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面埋伏
你都知道沒救了,還扎進去那麼多根毒針,你是要讓我妹妹屍骨無存麼?太狠毒啦!
胖子“嗷嗷”亂叫,張牙舞爪朝尤大俠撲過去。他哪裡會武呀,就是街上流氓打架的樣子,手腳亂揮,毫無章法。
尤大俠眼眸冰冷,揮一揮袖,胖子就倒下去了。
小稀蹲在小胡姑娘身旁,只顧看他娘身上的銀針,壓根沒抬頭看過他那笨爹爹一眼。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了,血色倒是鮮豔,並非中毒之後的黑血。
小稀苦笑道:“小姐姐,你……不專業呀!”
尤大俠蹲下去,“胡說,我習醫多年,使針的手法天下獨一,你娘受此重創,已是必死之人,哪兒賴得著我?”
小稀依次指了指小胡姑娘身上的數根銀針,“你看,這,這,這……”
“你懂不懂哇小朋友?這些可都是止血斂血的穴位,我在替你娘止血。”
“可是……這裡這一根針,刺中的是孔最穴。孔最穴亦是止血穴位之一不假,但同時,卻也宣散肺氣,通達玄府,對於一個重傷之人而言,你是在加快她死亡的速度。小姐姐你擅長使針,只是,恐怕尚缺少了一次起死回生的經歷,因而醫不得法。”
確實如此,習醫的物件有很多,小動物也行,活人也行,屍體也行,但唯獨有一種是最難找的也是不該找的——在死亡邊緣的,將死之人。
拿一個身受致命重傷隨時有可能死去的人來當實驗品,驗證自己的醫道,是所有習醫者夢寐以求,又畏而遠之,且極其罕有的一件事。
學醫的都知道,所有學習的知識都只不過是確保了理論可能性,而不代表實際可操作性。So,如果您哪位第一次動手術,恰好操刀的大夫跟你說,他也是第一次。那……祝福你。
哎喲我滴親孃喲,小胡姑娘還有沒有人管啦?人都快死了,你們還在這裡談論醫學,倒是快救人呀!
作為剛走出校門的實習生,尤大俠不得不承認,她缺少了像今天這樣於死亡邊緣妙手回春的歷練,但同時也表示不大服氣,“小朋友,我行醫不得法?你倒說說,像你娘這樣的,斧頭整個都噼進了體內,筋肉斷裂,骨頭也斷了好幾根的,還怎麼能救得活?”
小稀伸手探小胡姑娘的鼻息,對尤大俠說:“還要加上一條——沒有氣息。”
“那就是死了唄。”尤大俠從小胡姑娘身上收回銀針,準備拂袖而去。
“等等呀小姐姐,”小稀眨眨眼,“毒針借我幾根。”
“哼,我懸壺濟世,只有灸針,沒有毒針。”
小稀從自己小兜裡掏出一瓶黑色的液體。
尤大俠的瞳孔顯然在一瞬間擴大了一些,“你……你這是哪兒來的?”
小稀舉著小瓶子壞笑,“這是被你毒針所殺之人流出來的血。”
尤大俠又蹲了下來,在小胡姑娘周身上下摸摸捏捏,總結道:“真的沒救了。”這明顯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嘿嘿,”小稀笑道,“正是死人,才有起死回生之法。小姐姐,你用毒針封穴,依次是:合谷、少商、內關、勞宮、人中。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胖子在距離小胡姑娘五六步的地方被定住了半天,渾身酥麻無力。汗流浹背,說不出的痠痛。看小稀和尤大俠一人一邊蹲在小胡妹妹身邊交頭接耳,不知商討著些什麼。
“喂,放開我呀!”胖子竭盡全力,但也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尤大俠和小稀手腳並上,不知在對小胡妹妹做些什麼,從胖子的視角看,正好被尤大俠遮擋,什麼也看不見。
不一會兒,小稀鬆了一口氣,似乎累癱了,往後一仰,癱坐在地,大喘著氣,還咧著嘴笑:“好啦,謝謝小姐姐!這幾支毒針,就送給我了吧。”
“送你也無妨。”尤大俠的語氣還是冷冰冰不帶任何感情。
尤大俠站起身來,走到胖子身邊,看了看胖子身上的銀針。
“喂,聽到沒有,你快放開我!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賊!”
尤大俠拂一拂衣袖,從胖子身邊走過,“我卻未曾綁你捆你,如何放開你?”斜眼送給胖子一個輕蔑的眼神,尤大俠飄然離去。
小胡姑娘趴在地上,背上的斧頭已經被拔出來扔在一邊了,卻因此從傷口流出更多血來;小稀癱坐著,胖子被刺中要害穴位,渾身酥軟無力,起不了身。
就在這時,又跳出來三個蒙面人,分別從三個方向包夾胖子。
胖子想伸手拔掉身上阻礙他行動的銀針,但是手上的穴位也被封死了,動一下便如針扎一般刺痛,哦,不,不是“便如”,是真的有針在扎。
“劍哥,劍哥!”
劍哥沒有動靜。
胖子強掙扎著扭動腰部,忍著疼痛翻了個身,使自己面朝天,以便看清蒙面人的舉動。翻過身來後,又心說,看清他們的舉動有啥用?我也打不過他們呀!況且……我現在手腳無力難以動彈,想跑也跑不掉,就只剩等死的份兒了。
翻過身來,不過就是不甘心,死了,也希望死個明白。
等三個蒙面人圍近了,胖子裝作沒自己什麼事兒似的,以輕鬆的口吻問道:“幾位義士這是上哪兒呀?”就好像自己是躺在海灘邊曬太陽一樣愜意。
一個蒙面人說:“報殺父之仇。”
另一個蒙人說:“報殺父之仇。”
第三個蒙面人也是這麼說的。
胖子就笑呵呵,“哦,那走吧,快去找你們的殺父仇人吧,可別讓這鱉孫跑了。”
三個蒙面人冷笑道:“不需找了,那個鱉孫已經是甕中之鱉了。”三人紛紛揮動各自武器。
“喂喂喂!幾位弄錯了吧,我胖子連只雞都不敢殺,我可從沒殺過人!”
三個蒙面人相互對視,點了點頭,“哦,你自稱‘胖子’~那就準沒錯了,納命來!”
胖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大嘴巴子——要是能逃過此劫,我一定再也不自稱“胖子”了,改叫“瘦子”,呃~“瘦子”也不怎麼好聽,我得叫……叫“萬人迷一枝花”?
“小姐姐慢走不送。”小稀搖了搖手。胖子壓根都沒看見尤大俠在哪兒。
又是尤大俠,幫胖子解決了蒙面人。
胖子不由地為尤大俠的殺人手段感到震驚,與以往他所見所聞的廝殺完全不同,一切都在靜默之中,沒人能聽到尤大俠的腳步聲,也沒人能看見飛來的毒針,毒針進穴,人,也就如此靜默地死亡了。
小稀替胖子把銀針拔了出去,又摁脈壓穴,給他活血通氣。
胖子又麻又痛,咬著牙,還是忍不住“啊啊”叫喚。經受一陣劇痛之後,身上的酥麻感便消散了,胖子終於可以從地上爬起來,甩甩手抖抖腳。
“剛才你跟尤大俠……對你娘做了什麼?”胖子問小稀。
“當然是在救娘啦!哎你這笨爹爹,跟你說你也不懂,去弄一點兒酒來喂娘喝。”
胖子去馬車上拿了幾瓶酒,返回小胡妹妹身旁後,見妹妹肚子一鼓一收、一鼓一收,看起來就像是在熟睡,並無性命之憂。胖子甚是歡喜:“酒來啦,快!”
按說胖子心中其實是有疑慮的,高深的醫學知識他沒有,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小胡妹妹傷成那樣了,還喝酒?那不是無異於自殺麼?不過小稀和小胡妹妹並不是尋常人,看見妹妹起死回生,想來小稀自有奇術,不受常理約束,胖子也就放心把酒瓶遞過去了。
然而小稀又把酒瓶推回來了!
“幹嘛?不是給你娘喝酒嗎?”
“哎喲我的傻爹爹喲,給我娘喝酒,你倒是叫她張嘴呀?”
“那……”
“哎,我真跟你著不了這個急~你含著酒,嘴對嘴,你餵給我娘呀!”
胖子照做,含了一口酒,捧起小胡妹妹的頭來,對著嘴,慢慢把口中的酒往小胡妹妹嘴裡送。
酒水全沿著小胡妹妹的嘴角流出來了。
胖子“噗”一下將口中一大口酒全噴了出來,咂咂嘴道:“不行啊小稀,你娘她……她不喝,酒到她嘴邊就流出來了,進不去呀。”
小稀氣急敗壞跳起來彈了彈胖子的腦殼,“你是不是傻?酒進不去,進不去……你用舌頭,懂嗎?你舌頭往她嘴裡伸,先給她撬開了,再把酒往裡送,不就行了嗎?!”
胖子是挺傻的,但到了這個年紀,也不可能什麼都不懂。他還跟小云談過戀愛呢,如此深情的肌膚相親,本該是留給小云的。
不過小胡妹妹也是他至親至愛之人,都傷成這樣了,救人要緊,還有什麼可想的,胖子毫不猶豫就照小稀說的做了。
這個方法果然有效,小胡妹妹咽喉動了動,嚥下幾口酒去了。
胖子抬頭,“接下來怎麼辦?”
小稀說:“什麼怎麼辦?接著來呀,我還沒看夠呢,哦不,娘還沒喝夠呢,你接著來,趕緊趕緊!”
胖子不斷重複這個動作,給小胡妹妹喂酒。小胡妹妹能咽多少就咽多少,小胡妹妹沒咽的,胖子就給嚥下去了。一口酒小胡妹妹只嚥了不到四成,剩下的是胖子實在含不住,自己喝了。
就這樣喝光了三瓶酒。小胡妹妹喝沒喝夠,胖子不清楚,反正胖子自己是暈暈乎乎的了。
“小……小稀……夠了沒?”
“呃……其實不用一直那麼費勁。那個……你沒發現,娘早就把嘴張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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