宿的,現在天亮了,可以進城找客店住了,就不該留在這兒麻煩人家了,再說了,這家人吃的喝的都沒有,想吃什麼還得進城去買呢,胖子心想,還是直接住城裡方便一點。
“褚大哥,嫂子,多謝了。我們收拾好行李就走了。”言下之意,我們馬上就離開了,也不必勞煩嫂子去給小稀和小胡姑娘準備小玩意兒了。
西廂房門開了,褚小妹拎著一個小竹籃,走到胖子一家人面前,從竹籃裡掏出幾朵紙花來,分別遞給三人,眼睛瞧向胖子的時候,笑道:“公子怕是肚中飢餓,嫌我們這兒沒吃沒喝的,因此著急走。”
“啊!對,”褚大哥一拍額頭,“哎呀,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妹妹,你快去買些吃的回來,先讓胖子兄弟吃飽了再說。”
叫褚小妹出去買早點,褚大哥回頭又對胖子說:“你看看你看看,哈哈哈,兄弟,相逢即是有緣,你住進了我們家裡,結果餓著肚子離開,我情何以堪?咱這樣好不好,你們暫歇一會兒,妹妹去買了早點回來,你們吃過早點,正好內人也就能弄了些小玩意兒出來,送給你們,這樣說出去呢,也讓你褚大哥體面些,不被人笑話。”
其實也不急著走,胖子只是看小胡姑娘和小稀孃兒倆胡鬧,討人要禮物,才想快點走。胖子是憨厚之人,心裡還想著怎麼偷偷給人家留下點碎銀答謝呢,哪還能白住人家的,又討人要禮物?拿趕路當藉口,立刻就走,不給嫂子留時間,也就可以不拿人家的小禮物了。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褚小妹也跑出去了,胖子就不好拒絕了。那就等著,吃過了早點再走唄。
嫂子進屋去裁紙,給小胡姑娘和小稀做些小玩意兒,孃兒倆最貪玩,好奇心也重,就跟了進去學一學人家的手藝。學,是不指望這孃兒倆能學會什麼了,在旁邊觀看,誇讚幾句“手真巧”、“真好看”,討得嫂子歡心,倒也是好的。正如褚大哥所說,相逢即是有緣,以後未必還有見面的機會了。
院子裡剩下胖子和褚大哥兩人,閒聊幾句。胖子展開手掌,瞧了瞧方才褚小妹放到自己手上的紙花,讚道:“令妹真是心靈手巧!莫非褚大哥你也會這門手藝?”
褚大哥直搖頭,“哪裡哪裡,閒來無事,她們隨便做著玩。我可不會,這院裡的紙,都是小妹和內人裁出來的。”
胖子點點頭,沒臉說話,哎,你瞧瞧人家的媳婦,人家的妹妹!再看看自個家的,啊,哪怕有一天不惹禍,那就算是萬幸呀!
褚小妹拎了早點回來,興高采烈,小步跑到胖子身邊。胖子把早點接過來,臉都黑了,很生氣,可是還要保持微笑——褚小妹買的早點,就跟行軍打仗時帶的乾糧一樣,這個乾糧真是幹到不能再幹了,一點兒水分都沒有的。
胖子一臉客氣,跟人家說謝謝。胖子一家人愁眉苦臉,喝酒配乾糧,愣是往下嚥。三兩口,小稀和小胡姑娘就開熘了。剩下褚家兩兄妹盯著胖子,“怎麼啦?不好吃?”
胖子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又掰了一塊往嘴裡塞,“好吃,好吃,美味極了!”
還好小胡姑娘和小稀都得了小禮物,從屋裡出來了,救了胖子半條命。
小稀頭上頂著一隻老鷹,小胡姑娘手裡託著一隻老虎,都是紙做的,除了體型小一點,看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胖子剛剛邊走邊看,欣賞院子裡的傑作,偷偷在一把紙傘下藏了一袋碎銀,算是答謝人家。現在吃過了早點……呃,就算是吃過了吧,實在是難以下嚥,孃兒倆也得了小禮物,該跟褚大哥一家告辭,動身進城去了。
褚大哥也明白,家裡沒吃沒喝的,就不多做挽留,把胖子他們送到了門口。臨上馬車前,褚小妹跑到馬車邊,對小胡姑娘和小稀說:“你們要進城?太好啦,今兒正好趕上紙花展第二天,你們喜歡用紙做出來的小玩意兒,可以去街上瞧一瞧。”
小稀和小胡姑娘不明,“紙花展……是什麼?”
嫂子解釋道:“哦,這是多年的傳統了。我們達州這兒的姑娘,都會用紙做些小玩意兒,各式各樣的都有,不好比較,因此有了這個節日,紙花展就是大家都只做紙花,擺在街上展覽,看誰跟前圍聚的人最多,誰就算是剪紙最好看的。紙花展為期三天,給大家相互學習進步的時間,最後一天才評定名次。今天是第二天,到了第三天,奪得頭一名的,有大獎呢。”
小胡姑娘說:“快去,快去!我要去看紙花展!”
胖子看了看褚大哥,疑惑道:“這個……紙花展,嫂子和令妹這等手藝,卻是為何不參與其中?”
褚小妹搶答,說用紙裝飾院子只是個樂趣,並不曾想與別人爭高下。
胖子心生敬佩,也就不再多問,作揖告辭,翻身上了馬車,打馬就走。道兒不遠,甩幾下馬鞭,馬車就擠進了城。是擠進去的,大概是城裡開紙花展的緣故,今天進城的人特別多。
進了城找到住處,把行李放好了,胖子一家人就出去了。孃兒倆往人多的地方走,要去看紙花展。胖子則是先去找一碗熱湯麵,不為吃麵,就只為喝湯——剛才吃那些乾糧,差點沒把胖子噎死,到現在嗓子裡還堵得慌呢。
孃兒倆皆是湊熱鬧的高手,站在街上三兩眼掃過去,馬上就能確認往哪個方向走了。轉過幾個巷口,到了西大街,紙花展正是在此舉辦。
支起了一張小木桌,當場剪紙,展示技藝。身後有小木板,可以將成品貼在小木板上,或者是懸掛起來,以便行人參觀。小木桌和小木板組合起來,就是一個小攤子,每個小攤子都代表了一位參賽選手。
因為參賽者有單獨來的,還有些是姐妹倆一塊來的,有些是兄妹倆來的,一個小攤子裡未必就只有一個人,因此將每個小攤子視為一位參賽選手,更為合理。
這樣的小攤子,沿著街道兩旁,都擺滿了。人們在街上邊走邊看。有些攤子前冷冷清清轉悠著兩三個人,其餘遊人只撇上一眼,便匆匆走過;有的攤子前則是人群絡繹不絕,熙熙攘攘,圍了好幾圈。
這種比賽本質上是不大公平的,攤子前人多人少,有時候未必跟手藝有關係。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大娘,她做出來的紙花可能是所有參賽者裡最好的,遊人到了攤子前,看了看紙花,嗯,真好看,這是誰家姑娘做的紙花這麼好看!再低頭,看一看老大娘臉上的褶子,哦,算了,不看了!
這是紙花展不錯,但遊人的興趣未必就在紙花上。有些小姑娘手藝不精,做出來紙花沒那麼好看,但是人長得好看呀,年輕貌美的。遊人就愛到這個攤子前,看她怎麼做紙花,不是為了看紙花的製作過程,而是為了看姑娘那雙白嫩的手,邊看邊誇,你瞧瞧這紙花,嘖嘖嘖,真白,真嫩!
小胡姑娘是喜歡紙製的小玩意兒,真是為了看紙花,才到這兒來的。轉了一圈,發現人越少的地方,紙花越好;人圍得越密的地方,姑娘長相越好。好好的紙花展,怎麼給辦成了選美大賽?不過這對小胡姑娘來說是好事,她可以在人少的地方仔細看一看那些精緻的小紙花。
一位老大娘正在專心地做紙花,小胡姑娘看不清老大娘的手法,彎下腰伸長了脖子湊過去看,臉都快湊到老大娘的鼻子上了。老大娘抬頭,鼻尖正好碰上小胡姑娘的臉頰,被小胡姑娘嚇一跳——啊,呵……意外,意外,沒想到還有人在這兒看我做紙花,還看得那麼認真,我還以為是哪個糟老頭子相中我了呢!
“姑娘你喜歡紙花呀?”老大娘拿著剛做成的紙花,慈眉善目,笑意盈盈。
小胡姑娘點點頭,“嗯,嗯!喜歡,喜歡呀!就是……就是我不懂做,不然我也想做一個,送給我那胖哥哥。”
談到這種事兒,老大娘就來勁了,“哦?你哪個胖哥哥呀?誰家的公子吃那麼肥,還能有幸得到你這般靚麗姑娘的青睞呀?”
“呃……”小胡姑娘說,“胖哥哥救過我,是我恩公,待我又極好,可就是……就是他老是嫌我笨,這兩日他總誇讚做紙花的姑娘心靈手巧,我要是也能做一朵紙花送給他,是不是就不算笨啦?”
小胡姑娘說著話,被小稀推了一把,往後退了一小步。小稀在小胡姑娘跟前一蹦一跳,讓老大娘看見一隻紙老鷹在桌前竄上竄下。
老大娘呵呵一笑,露出殘缺不齊的牙齒,“喲,我都沒看見,這兒還有個小娃娃吶,快抱起來,大娘瞧瞧俊不俊。”
小胡姑娘手臂一彎,就把小稀撈了起來。小稀舉手過頭頂,抓著他的紙老鷹,以免老鷹從頭頂掉下去。
小胡姑娘伸手去抱小稀的時候,也有意夾了夾手中的那隻紙老虎,老大娘就注意到了。老大娘看了看小稀頭上的紙老鷹,又瞧了瞧小胡姑娘臂彎裡的紙老虎,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沉吟許久,才說:“姑娘你……這個紙老虎和老鷹,都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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